谍战深渊

第十三章 城内罗网，街头绝杀

　　　　上海城内的空气，早已被血腥味与硝烟味浸透。 　　夕阳沉入西边楼宇，暮色像一块沉重的黑布，缓缓笼罩住街巷。沈牧与苏晚坐在偏僻茶馆靠窗的角落，指尖相扣，表面平静饮茶，目光却早已将整条街的动静尽收眼底。 　　街角卖报童、路边修鞋匠、斜倚在墙根的闲汉，全是76号与军统的便衣特务。他们看似散漫，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每一个进出路口的人都要被反复扫视，连空气都紧绷得仿佛一触即断。 　　“不止监视愚园路76弄，他们是在全城搜捕我们。”苏晚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微微收紧，“周明远要么已经开口，要么已经被灭口，内鬼肯定把我们转移同志的事捅了出去，现在谢泠风与陆敬山都在找我们。” 　　沈牧眸色冷沉如冰。 　　周明远被秘密关押，除了军统核心高层，无人知晓具体位置。消息泄露，只能说明内鬼不止一个，且职位比周明远更高，甚至就在谢泠风身边。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冷静分析：“我们出城的时间、路线、任务，只有极少人知情。能布下这么严密的搜捕网，这个人一定能调动军统与76号双方面的力量。” 　　“你心里有怀疑对象了？”苏晚抬眸看他。 　　沈牧微微点头，吐出一个名字：“李默堂。” 　　苏晚心头猛地一震。 　　李默堂，军统上海站副站长，谢泠风最信任的副手，也是一直对沈牧上位心怀不满的人。此前数次任务，李默堂都暗中使绊子，只是隐藏极深，从未留下把柄。谁也不曾想到，他竟然早已投靠76号，成为埋在军统心脏最致命的一枚钉子。 　　“周明远只是他推到台前的棋子。”沈牧声音冷冽，“周明远一落网，他怕被牵连，索性先下手为强，勾结76号全城围堵，想把我们彻底除掉，永绝后患。” 　　局势已然明了。 　　他们此刻如同落入蛛网的小虫，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回家是陷阱，回医院是自投罗网，去找谢泠风更是自寻死路。整个上海城，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硬冲出去。”沈牧做出决断，语气没有半分犹豫，“往城西码头走，那里有组织的应急船只，只要上船，就能暂时安全。” 　　苏晚立刻点头：“我跟你一起。” 　　没有迟疑，没有畏惧。从决定并肩的那一刻起，她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她要做的不是躲在他身后，而是与他一同举刀，劈开这漫天罗网。 　　沈牧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心疼，更多的却是坚定。他松开她的手，悄悄检查了腰间的手枪，子弹上膛，保险打开。他的脚踝依旧隐痛，可此刻，疼痛早已被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压下。 　　“数三下，我们起身往外走。你紧跟在我身后，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好。” 　　“一、二、三！” 　　两人同时起身，步伐沉稳地朝茶馆门口走去。几乎在他们踏出店门的同一秒，街角的“修鞋匠”猛地抬起头，眼神骤变，立刻吹响了口中的哨子！ 　　尖锐的哨声刺破暮色，瞬间惊动整条街巷！ 　　“是沈牧！他们在那里！” 　　“别让他们跑了！” 　　特务们瞬间撕下伪装，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手中枪械寒光闪闪，脚步声、呵斥声、子弹上膛声交织在一起，杀气冲天。 　　“走！” 　　沈牧低喝一声，一把将苏晚护在身侧，拔出手枪，抬手便是一枪！ 　　“砰——” 　　冲在最前面的特务应声倒地，其余人瞬间慌乱，下意识四散躲避。 　　趁着这片刻间隙，沈牧拉着苏晚，朝着西侧小巷狂奔而去。暮色四合，巷弄狭窄复杂，是最好的掩护。可身后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子弹呼啸着从耳边掠过，打在墙壁上溅起片片碎屑。 　　沈牧将苏晚死死护在身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可能飞来的流弹。他脚步飞快，即便脚踝伤口撕裂，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速度却丝毫未减。苏晚紧紧跟着他，手中紧握着那把小巧的手枪，偶尔回头还击，虽不熟练，却异常镇定。 　　两人在纵横交错的巷弄里飞速穿梭，追兵被甩开一段，却始终没有摆脱。李默堂显然下了死命令，特务们疯了一般穷追猛打，誓要将他们击毙在街头。 　　狂奔至一条十字巷口时，前方突然再次涌出大批特务，为首之人一身深色风衣，面容阴鸷，正是李默堂。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而残忍的笑，堵住了所有去路。 　　“沈牧，苏晚，你们跑不掉了。”李默堂缓缓拔出手枪，眼神阴狠如毒蛇，“我早就知道你们是共党，周明远只是我抛出去的诱饵，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前后夹击，无路可退。 　　沈牧将苏晚紧紧护在身后，持枪对准李默堂，脊背挺直如枪，语气冰冷刺骨：“李默堂，你勾结76号，出卖军统，出卖国家，你才是该死之人。” 　　“死到临头还嘴硬？”李默堂嗤笑一声，挥了挥手，“给我杀！一个不留！” 　　特务们立刻举枪，就要齐射。 　　千钧一发之际，苏晚突然猛地推开沈牧，同时将手中早已备好的碎玻璃片狠狠掷向旁边一盏路灯！ 　　“啪嚓——” 　　灯泡碎裂，火光骤灭，巷口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不好！”李默堂惊呼。 　　趁着敌人视线受阻，沈牧几乎是本能般扑身而上，枪口抵住最靠近的特务胸口，连开两枪，夺过对方手中的冲锋枪。他动作快如鬼魅，脚踝的剧痛被极致的肾上腺素彻底压制，转身便是一轮横扫。 　　“哒哒哒——” 　　枪声震耳欲聋，冲在前面的特务成片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沈牧！你敢！”李默堂又惊又怒，举枪便射。 　　沈牧猛地将苏晚按入墙角，侧身躲闪，子弹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击穿了衣衫，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毫不在意，抬枪对准李默堂的手腕，果断扣动扳机。 　　“砰！” 　　李默堂惨叫一声，手枪脱手而出，手腕鲜血喷涌。 　　沈牧步步紧逼，眼神如死神般冰冷：“你监视我，陷害我，勾结76号杀害同胞，今天，我替所有死在你手里的同志，清理门户。” 　　李默堂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别杀我……我是军统副站长，你杀了我，谢泠风不会放过你……” 　　“你早已不是军统的人，你是汉奸。” 　　沈牧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枪口稳稳对准李默堂的眉心。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汽车引擎声与大批人马的脚步声，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 　　沈牧抬眸望去，只见谢泠风带着大批军统精锐匆匆赶到，将现场团团围住。他看着倒地的特务、受伤的李默堂，以及持枪而立的沈牧与苏晚，脸色变幻不定。 　　李默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嘶吼道：“站长！快救我！沈牧和苏晚是共党！他们要杀我灭口！” 　　谢泠风没有看他，目光直直落在沈牧身上，语气复杂：“沈牧，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牧缓缓放下枪，声音平静却字字铿锵：“站长，李默堂才是76号安插在军统的最大内鬼。周明远是他的手下，家中窃听器是他派人安放，特务围堵是他一手策划，情报网泄露也是他一手出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与苏晚潜伏敌后，忍辱负重，从未有过半分背叛。今日之事，皆是李默堂狗急跳墙，想要杀人灭口。” 　　谢泠风看向李默堂，眼神冰冷。 　　李默堂手腕流血，神色慌乱，言辞颠三倒四，根本无法辩驳。再联想到此前种种疑点，谢泠风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猛地抬手，对准李默堂，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李默堂应声倒地，彻底毙命。 　　清除了内鬼，谢泠风收起枪，看向沈牧，语气带着一丝愧疚与钦佩：“沈牧，是我识人不清，险些冤枉好人。从今往后，军统上海站，你说了算。” 　　沈牧微微颔首，没有居功，也没有喜悦。 　　乱世之中，除掉一个内鬼，还有无数豺狼虎豹。深渊之路，依旧漫长。 　　他转身，快步走到苏晚身边，上下打量她，声音瞬间放柔：“你有没有受伤？” 　　苏晚摇摇头，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碎屑，眼底满是心疼：“我没事，你肩膀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沈牧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温暖而有力。 　　谢泠风看着两人，识趣地挥手带人撤退，将整条巷子留给了他们。 　　追兵散尽，枪声停歇，暮色深沉的街巷终于恢复了寂静。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硝烟味，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绝杀。 　　沈牧紧紧拥住苏晚，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们安全了。” 　　苏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所有的紧张与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轻轻点头，声音温柔而坚定：“嗯，我们安全了。” 　　夜色渐浓，上海城依旧暗流涌动，深渊之中依旧杀机四伏。可他们不再畏惧，不再孤单。 　　他们是潜伏在黑暗里的行者，是刀尖上起舞的战士，也是彼此心尖上最珍视的人。 　　前路漫漫，黑暗未散。 　　但只要并肩而立，便有勇气踏平一切荆棘，迎接属于他们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