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安秋 · 谁怜稚子

　　明明白天天气还很好，忽然就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了，很快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娘，我饿！”卢梅看了看赵氏，自从回到家，赵氏就魂不守舍，坐在桌前一动不动也不动，叫她也不应。卢梅担心自己娘，凑到她面前，这才发现母亲头发散乱，身上隐隐有血迹。额头那里似乎还受了一点伤，看样子像是被人打了。卢梅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是家里已经没有余粮了，卢梅便生火烧了一些热水，喂到母亲面前。　　赵氏喝了水，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看着自己的女儿，眼光忽然凶恶起来，猛的掐住她的脖子。眼泪落到卢梅脸上，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你为什么是个女孩，你为什么是个女儿，女儿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娘…！放手，我…难受…啊，娘！” 　　赵氏忽然发狂要掐死自己，卢梅心中想了又想不知道怎么惹了她生气，又是委屈又是难过。卢梅感觉自己的脖子就要被掐断了，不住的拍打赵氏，眼前的娘一定是鬼上身了，一定是的！原来的娘对自己那么好，教自己读书写字，她不会杀自己的…… 　　“听娘的话，你先走一步娘随后就来找你！活在这世上只有痛苦，你就随为娘一起死吧！”赵氏已经没有理智了，这世道哪里有女人的活路啊！“我的孩子这么好，这么乖，却……”赵氏呜咽的哭着。　　“……娘！娘啊，不要不要，我不要死！”卢梅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个血肉模糊的尸体，恐惧起来越发用力挣扎。　　突然外面一道惊雷划过！白色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昏黑的房子。紧接着轰隆隆一声巨响，房子都振动起来！　　赵氏被雷声吓的猛然松了手。　　卢梅躲过一劫，喘着粗气，一把抹了一把脸，发现满是泪水，嘴巴里也咸咸的有些血腥味，她顾不上自己的委屈难过，害怕的急忙找个角落藏了起来，不敢再靠近自己的母亲。　　一片黑暗。卢梅不敢说话。盯着堂中那仿佛是幽魂一般的母亲。　　突然啪的一声门从外面被打开了。这个时候才发现外面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进来，一个男人的影子状如恶鬼立在门口。　　“干什么不开灯？！小梅！死丫头！”卢有才醉醺醺的声音传过来，“真的是晦气！还好雨停了！”卢梅从来没有觉得父亲的到来是这样让人欣喜。卢有才骂她她也不生气，急忙点了灯，跑过去扶着颤巍巍的父亲走进屋来。只是一直离赵氏远远的。　　有了光，卢有才白了一眼坐在堂间鬼一样的赵氏，不耐烦道：“没看见，你男人的衣服湿了吗，不知道伺候？！”说完直接将袖子甩她一脸。　　赵氏仍然一动不动。　　卢梅怯怯道：“爹，刚才娘不知道怎么了，掐我脖子，差点把我掐死……莫不是中邪了？！” 　　卢有才听了，一声冷哼，站起来，看着赵氏抬手就是一巴掌。赵氏被打到在地。赵氏被打的低声抽泣：“我当初真的是瞎了眼……” 　　“正好，咱们夫妻总算是齐心了一回。我就说我怎么会看上你呢，连儿子都生不出来，我卢家要绝后了，要你们何用，一群废物！正好刚刚孙兄跟我说了，翟老爷府上要买些小丫头，你不是要掐死她吗？不如将她卖了。也算是报了我的恩了！我们可以这钱好好过日子，过些日子你生个儿子我也算扬眉吐气了！” 　　赵氏听完，却忽然笑了起来。　　卢有才听到她笑，心虚起来，小梅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赵氏对她爱护有加，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明白。不过就算如此，他才是一家之主，她最好知情识趣，否则，那孙斗可是说了，把她卖了做妾，白金可得！如果卖了做姬，更是千金可得…… 　　卢有才心眼一动，也硬气起来，见赵氏还在癫笑，猛地一拍桌子，对着母女两骂了起来。　　卢梅刚刚还觉得自己得救了，转眼之间就听到父亲辱骂自己，言辞之间，好像不是亲人而是仇人。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恨不得现在就死了。　　此刻的赵氏也停了笑，忽然道：“她才值几个钱！”赵氏说着爬了起来，还整理了头发和衣服道：“如果把我卖到有钱人家，才是对你我都有好处，得到的钱可比财比这丫头可多了。到时候你我各有新人，再添香火，岂不美哉？！” 　　“娘，你真的疯了！你在说什么啊！”卢梅忍不住抱住自己的母亲，这个最是要强的女人，她平时可是最看不上那些优伶的啊！　　卢有才被戳中心事，故作惊愕道：“何至于此！我怎么舍得你呀！”赵氏一再坚持，神色郑重。卢有才这才高兴地说：“那我现在就去找孙兄再商量一下吧！”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竟然连一个晚上都等不及了吗？”赵氏喃喃道。　　“娘！我们逃走吧，去找花爷，他会帮我们的！”卢梅抱住自己的母亲，她不懂，但是她知道现在的赵氏一定很难过很难过。　　“逃出去，等爹爹消气了我们再回来。”卢梅安慰自己的母亲道。　　“孩子，我的好孩子，刚刚是娘不好，把你弄痛了吧？以后不会了，走吧，我们现在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赵氏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拉着卢梅就走。　　“娘呀，东西都不带么？”卢梅还想回头拿衣服，但是赵氏却死死的拉着她的手。　　外面雨虽然停了，地上还很湿滑，还好有月亮，适应了倒也勉强走的得。　　“娘，不能再过去了，那里是条河！” 　　赵氏却好像没有听见，拉着她就往河里走。　　冰冷的河水已经没过了膝盖，卢梅不肯再走。赵氏回头看向自己的女儿，月光下她微微一笑，后退一步，下一刻就被黄浊的洪水吞没了。　　“救命啊，救命啊，娘，娘！”卢梅站在滔天洪水无助的呼喊着。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她站在水里，一动不动。　　没有了娘，她也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