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灯会,小熙费了不少唇舌终于把小姐请出了家门,本来她还战战兢兢担心人们还会在她身边七嘴八舌指指点点,可没想到人们各自在看花灯、看杂耍,说书的、演戏的处处热闹,并没有人注意到多个月未见的宋家小姐出了门。
“小姐,咱们柳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了,每天发生的事情那么多,哪有人时常记挂着咱们宋家的事呢,你就放宽心,好好玩吧!”
“嗯。”宋依雯小声回答,这是她三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见到街道和人群,杂耍的火焰仍然让她想到山寨里的篝火,可是她现在却攥紧拳头努力向前走。
小熙看到宋依雯虽然紧张颤抖,却仍然努力恢复,欣慰地上前挽住了宋依雯的胳膊。不远处,宋夫人带着家丁也在远远地观望,看到此景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湿润的眼眶,她的女儿终究是个坚强的。
她吩咐旁边的宋虎,“你再带一个人跟着小姐,别靠太近,有什么事你留在她身边,叫另一个人来唤我。”
“是,夫人。”
自从宋虎将小姐从城外接回来,他就从干粗活的下人成了跟随小姐的家丁,夫人派他给小姐房里做采买和修葺的工作,知道他原来是小姐救过命的,时常把小姐的恩情挂在嘴边,也觉得是个忠仆所以也更加器重。
宋依雯来到了约好的亭子,此时程朗已经在里面等了,听到宋依雯来,转过了头。
他一身素衣点缀以青色暗纹,独立亭中,干净清爽,风姿卓然,夜晚灯火中他俊雅的容貌依稀可见,令人心动。
小熙看这情形突然出了神,还是边上宋依雯提醒了她,“小熙,你先在边上等等我,我一会儿走时叫你。”
“哦…哦好的小姐。”
见宋依雯走进亭子里,还未靠近程朗就欠身行礼,说道,“宋小姐,别来无恙。”
“程公子,好久不见。”
不远处,宋虎和家丁李福看着小姐与一位男子相见了,李福皱着眉头说,“小姐这么多天没出门,这一出门就与男子幽会啊!是不是得禀报夫人?”
宋虎按住他的肩膀,“别多事,小姐消沉多日,好不容易能与友人见面聊天,是好事,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她没危险就行,不必告诉夫人。”
宋虎是个高大粗犷的汉子,此时一只手掌按在李福肩上,按的他一动也动不了,看了看小姐与那男子离得颇远,就也不敢提了。
“见宋小姐无恙,真是太好了,程朗承蒙关照,去了一趟您的锦州老家,得了许多生意。”
“是程公子经营有方,今日能再见程公子,我心里十分高兴,程公子不嫌弃的话,我们是否还能继续当好友。”
“我一向都很敬重宋小姐,自然当小姐是好友。”
“那……我是否有福气,能成为公子的红颜知己?”
“宋小姐,我程朗只是一介商人,小姐看得起给我,肯与我做好友,我已经十分感谢,不敢想其他。”
宋依雯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她说道,“我明白公子的意思了,我自然不会强人所难,今日能与公子共赏灯会,我十分开心,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程朗小声回复到,不知道这话是回应宋依雯,还是与自己说的。
在她来之前,程朗在这热闹的灯会上,又看到了卖花的小女孩,想起他与月莹初识也是有个这样的灯会,回想也已经有几十年过去了,可那时的情形于他而言却仿佛就在昨日。
“她会不会已经向前走了,会不会傻傻地停留在回忆里的只有自己一人呢?”程朗偷偷地想,哪怕只是想想,他都觉得心如刀绞,他情愿月莹怨他,怨他找不到她也好,怨他没等到见她最后一面也好,总之别忘了他。
“公子,我今日出来的时间已经挺久了,就先回去了。”
“好,宋小姐慢走。”程朗低头行礼,在抬头时却撞进了一双夜晚中格外明亮的眸子,那是小熙在盯着他,他刚刚回望过去,小熙就垂了眼眸。
宋依雯唤她,“小熙,我们走吧。”
小熙小跑到宋依雯旁边,刚还未答话,就听到扑通一声,不远处的河中响起有什么东西坠落水面的声音。
“有人跳河啦!救命啊!”有人大喊。
“怎么回事?”,“跳河?怎么会跳河?”岸上的人们七嘴八舌,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
程朗此时快速离开亭子,很快来到了人群聚集的河岸边,他刚过来就有个小哥跳下去救人,程朗也随即跳了下去。
宋依雯担忧的抓住了小熙的手,“怎么会跳河的,我们看看去!”
“嗯,小姐拉好我,人多别走散了。”
程朗把人拉了上来,刚放到地上就认出这是那次贼人掳去的女孩之一,看来她没有宋依雯那么幸运。
一个妇人用力扒开了人群挤进来瞧了女孩,放声痛哭道,“闺女啊!你怎么还是要做傻事啊!”
程朗用力按压女孩的胸腔,努力抢救很久,可是小熙却看到了她的魂魄,魂魄看到小熙能盯着她看,就缓缓说道,“姑娘当时救过我,真是白忙一场了,我如今已是不想活了。”
小熙和程朗都听到了她的话,异口同声道,“为什么不想活?”
在一旁哭的妇人以为他们在问自己,就边哭边说道,“我家闺女命苦啊!自从从山寨回来,夫家就一直给她颜色,连孩子都不让她抱了,我闺女也不想被掳走啊!可这世道不太平,我们能怎么办啊!”
女孩的魂魄落到妇人身边也哭道,“娘啊,是我累你这么伤心,我若死了你也少被人指指点点,算我报答你养育我这些年了。”
“活命终究是为自己而活的,怎么能因为别人说道,就放弃生命呢?”小熙气道。
“姑娘说得简单,你一看就是高门大户家的,哪里知道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心酸,谁不是活一个说道,谁不是靠着互相帮衬呢?我家闺女受委屈了,呜呜呜”
“我……”小熙还想回嘴,旁边的宋依雯拉住了她。
程朗想了各种办法,还是没能把她救回来,周围人熙熙攘攘,胡乱说着这个姑娘的身世,最终几个男子找来一辆车,帮着妇人将姑娘的尸首拉回了娘家。
回到宋府,夜深人静,宋依雯又变得非常沉默,小熙铺好了床,轻轻唤着宋依雯,“小姐,你别想太多了,早点歇着吧!”,宋依雯盯着灯芯说道,“你说我若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是不是结果也与那个姑娘一样?”
“小姐,这河是她自己跳的,不是别人推的,山寨中救了她,山贼都没杀了她,她自己不想活,能怪得了谁呢?”,宋依雯沉默一会儿又说,“若无山贼之事或许能活。”
“发生都已经发生了的,又怎么能说无此事呢?”
宋依雯无言,又滴下一滴眼泪来。
“小姐怎么又哭了,咱们能活就好好活,有什么错呢?其实她本来出生时的命运就不及你,山贼只是你俩共同的遭遇,人的遭遇千千万,时好时坏,只要活着就能转好,不必如此执着,在一件事上烦心。”
“哪里是一件事呢?或许丞相之子是世俗之人,可明明程公子是如此温润豁达,通情达理的,都无法接受我被山贼掳走之事,我今后可还会有良配?”
“小姐呀!这只是两名男子,且程朗在山贼之事发生之前就想着拒绝小姐了,小姐虽是极好的,可程朗他有眼无珠,不识好女,也不一定别人就无法接受你呢!”
宋依雯想“小熙说得对,但是人生在世,岂能尽如人意”,却仍旧被那个女孩的命运所触动。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活下去是否真的正确。虽然她知道,人生充满了无数的变数和可能,但是她还是无法摆脱那份无助和迷茫。
“小熙,你说,我该怎么办?”宋依雯轻声问道。
小熙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宋依雯正在经历着一场内心的挣扎。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小姐,人生并非只有一条路可走。有时候,我们需要勇敢地去面对,去接受那些我们无法改变的事情。我知道这很难,但是请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宋依雯默默地听着,心中有些许的安慰,但是要真正做到,却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决心。
夜深了,灯熄了,屋子里一片寂静。宋依雯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无心入眠。
与此相反,小熙这边却吵闹非凡,她把宋依雯安顿好后,就捏了个诀去寻那姑娘的魂魄去了,果然程朗也在她身边,程朗、小熙、死去的姑娘三个都隐了身形,看着那姑娘的母亲大闹夫家,哭喊着还自己闺女命来!
丈夫是个干粗活的一把推开她嚷着,“我还她的命,谁还我孩子的爹娘来啊!你要闹,有本事去闹那伙山贼去来,没本事就在我这哭喊,我去找谁哭去!”
男子边说着边甩着手一步一推的把这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推出门外。
死去姑娘的魂魄想要去扶却扶不到,她哭着求程朗和小熙,“我分明在灯会上看到了你们两个,你们也能看到我,可你们不是魂魄,你们能不能帮帮她,求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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