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有盈缺 · 第13章名字

　　月莹这些日子都在人间看着宋府，她隔三差五就会入宋文宇的梦，梦里她逃亡时闯入来中尸毒的村子，浑身溃烂，追着宋老爷跑，上前护着的家丁们一个个都被月莹咬死，也变成中尸毒的鬼魂，宋老爷在梦中被他们追到，压在一个又一个鬼魂下，这里面鬼魂逐渐都变成了他害死的人的脸，把他吓得浑身冒汗。　　宋文宇在这梦魇中很快又生病了，来的大夫看了病都说他这是心病，一个个都无计可施。宋文宇要求宋仁杰再去找之前救了他的神医，宋仁杰却再也无法找到那个月莹假扮的神医了，因为一个月前，他在毒村以外两三里的地方，看到了月莹的墓碑。　　宋仁杰也并不好过，一方面老爷子一直吵着要找神医，另一方面他常常在夜晚看到云香的鬼魂，令他无法入睡，甚至无法再与女人亲近。为了持续家业，宋文宇早已为宋仁杰买好了官，并把自己的各路人脉逐一介绍给了他，宋仁杰心中已经有了盘算，这老爷子越来越暴躁，他早就不堪其扰，本来他就为云香的鬼魂头疼的不行，还得被一个活人折腾，于是他每日都给老爷子灌上助眠的汤药，另他一直昏迷不醒。　　在这些昏迷的日子里，宋文宇仍然不时做着噩梦，终于在两年后死在了床上。　　月莹一方面尽心尽力地这么宋家，另一方面也想着会不会能见到辰烨，可是她发现，她根本去不了宋家人没在的地方，她的鬼身和宋家的人紧紧地绑在一起。那次宋仁杰见到月莹的墓碑时，月莹发现她的碑上已经长了很多杂草，不知道辰烨是否还记得她。　　她哪里知道，天上一日，凡间一年，冥界十年。　　她在冥界和人间呆了这么久，对于辰烨来说，一场架都没打完呢！　　十年过去，宋仁杰虽然家世仍然显赫，却常常头痛难忍，他收售贿赂，赚的盆满钵满，最爱给自己买各式各样的灵丹妙药，还请了大师作法，希望能减轻痛苦。　　月莹这边见宋仁杰虽道德低下却没有再作大恶，云香也一直在折磨他，索性就没有再出手。　　另一边冥王和辰烨、玄鹤仙君喝了酒各自散去，冥王出了酒馆回头看了看招牌写着“长盈酒馆”。　　他心中暗想，“辰烨、月莹，长盈酒馆，有意思……” 　　回到冥王宫中，冥王将手中的笔在空中转了两下，坐直了身子，轻轻念道，“月莹。” 　　瞬间月莹就到了大殿下，“冥王大人，您找我。” 　　“我看了你对宋文宇的处置，还不错，为什么现在对宋仁杰如此心慈手软？” 　　月莹不知道如何作答，低着头思前想后都没回话。冥王走到她身边，细细观察着她，“月莹，你已经正式处置过宋文宇，成为了一名判官，你要记得你每一次的判决不是为你自己，而是为他的生前和死后，我们为生者判，为死者决，是最无私无畏的行当，不可因他一时的好坏而影响我们的初心。” 　　月莹皱着眉头，抬眼看了看冥王，“冥王大人，说实话，我没有听懂。您想说什么呢？” 　　“诶……你慢慢就会懂了”冥王叹了口气，摸着额头说道，“为了助你无私无畏，我要赐你一个新的名字——幽夜，你以后就是幽夜判官。” 　　“幽夜？这名字好像不太适合我吧，不如我自己取个名字吧？” 　　“你想叫什么名？”冥王斜着眼撇着她。　　“嗯……叫丹棘怎么样？”月莹眼睛闪亮，望着冥王一脸期待。　　“不怎么样，少跟我讨价还价，我说你叫什么就叫什么！”冥王背着手，轻飘飘地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回殿上，又变成一个庞然大物，自顾自地处理起事务。　　月莹看他如此，也不敢再说什么，小声嘀咕，“没得选，还问人家干什么？” 　　“没事就退下。”冥王用惊雷一般的声音说道，震得月莹仿佛站都站不稳。　　月莹只得听令，“是，冥王大人。” 　　从此冥界大小鬼怪都叫月莹为幽夜，有的小鬼讨好她，称她一声幽夜大人，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要变成冥王一般的人物。　　好在她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朋友云香一直唤她作月莹，每次听来都觉得十分动人。　　不过二十年后，宋仁杰再次发作，娶了一个当朝一品大员的女儿，生了一对儿女，却又要祸害家中的丫鬟。　　云香帮助丫鬟逃跑，与丫鬟一起坠入了井中，宋仁杰趴到井边正瞧着，却见月色下丫鬟的脸变成了云香的脸，云香附身到丫鬟身上，伸出了利爪抓住了宋仁杰的脖子，还未用力，宋仁杰就吓破了胆，直直地躺倒下去。　　一时间黑风四起，黑白无常从暗处显出影来，云香还未躲闪，已经被白无常的舌头缠住了脖子，而黑无常的镰刀则一把剜出了宋仁杰的魂魄，把二人一并带回了冥界。　　冥王宫中，月莹再次被冥王提来，看着这二人，她皱紧了眉头。　　黑白无常见冥王分身到来，瞬间就没了影。　　“幽夜，你可有想说的？” 　　“我……我没什么想说的！” 　　“这二人你可认得？” 　　“不敢瞒大人，我是认得。” 　　“认得，你说作为判官你在人间见到这两人，应该如何？” 　　“宋仁杰是恶人，恶人天惩，我作为判官应替天行道，在合适时机惩罚他的罪过，罪恶滔天则直接送下地狱。” 　　“那这只恶鬼呢？”冥王掐住了云香的后脖颈，让她看着月莹。　　“应该报给牛头马面，及时受到冥界判罚。” 　　“月莹，我没想拖累你的，我……我只是一时没收住手，我……”云香颤抖着泣不成声，冥王阴鸷的声音和掐着她的利爪，让她不断蜷缩着，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月莹？谁许你还叫月莹的？” 　　月莹跪下，第一次对他低声下气地说，“冥王大人，请您饶恕云香，她如此叫我，是我没告诉她我的名字，一切都是我的错，请您责罚！” 　　“是谁的错，是由你来判的么？你当判官这么久了，还没明白，你只能判我让你判的人，而这冥界的所有事，由我来判！” 　　月莹从未见过冥王冲她发这么大的火，她咬紧牙关，不敢做声。　　下一秒，云香就在她面前灰飞烟灭了。　　月莹耳朵里嗡地一声，仿佛听见云香最后喊了一声“月莹！” 　　她瞪大了眼睛，流下一滴眼泪，从此再没有人喊她月莹了，她这样想着，绝望和痛苦，充斥了她虚无的心房，随着云香的身影破碎一地。　　在那个被月莹救下的毒村边上，有一片茂盛的丹棘草地，中间有一棵大树枝叶繁茂，用荫庇守护着树下的她的墓碑。　　十年之间，草木凋零，墓碑上的“月莹”的名字在风霜雨雪的打磨下也逐渐淡了，就如同她自己的记忆也随着时间冲刷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