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辰烨都在认真准备着给月莹的聘礼,月莹也准备着一些嫁妆,两人各自忙碌少有说话,这天老柳突然叫月莹之前的病人给她带话,说今日他遇上一个故人,要多交谈几句,晚上让她呆在辰烨的酒馆等他,晚些时候老柳再接她回家。
月莹在酒馆呆着无事,就想帮忙,可酒馆的伙计都生怕她磕了碰了,不敢让她动手,于是月莹只能坐在那里,又开始摸着竹条绑成的竹简默记医书。
一直到打了烊关了门,伙计们将店里都收拾好了,辰烨叫伙计拿了酒菜摆在月莹面前,就让他们都走了。辰烨坐下,帮月莹把竹简收起来,把筷子塞在她手中,让她吃饭。
“爹爹从来没有这么晚不回来,不知遇上了什么故人。”
“不必担心,既然让人捎了话,也没提别的,应该不会有事。先吃些东西吧!”
辰烨默默给她夹了菜,然后敲了敲她面前的碗说,“这里有菜,你先吃着,若还有什么想吃的,我再给你弄些。”
“没事,我吃什么都可以。”
“嗯。”辰烨不冷不热地回应,然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月莹从不喝酒,所以辰烨也没给她准备酒杯。
“辰烨,喝酒伤身,你还是少喝些吧!”
辰烨轻笑道,“我喝酒伤自己的身,可不是为你伤的吧!你管我做什么?”
月莹无话,默默吃饭。
辰烨苦闷,喝了一杯又一杯,渐渐有些醉意,开始说话。
“月莹,我……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才等到一个你,可你却如此无情。”
“我怎么无情了?”月莹平静地问。
“哈,你天真,你知不知道你们凡人有多脆弱,你不让我帮你,我怎么知道你何时就会离开我,你还让我背离自己的心,去答应你这无理地要求,我真的……我不服!”
“凡人?”月莹有一些惊讶,但又觉得自己仿佛知道一些答案,她对辰烨有各种各样的揣测,妖怪?神仙?还是自己的一个幻想,她不知道真实的答案,也怕问出自己无法承受的答案,所以从未主动问过,既然他想隐瞒,不如就一直这样当作两人之间的鸿沟不存在,自欺欺人地生活下去吧。
“我辰烨,可以为你逆天改命,我心爱之人,为何不能与我长长久久地相守,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何情愿离开我,我就这么不值得吗?”辰烨醉着红着脸,也红了眼。
月莹听出了哭腔,伸出手摸到了他的脸,为他擦着眼泪,自己心里又溢满了酸楚,“辰烨,你也是我的心爱之人,我不懂你如何逆天改命,可我但凡知道你会因此受伤,我就心疼难过,你值得所有最好的东西,可我却不够好。”
“你胡说什么?你就是最好的,你坚韧、善良、博学、聪慧、明媚,你是我辰烨认定的人,我……我就是要与你一直一直在一起。”辰烨抱着月莹,眼睛埋在她的颈窝里,湿透了她的领子。
月莹的眼眶也湿了,抚摸着辰烨的脑袋,柔声说,“辰烨,我清楚地知道人命有限,说什么一直一直在一起,只不过是妄言罢了,我只求今世我们可以相守,若有来生,我们再续缘分,不好吗?人若不知足,只能越活越极端,越活越难过,我们又何必如此呢?我今生能遇见你,与你有数年的相伴,已经觉得无比幸运了,不敢再奢求更多。”
辰烨抬起头来,他的眼泪划过鼻尖,他抬起眼睛,看着月莹直直的眼神,空洞却又坚定,闪烁的烛光和泪花在她眼里映出流光溢彩,就像那极光飞玉石。
他俯下身,轻轻地亲了她的嘴唇。然后两人又抱在一起,无言,良久。
后来辰烨基本上酒醒了,开始收拾碗筷,月莹就站在旁边听着,他们一起到院子里,辰烨坐在池子旁边洗着碗,他突然笑着说,“你看现在咱们两个像不像已经成婚的一对小夫妻?你指挥着我干活,我是事事顺你心意的好丈夫。”
“是呢,我也想帮忙呀,可我怕帮倒忙。”
“没事,也有我帮不了你的时候,到时候我要是只能看着,你也别怨我。”
“这可说不准,不过怨你,你也不能生气不理我啊!”
“那当然不会啦!”辰烨洗好了碗筷,擦了手,走到月莹面前,摸了摸她的鼻子,然后走到她旁边靠坐在院中的木栏上,“你说你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哪来的那么多沧桑感悟呢?”
月莹静默了一会儿说,“辰烨,你可痛失过亲人?”
辰烨深吸一口气,“有过。”
“我六年前曾在两年之内,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亲人,爹爹、娘亲、堂哥、堂嫂、婶婶、大伯,还有很多爱我、护我的人,他们若为自己求生,我只是怀念他们,可若是为救我而死,我只觉得我不配活着。”月莹说着,眼泪从眼睛里溢出来,辰烨转过身,用衣袖轻轻地帮她擦着,他何尝不懂这种痛呢?母神受背叛之罪被处死的时候,兄弟与他并肩作战战死沙场的时候,他身为无所不能的战神都饱尝痛苦、无能为力,而她当时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却要在两年间不断地失去,她该有多么痛苦啊!
“我本以为,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为了那些护我的亲人,为了柳爹爹,我会像一个石头一样坚强的活着,可是后来又遇见了你,无论如何我也舍不得你!”月莹的泪如泉涌。
“都怪我,为什么又提起这个,害你流泪。可我又有一点开心,你告诉我了这些,我才知道你原来是这样想的,不是不在意我,而是太在意我。”辰烨搂住月莹,两人又静静地呆了一会儿,辰烨多希望今夜可以再长一些,这样就仿佛两人可以一直这么安静地呆在一起。
只是不一会儿,前院外面传来了的敲门声,“是爹,”月莹听着“不过比他平日敲门还要犹豫,恐怕是有事。”
“别担心,我去看看。”
月莹拽住他的袖口,“我也去。”
辰烨拉上她的手,一块来到门口,他打开门,看到外面除了老柳以外,后面还跟了很多人。
“你们是什么人?”辰烨正色道,下意识地把月莹护在身后。
“白兰馨,你可让我好找啊!”
老柳身后走出来一个年轻人,穿金戴银,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与这个小镇格格不入。
“你是宋家的人?”月莹也从辰烨身后走出来。
“你知道我是谁?”
“爹爹,他想干什么?”
老柳有些吞吞吐吐,目光闪烁,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是我来说吧!”年轻人继续说。
“我是宋家的继子宋仁杰,如今我爹身体不舒服,想让你来医治,也算给你个机会为你们白家将功赎罪。”
“我若不去呢?”月莹冷冷地说道。
“你若不去,那请问这位陆先生可愿意呀?”年轻人把手搭在老柳的肩膀上,拍了拍。
老柳一脸无奈,憋了半天说,“大小姐,是我老陆对不起你,我后悔了,我不该带他来这,如今您想怎么样都行,若您不想医治,我就与您一起死。”
“啧啧啧,说什么呢老陆,我们小神医在此,怎么会让你死呢?是不是啊。”
“爹爹,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他们找到了我的妻儿,我,我被他逼着带他来见你,我真不应该……我”,老柳开始扇自己耳光。
月莹踉跄着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辰烨没反应过来,赶紧在边上扶着她。
“爹爹,您不必自责,既然他能找到你,那他们找我也就是一朝一夕的事,您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我岂有不救的道理。”
“这样最好,也以免我多费口舌了。走吧!”
老柳扶着月莹准备走,辰烨也要跟上,宋仁杰转过身拦住了他。
“诶?你干什么?我可没说带上你啊!”
“我也要去,我是……”月莹转身推住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别轻举妄动,留在外面以观其变吧。”
辰烨点了点头,宋仁杰打量了一下辰烨,挑着眉说,“你们……哦……你们是相好的是吧!”
“与你无关。”辰烨正色说道。
“啧啧,”宋仁杰笑说,“我劝你不要与我们宋家作对,你还不知道这个老柳家是什么情况吧!”
“我不需知道。”
“那你是要趟这条浑水了?”
辰烨俯下身,轻轻地说,“月莹,你先去,我随后就到。”月莹点了头,就和老柳一起跟他们走了,辰烨看着他们离开了门口。
宋仁杰临走还拍了拍辰烨的肩说道,“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最好别管闲事。”
月莹和老柳上了马车,宋仁杰也进去了,月夜飞驰,老柳不时看一看窗外的景象,一会儿路过了一间茅草屋,可是车子却丝毫未减速。
老柳突然激动地说,“怎么回事,他们呢?”
“别急呀,”宋仁杰回道,“放心,等到了地方,你们自然会见到他们。”
而车后面的不远处,一个身影一直在飞速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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