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临河市。 昨晚刚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所以今早的太阳显得格外温和,柔光万丈。 而城市西南区的一座居民小区里,一户人家此时屋里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客厅里,苏成业正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角落里放着一株名为清凉藤的盆栽。 它长着一对巨大的叶片,此时正缓缓地挥动双叶,为苏守业带来一阵阵恰好的凉风。 电视里,一名身穿铠甲的壮硕男子正在一个综艺访谈节目上侃侃而谈,向观众们讲述着战斗的一些技巧。 “十七招?十七招他能把我秒了,我当场!把这个……” 看了一会儿后,毫无兴致的苏成业又轻按遥控,点开了新闻频道。 仙媒第三频道。 一名面容甜美的女子正播报着关于今年仙考的一些资讯。 只见她笑意盎然,声音清朗:“大家好,我是第三频道的主持记者王小冰,下面请大家来跟着我一起了解一下今年的仙考吧!” “今年的仙考呢,整体选拔水准依旧较上一年略有提高,对考生的根骨、悟性的要求也更加趋于严格。” “所以预计今年的仙学分数线会出现小幅度上涨。” 此时王小冰又话锋一转,鼓励道:“但俗话说的好,真金不怕火炼,希望广大考生们都能在月末收到自己理想的仙道大学录取通知书哦!” 苏成业叹了口气,不再看电视,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个苹果。 但却并没有吃,只是无意识地慢慢盘着它。 过了一会儿,他又将苹果放下,看了眼一旁躺在沙发上正查询今年仙界大学预估录取分数线的许婉,询问道:“你说,咱家苏映今年?” 许婉闻言放下手机,不由得向屋子里的一间卧室看了一眼,语气有些低沉:“你也知道,咱家小映的命数似乎有些……所以他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意外就没断过,当初还错过了最佳的塑基期。” “去年他就没能考走,今年虽说是复读了一年,可看他的状态,怕是又……” 说道这里,许婉便咬紧了嘴唇,不再言语,面色明显变得有些担忧。 苏守业也并没有再去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拿起了桌上那个苹果,狠狠的啃了一口。 苹果成色很好,看着就很甜。 但苏守业却只觉得嘴巴里有些越嚼越苦。 …………………………………… 卧室里,苏映正躺在一张浅蓝色的大床上。 此时他并没有闭眼,只是盯着素白的天花板默默发着呆。 不知在想些什么。 “滴滴!” 这时,一阵消息消息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苏映回过神来,打了个哈欠,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消息页面。 余三河:小映,考完了? 余三河:咱先别想那么多,奋斗了这么多年,也该放松一下了,只要拼尽全力就没有遗憾。 余三河:那今天我就回地球一趟,还按咱们之前说好的那样,带你去我那玩会儿? 苏映看着余三河发来的一连串消息,不由得会心一笑。 然后他便发了个“OK”,又回了个“熊猫大喊奥利给”的表情包。 刚发过去不一会儿,苏映就看到了余三河回了个“击掌”的表情。 余三河,是和苏映一起长大的发小,大苏映一岁。 去年考上了位于火星的一个仙宗,五庄观。 自两千多年前,人、仙两界融合之后,人们不仅知道了还有一个位面叫仙界,走上了修仙的道路。 之后又逐渐发现了太阳系的那几颗行星居然都不似表面那样简单。 除地球外,其他几颗行星其实都处于封印中的状态,只有解封后,其真正的形态才会展露出来。 而两千多年以来,也只是陆续自行解封了火星、木星,土星,木星,这四颗行星。 其他几颗行星还处于暂封状态,并且根本无法用外力打开,所以只能等它们自行解封。 而当初的人仙两界融合,人们则将其称之为“灰光创世”。 据记载,是当时地球上的人们都感受了有一道灰光闪过。 然后空气突然变得闻着便令人精神振奋百倍。 接着,世间就凭空出现了无数踏空而行的人类,还有都着开山倒海般的神威。 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关于那道灰光的头绪,一点点也没有。 无论是人或仙,都被蒙在了鼓里,不得而知那道融合两界的灰光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也是这个世界最大的一个未解之谜。 所幸那些仙人大部分都还比较友善,只是却也似乎有些茫然。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和摩擦后,地球上的人们才了解到他们自称为“仙”,拥有着超自然的力量。 而那些本就是仙的初代仙则被称之为“原仙”。 就比如刚刚电视里的天蓬元帅。 人们也正是在“灰光创世”之后,才知道世间还有“仙”这一概念,更别谈之前知道某个具体的原仙了。 想到这儿,苏映抿了抿嘴,思绪莫名又有些烦躁。 “之前,甚至不知道有仙这个概念吗?可那我脑子里的那些关于这些原仙的记忆……” 苏映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思考这个问题了,但每次总是归于是没有丝毫头绪。 他索性不再想,轻轻地伸了个懒腰,将手机放回兜里,穿上拖鞋朝外走去。 打开卧室门,恰好迎上爸妈略有些关切意味的目光。 苏映愣了一下,咧嘴笑了笑,解释道:“爸,妈,我过几天要出一趟门,去火星找余三河玩两天,可能会晚一些回来。” 苏成业闻言脸色一松,爽快地点了点头道:“好,三河这孩子确实是好久没见了,你到那注意一下安全就好。” 许婉也附和道:“对,到那好好玩几天啊,正好去放松一下自己,不过一定要记得注意安全啊!” 注意安全。 这句话本应该只是父母叮嘱孩子的一句寻常话。 但在苏映家里,这句话往往是对苏映能够安好的一种奢求。 “嗯,”苏映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屋子里去准备一下行李。” 见父母同意后,苏映便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将该带的行李收拾好后,他走到窗前,开始轻跳着远方的风景。 突然,苏映愣了一愣,看到了楼下一副离谱的画面。 是已经下班的门岗张大爷正在下面和他自家养的一只画眉鸟在下棋。 而此时他眉头紧锁,一脸便秘。 现在已经进入后期,可他却需要用两个兵,去打对方的一个马和一个车。 对面的鸟也不及于去将军,只是慢慢地折磨着张大爷。 一点也不怕一会儿可能会有被恼怒的张大爷给烤了的风险。 此时,对面的画眉鸟看着被折磨的张大爷,竟然开始得意洋洋地挥舞起了翅膀! 它趴在棋桌上,用一只翅膀捂着肚子,另一只翅膀拍打着桌面,不断地发出着“桀桀桀桀”的嘲笑声。 这个笑声……… 看来这鸟上辈子还是个魂殿长老?? 嘲讽直接拉满。 楼下的张大爷依旧眉头紧锁,却并没有在思考下一步棋要怎么走。 “听说最近小区超市里的烤架在搞促销?” 张大爷默默盘算着。 楼上的苏映看着这奇特的一幕,不由得轻笑了两声。 接着,他又打开了腰间的乾坤袋,再次细细地检查了一番行李,防止忘了带些什么东西。 凝血散、凝魂剂、传送符、护甲符……… 嗯,看来并没有什么忘记带的,很是齐全。 而这些说是行李,但其实都是一些急救保命的东西。 倒不是苏映过于小心谨慎,而是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他不得不做这些准备。 怎么说呢,苏映知道自己从小就是个倒霉孩子。 只要是能够想到的怪事、坏事基本上都能找上他,甚至都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当他走在路上时,就经常有突然失控的仙驹莫名其妙地向他撞来; 下冰雹时,总会有几个拳头大小的冰雹气势汹汹的头朝他头顶俯冲而下,甚至就连那些闪电也老是追着他劈; 就算吃东西时,也总会莫名其妙的吃到图钉、刀片什么的危险物品。 总之只要是能想到的意外,似乎都能找上苏映。 这就导致他从小到大意外无数,什么受伤、昏迷简直就是家常便饭,身上几乎处处都可见疤痕。 毫不夸张地说,他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一个奇迹。 所以呢,苏映就早就习惯了随身带着这些疗伤保命的东西。 苏爸和苏妈也早就发现了不对,为此曾经花了巨大代价找了隔壁青州市一位久负盛名的大师,来给苏映算算命数,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那位白须长长的大师当时先是看了看苏映的面相,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然后他便取了一滴苏映的精血,捻在指尖,五指成诀,皱着眉细细掐算。 接着那名大师突然脸色一变,说了一句:“乱,乱上加乱!厄运锁身,几近天煞孤星之兆!” 接着,他便闭口不再言语,不仅将收的卦钱如数奉还,还把他们给请出了卦室,无论说什么也不再给苏映算命。 总是习惯于沉默着的苏映当时也并没有说些什么,反而倒觉得这个卦师看来还是有着两把刷子的。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似乎像是被诅咒一般的命运。 用苏映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早晚得死于非命的命数”。 当然,他对自己的厄运也已经有了些猜测。 这很有可能和他脑子里多出的那部分记忆有关。 只是,他绝不能向任何人倾诉这份记忆,就连这份记忆的存在也不能。 甚至,他至今都不能确定那些记忆到底是不是真的,又或者只是一场梦而已。 那可是事关传说中的“灰光创世”啊………… 莫名的,思绪飘远的苏映突然想起了几天前自己过十九岁生日的那天。 那时候,他和以往过生日一样,在过几岁生日时,愿望便是祝自己能够顺利地活过那一年。 当时他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道:“祝我能够活过十九岁吧。” 他甚至不敢许愿祝自己复读了这一年,如今可以考上一个肯要自己的修仙大学。 这个世界,似乎本来就对他格外不公。 不过,如今看来倒不用考虑那么多了。 今年,估计还是考不上。 苏映紧抿着嘴,看着窗外不远处一棵梧桐。 阵风拂过,一片梧桐叶此时刚好脱枝而下,在空中徒劳地打了几个旋后,最终还是跌落在了尘埃里。 苏映依旧站在窗前,却没来由地发起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