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老师走开后,陈晨试着用受伤的左脚站起来,觉得不太疼,可以受力,等会儿回去骑车载人应该没有问题,因此放轻松一些,便继续坐着休息。机会在手,非万不得已,不可放弃。忽然,陈晨听到背后传来冷老师的叫喊声:“张吉梦,你快下来,谁让你爬树的!” 原来,张吉梦在树下转悠,发现树上有个鸟窝,想上去掏鸟蛋。他自小经常上山掏鸟蛋,练就一身爬树本领,大学中这本领一直没展示,现觉得这机会难得,浑身发痒。周围没有女生,他守株待兔地站在树底下做准备运动,准备在女生特别是漂亮女生来时,显显身手。 天不负有心人,很快有几个女生朝这方向过来。张吉梦睁大眼睛,看清是杨怀蓉林佳英黄梅,心中暗喜,身体发热,劲力百倍,叫喊:“海若,海若,你快过来。”邓海若与几个男生在不远处的树下打扑克,对张吉梦的叫喊不太理会,回喊道:“走不开。你要干嘛?” 张吉梦平时常与邓海若共进出,倒不是基于情感好,而是邓海若有点小鬼样。与邓海若在一起,张吉梦觉得可以反衬自己长得帅气一些。 槐树并不好爬,但张吉梦一身好手,如猴似的,蹭蹭几个伸缩,爬上几米高的树上分叉处坐着,低头望树下,没有看到女生走过来欣赏,甚是失望,对上面的鸟蛋也失去兴趣。 张吉梦在做准备动作时,杨怀蓉有所警觉地对林佳英黄梅说:“前面那个男生可能要爬树,我要去告知冷老师。”说毕,拉着林佳英黄梅朝刚才吃饺子的地方走去。 回到架锅点附近,杨怀蓉没有看到冷老师,只看到陈晨坐着发呆。陈晨耳边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杨怀蓉她们三人,挪屁股转身体,朝着她们,微笑相迎。 “冷老师呢?”在杨怀蓉看来,陈晨是不可能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的。 “冷老师走到庵后树林去,说去看看同学们。我刚才脚扭伤,休息一会。”陈晨极力用无可奈何的表情掩盖得意的心理,就是想让林佳英知道这脚伤。他知道,脚伤对于爱情来说,只能算是小痛痒,负伤把林佳英送回学校,可以博得她的怜悯乃至好感。陈晨甚至庆幸脚伤来得正是时候,是人生好运气的一部分。真是鸟屎运来,天助也! 杨怀蓉用手肘轻碰林佳英,算是提醒。林佳英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眼光从远处拉回面前地上的石头,礼貌性地问:“没大碍吧?” “没事,休息一会儿就没事,我保证把你安全送回学校。”陈晨就差拍胸脯了,语气铿锵,如即将上战场那般豪迈。杨怀蓉觉得过于做作而暗笑。林佳英觉得小题大做矫情邀功而不想回应。黄梅似乎天生讨厌陈晨,一向没有给他好脸色。 接着,一阵干涩的沉默,似乎加润滑油也起不了作用。杨怀蓉打破沉默,说:“我们去找冷老师。”朝寺庙后树林方向寻路。林佳英黄梅相随。 张吉梦是聪明的,没看到有女生来围观,就坐在最下面的树杈,双脚晃荡着,嘴边哼着流行曲子,等待女生来再显身手掏鸟蛋。 可怜的张吉梦没有等来女生,却等来了不期待的冷老师。冷老师挑了一块可以清楚看清张吉梦脸的地方,往上望,抬手向上指着说:“张吉梦,你给我马上下来,安全下来!马上!”冷老师的吆喝声,硬生生把张吉梦从梦境拽出来。 “冷老师。上面有鸟窝,我想上去掏几个鸟蛋送给你。”张吉梦讨好地说。 “我不要什么鸟蛋!你给我下来,马上!”冷老师提高嗓门。 这时,张吉梦看到有女生在不远处向这边移动,按捺不住的表现欲促使他说:“冷老师,我就上去抓几个鸟蛋,很快的。”说完立马站在树上,作势要往上爬。 “冷老师,怎么了?”杨怀蓉走近,顺着冷老师抬头的方向往上望。林佳英黄梅眼部动作一致。 “张吉梦在上面,说要掏鸟蛋,还说什么要送给我!”说完,冷老师鼻孔哼哼两下,一脸的鄙夷与不屑,接着说:“这样危险的事情,怎么会出现在大学生身上。万一掉下来,责任谁担!”说完,又伸手直指张吉梦,喊着:“你如再往上走,信不信我报学校。你可要知道后果。” 冷老师在树下的喊叫声,引来了无数好奇心发胀的同学前来围观。树下人头攒动,都在抬头看着树上的张吉梦,有的冷眼,有的心热,有的期待,有的幸灾…… 张吉梦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今天能成为全班焦点人物,有点小激动,想让这状态能多持续一会,再一会…… “爬树是非常危险的。万一掉下来,谁也担当不起这个责任!你是脑子短路,才会做出如此混蛋的动作。想显露身手,等别的机会。你给我马上下来。”冷老师看着张吉梦似乎要往上,急忙中,缓缓语气讲起道理。 面对不太听话我行我素的大学生,老师能用的手段其实并不多。冷老师现在必须做的,就是把学生们安全带回学校。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老师难辞其咎。 大学生清楚门道,只要不流氓不犯罪,学校是不会拿学生怎么样的。张吉梦知道,即使自己继续完成掏鸟蛋的壮举,只要安全下来,冷老师不会怎么样,也难以怎么样,一切会像未发生过一样,但以后别想在班里占什么便宜;几个鸟蛋事小,因此得罪冷老师不太划算。张吉梦站在树上,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他顺势重新坐在树干上,对冷老师说:“冷老师,我中学常掏鸟蛋,没事的。但我还是听您的,这就下来。”张吉梦果然好身手,一个翻跃,右手借力树干,身体一贴,身轻如燕,飘然而下,拍拍手往前两步来到冷老师面前,傲娇的眼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女生,并在林佳英脸上多停留一秒。他以为,刚才下树动作足够潇洒,虽然比不上掏下鸟蛋有成果,但也能给女生留下一些印象。可惜在扫过林佳英时,她在斜视它处。生活确实太枯燥,张吉梦怀着男生们常有的一颗骚动之心。 “身手不错,但不可取,不能再为之。”冷老师瞧着站在面前的张吉梦,面带微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抬手看时间,接着转脸向四周喊道:“同学们,现在是两点半,三点准时到原地集中点名后回学校。任何人都不可以爬树。”边说边走开边挥手,朝刚才来的方向而去。围在树下的同学们自觉为冷老师让出一条人缝。杨怀蓉目送冷老师,猜想当年徐大诗人挥一挥衣袖是不是就是这样子。林佳英拉了杨怀蓉,把她的念想从康桥拉回庵山。 冷老师来到陈晨旁边,问脚伤情况,说三点集中回学校。陈晨回应说没什么大碍。冷老师调侃说:“脚有伤就不要逞强,用不用安排别人替你?”陈晨当然坚定地说不用。 回到集中地点,离三点还有点时间,林佳英向杨怀蓉黄梅说自己想进庵拜佛,让她俩陪着进去。进入寺庙后,三位女生轮流上卫生间洗手,整理衣衫。在林佳英拜佛之前,杨怀蓉说:“你拜佛就行,不要许愿。如果许愿,而以后如愿,你可是要回来还愿的。”林佳英答应着,跨进内堂跪拜起来。杨怀蓉黄梅站在露天院内,看着林佳英进堂跪拜三叩头。 回校路上,陈晨隐隐觉得脚踝疼痛,却乐于此痛。从庵山回学校,海拔渐低,速度快而轻松。林佳英侧身坐在陈晨后面,右手抓住后座,回头遥看往后渐渐远去的庵山。天气晴好,下午四点前后,斜阳映山,寺庙沐浴着光辉。林佳英低声诵道:“回首夕阳红尽处,应是庵山。”疑惑地想,人生最后的结局如在这里,算不算圆满。伴随着陈晨踩车的吱吱声,无语的庵山很快隐没在天幕后。 庵山不属于江湖,只收纳安放的灵魂。 回校的路没有多少期待。陈晨与其他负责接送女生的男生,一起把各自车上的女生送到宿舍楼下。班干部一起动手,把车子炊具还回主人。师生们完成全班首次也是四年里的唯一一次野炊郊游,个个觉得圆满。 吃完晚饭,坐在床边的陈晨,泡喝一杯好茶,心情愉悦,惬意于今天的故事,有种未来可图的期待在心中发酵。睡觉前,陈晨问向海群是不是在家经常包饺子。向海群说他伯父开小食店,小时常去帮忙包饺子蹭吃。 陈晨当晚睡着踏实,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