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在深圳的爱

第四十二章 献祭

    润湖大厦东行两公里便到了黄贝岭。   与深圳大多数的城中村一样:狭窄、脏乱、嘈杂,黄贝岭村也不例外。如果说黄贝岭有什么特别,就是顶着一个“二奶村”的名号,让人多了些不怀好意的联想。这“二奶村”怎么形成的,没人去探究。时代的浪潮滚滚奔来,鱼龙混杂,泥沙俱下。改革开放初期深圳仅有的两个陆路口岸,即罗湖口岸和文锦渡口岸均位于罗湖,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使罗湖得改革之先机,吸引了大量的香港人过境消费,成了香港的一个缩影。黄贝岭“二奶村”的形成大概与文锦渡口岸有关。长长的文锦南路停满了排队出境的香港货柜车,竟然成了深圳一道蔚为壮观的风景。也许过关时间太长了,很多司机就近租房休息,“二奶”的需求自而然就孳生了。人性的释放、自由的放逐、金钱的渴望,使传统的道德观念开始消融乃至崩塌。   已是华灯初上,冷锋在黄贝岭村牌坊下等了几分钟,秦键出来迎接。一改往日婀娜长裙,秦键穿着包臂牛仔短裤及紧身的白色短袖低胸T恤,胀鼓鼓的水蜜桃一起一伏,雪白的大长腿一览无余。   秦健领着冷锋,七拐八拐,进入某栋农民房四楼。秦健打开门的瞬间,冷锋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羊膻味。   “你真做羊汤啊?”   “羊杂汤,我们西安的清真特色小吃。”   这是一套一房一厅的小房间,租金200元,估计也就20平米。厨房在阳台,严格意义上说不上是厨房,只不过是一个水泥砌的灶台而已,摆着一套炉具便成了厨房。阳台另一端是一个小卫生间。   小厅早已摆好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道菜:一盆羊汤、一碟凉皮、一碟凉拌黄瓜、一碟花生米和一盒红油辣椒猪耳朵,还有一瓶绿瓶西凤酒及四瓶金威啤酒。我的天!秦健要一醉方休吗?   秦健拿过几本杂志对冷锋说:“冷经理你先歇一下,我把馅饼烙完了就可以开吃了,我不太会炒菜,厨房太小了,麻烦。”   冷锋说:“有羊汤和馅饼已经足够了,你还整那么多。”   秦健甜甜一笑说:“等小婧姐回来,去你们那里,我做更多。”   十几分钟后,秦健端上两盘现烙的热气腾腾的馅饼。秦健额头满是汗珠,除去围裙,白色的T恤衫被汗水渗染了,黑色的文胸若隐若现。   热气蒸腾散发的香味弥漫了狭小的空间。冷锋问:“馅饼怎么吃呀?”   秦健笑着说:“别急,我拿个碟子给你。”   秦健拿出两个不锈钢碟,分别夹上一个馅饼,递给冷锋一个。   冷锋笑着说:“我以为是印度手抓饼抓着吃呢。”   “抓着吃不行,刚出锅,烫,而且油手。”秦健接着问:“要喝什么酒?”   “西凤酒好像是你们陕西的名酒吧?那就尝一下。”冷锋说罢便拧开了瓶盖,闻了一下,说:“好香呀!你也来一点?”   “来就来一点吧,啤酒我不喜欢。”   “我也不太喜欢,喝起来很容易就涨肚子。”   “我看小婧姐挺能喝的,连续就干了两瓶。”   “酒吧里的啤酒都是小瓶装的,普通包装的一半量吧,她如果能连续干两瓶金威,那真的是酒仙了。”   “能一口气喝一瓶已经很厉害了。想起昨晚的事,我挺佩服小婧姐,谢谢你俩给我解了围。来,我敬你!”秦健说罢便端起酒杯向冷锋敬酒。两人轻抿了一口。   冷锋回应道:“我也挺佩服她的,什么场面都能轻松应对。”   “你和小婧姐以前认识吗?”   “以前不认识,我是这次回深圳才认识的。”   “我越来越喜欢小婧姐了,如果我是男的,我不惜一切代价要把她抢到手。”   冷锋笑了笑说:“你不会有那方面的倾向吧?”   “开玩笑的。小婧姐找到你那么好的人,我想抢也不能抢了。来,我敬小婧姐酒,你替她喝可以吗?”秦健说罢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冷锋也喝了一口,说:“我替小婧姐感谢你丰盛的晚餐。小婧姐说你做面食的手艺很好,果然不出她所料。你开一个小面馆,专门做馅饼,肯定会大排长队。”   “冷经理你过奖了,我们北方农村的女孩子一般都会做,我从小都是吃这些长大的,看父母做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秦健说完,眼睛突然闪了泪,便抽了一张纸巾抹一下眼泪,接着说:“不好意思,我一想起我父亲,我就控制不住。”   冷锋感慨道:“你父母真伟大,能培养出你这么好的女儿,他们应该为你感到骄傲的。”   “可惜我父亲得了重病,做子女的却无能为力。”秦健复又伤感了,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你真考虑清楚了吗?”   “难道我还得选择吗?我连面都没见过,就要嫁给人家,而且还是做人家的二奶,谁知道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如果是年建华还好,起码我有认识他,起码我们都是单身。”   “我有问过年建华了,他是对你有意思,但是他说一下子拿不出二三十万。”   “也许这就是命吧。”   “你真的不后悔吗?”   “如果我能卖一个肾救我父亲,我也不会去做人家的二奶。”   冷锋越感沉抑了,说:“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真怕救了你父亲却损了你一生的幸福。”   秦健忽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说:“冷经理,我很感谢你!起码还能让我看到活下去的希望。来,我敬你一杯。”说罢,便把剩下的酒全干了。她的脸她的脖子红得像熟透了的陕西红富士苹果,红里透白,粉嫩如三月桃花,鲜脆欲滴。   冷锋也站起来干了。秦健要倒酒,冷锋阻止,说:“秦会计,你脸红得很,怕是醉了。”   “没事的,我一沾酒脸就红了。今天你肯过来陪我吃饭,我开心的不得了,不要阻止我。”秦健给两人倒上酒继续说:“我很羡慕你和小婧姐,你有情我有意,恩恩爱爱。我长那么大,连初恋都没有谈过,突然就要嫁给一个没见过面的老头。”说罢,泪水簌簌地往下掉,却没有哭声。   冷锋有点局促,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白酒散发的劲道流淌全身,开始玄晕。沉默了一会,说:“恋爱容易读书难,你能本科毕业,学业有成,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收获呢?”   “但是该有的经历应该去体验吧。”   “我读书的时候也没谈过恋爱,一心扑在读书上,却遗憾没能考上大学。你比我强多了,本科毕业的女孩子少之又少。”   “我现在有点后悔读那么多书了,如果我初中或高中毕业就出来工作,替我父母分担压力,我父亲不至于累出病来。”   “从我们父母的角度来说,他们可能不是这样想,他们为了子女过得更好甘愿付出一切。我们为人子女能成为父母的骄傲,不就是给他们最大的回报吗?”   “我还是感觉有点遗憾,我很多初中高中的女同学都结婚了,生小孩的也不少了,我却连男孩子的手都没有摸过。”秦健忽然来了兴奋,羞涩地说:“冷经理,我想起来了,你是第一个牵过我手的男人,还轻轻的搂着我,虽然你是假扮的,但我在那一刻心动了。”   冷锋笑了笑说:“为了配合小婧姐的策略,不演一下,那个混蛋也不相信啊。”   “过后我在想,如果我真有一个这样的男朋友,时时刻刻在我身边保护我,该多么幸福呀。”   冷锋本来想说“你的白马王子上帝已经安排好了,只是还没有出现”,但觉得不妥,便端起酒杯,说:“听从命运的安排吧,我们谁都逃不过命里注定的缘分。”   “我不相信你的宿命论,幸福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话是这么说,你没体验过被抛弃的痛苦,简直是痛不欲生。不瞒你说,我能和小婧姐在一起,是因为前女友把我抛弃了,是小婧姐把我从深渊里打捞出来。”   “我现在我感觉快要掉到深渊里了,又有谁能来救我呢?”   话题如此的沉重,冷锋无法再接,于是拼命吃菜,对秦健的厨艺赞不绝口。   秦健用手掩着脸面,不说话,不知道是醉了,还是伤心。   气氛有点沉抑,冷锋想寻点轻松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忽然,秦健说:“冷经理,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吗?”   “怎么不可以?你随时可以回来的,你的一手好厨艺,我们还没有享受够呢。”   “我是说,像今晚的样子,能单独跟你喝酒聊天吗?”   “可以呀,你又不是卖给人家做奴婢,朋友正常交往有什么不可以?”   秦健不言语,拿起一瓶啤酒要开启。冷锋阻止道:“我们喝光一瓶白酒了,我都快受不了了,再喝就要醉倒了。”   “我好难受,陪我再喝点好吗?”   冷锋想起被韩梅抛弃的那天晚上,不正是龙哥和小婧陪着他喝吗?此时的秦健,也许需要一场大醉,需要一个人陪着她。   “好吧,我陪你喝。”   “冷经理,你太好了。”秦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便哭了起来。   冷锋有点慌乱,不知如何劝说,也许不需要说。   秦健哭得梨花带雨。冷锋起身去卫生间拿一条毛巾递给秦健,秦健不接,突然一把搂住冷锋的腰部,脸正埋在他的肚子上。安慰没有用,冷锋轻轻搂着秦健的脑袋,任她痛哭。   秦健哭了一会,忽然抬头望着冷锋,满是泪水的双眼似是哀求,也是渴求,说:“冷经理,我想把我的初吻献给你。”   冷锋慌了,想推开秦健,但是她搂得更紧,动不了,说:“这样不好,我们是同事,是朋友,我不能做对不起小婧姐的事。”   “我知道不好,可是我忍不住,你俩帮了我那么多,我却无以为报。”   “谁要你回报了?我只是尽点微薄之力而已。”   “你一次一次的借钱给我,还替我操心,还陪我喝酒,这还不是帮吗?这是大恩大德呀。”秦健忽的站了起来,说:“冷经理,都说初恋是最美好的,我不想把我的初吻给一个陌生老头糟蹋了,我要献给你。”   秦健张着嘴,急促地喘着气,起起伏伏的胸脯压着冷锋。冷锋早已是血脉贲张,感觉一股热浪从四面八方拥来,无法逃避,便捧着秦健的脸,轻吻着她的嘴唇,滚烫的,带着浓浓的酒气,瞬间击溃了心的堤坝。此刻的秦健,紧紧地搂着冷锋的脖子,疯狂地啃咬,她像一匹野兽——突破牢笼的困兽,撒野狂奔,大地沟壑、蓝天白云、山川溪流、绿草繁花,大自然赋予的慷慨与馈赠,自由与快乐,因为爱而壮丽,美不胜收。   两人拥着吻着,终于突破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