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健的到来让冷锋顿感意外,且略显尴尬,虽然是同事,在公司里并无拘束,但进入这小屋子便觉是外人。当两个女人有说有笑进来的时候,冷锋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他今天炖了一个排骨黄豆苦瓜汤,蒸了一条桂花鱼,炒了一个青菜。小婧则带回三盒菜肴,一个是深井烧鹅,一个是辣椒炒牛肉,还有一份泡椒凤爪,另外还买了四瓶啤酒和两个大馒头。 冷锋从厨房里探出头,打了声招呼。 小婧嘴快:“做啥好吃的?有劳我们的大经理了。” 秦健满脸的羡慕之情,说:“冷经理,我听小婧姐说你的广东菜做得很好,我今天算是有口福了。”说罢便走近厨房瞅了一下。 “哎呀,你不要听她乱说,我就会做一个汤而已,其他的不怎么样。小婧姐做的湖南菜才是一绝呢,像她做的剁椒鱼头呀,农家小炒肉呀,腊肉炒辣椒,特别下饭,我百吃不厌。” 小婧笑着说:“人家秦健夸的是你,你却让我抢了彩,好像我们多么的会做菜,你不知道秦健的面食技巧,那才是一绝呢。” “小婧姐,你都没有见我做过,你就把我夸上天了。” “还用见吗?你说你会做肉夹馍会包饺子,面食的手艺就不会差,改天我和冷锋去你那,好好尝一顿手工饺子,如果还能吃上牛肉馅饼,可就美死了,你可不要推哟。” “你们肯赏脸去我那,我还巴不得呢,但是我那里太小了,转个身都麻烦。” “那就来我这里。我这里虽然也不算很宽敞,但有个小厅,沙发收一下,三五个人还是能坐的下。”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说话跟冷锋一个样,文绉绉的,还从命,你还不如从了我,咱俩一起睡,让冷锋睡沙发,做厅长,做我们的护花使者。”小婧说完搂着秦健哈哈大笑。秦健像是含苞待放的娇涩少女,满脸已红。 饭桌很快摆好。小婧开了一瓶酒,问秦健能不能喝,秦健说能喝一点,不能多喝,怕长胖。 小婧一听,乐了:“你怕长胖?你没看我起码比你重十五、二十斤吗?我都一百三了,你顶多一百一。” “我一百零五。” “就是咯,一米六几的身高,才百来斤,太瘦了。你身高多少?” “一米六三。” “和我一般高,我却比你胖二十几斤。你太瘦了,以后要增胖。” 小婧说罢,便端起酒杯,要三人一起碰杯。 秦健放下酒杯,问:“小婧姐,你真的不怕长胖吗?” “我怕啥?你知道冷锋怎么说,他说女人要胖一点,搂着睡才舒服。”说罢,便捂着肚子呵呵乐笑。 冷锋羞红了脸说:“小婧姐,我是说女人胖一点有肉感,有福相,能旺夫,到你嘴里就变了味了。” 小婧呵笑不止,说:“你们男人想什么我还不知道?”说罢便站了起来,用手比划着:“胸要大一点,屁股要大一点,然后呢腰却要细一点。” 秦健捂着嘴轻笑,说:“小婧姐,你还没喝就醉了。” 小婧缓了一口气,说:“我们仨都不是外人,开开玩笑嘛,活跃一下气氛,我最喜欢拿冷锋开玩笑,他板板正正的,严严肃肃,我就喜欢直接了当的说,有时候还带点粗话,你可不要介意啊。” 秦健说:“真羡慕你俩。” “羡慕就不如喝酒,来来来,咱们再干一杯。”小婧说罢便先干了。对于冷锋来说,小婧是爱人,是情人,从来都不会忤逆她意,便也干了。对于秦健来说,小婧是老板,是上司,是崇拜的女中豪杰,自然也不好拒绝,也是干了。 小婧放下酒杯说:“哎呀!看来酒买少了,我打打电话叫人再送。” 秦健阻止说:“我顶多就喝一瓶,不能再喝了。” “一瓶不行,冷锋刚来的时候,也是说只能喝一瓶,现在也有三瓶的酒量了,你俩一人两瓶,我四瓶。”小婧瞪着两人,不容分说,便打电话叫人送酒。 冷锋张罗大家吃菜。小婧品了一口汤,也叫秦健喝汤,问她怎么样。 秦健轻启桃唇,莺声燕语的说:“汤色很清,不腻,有股淡淡的苦味,挺舒服的。” “冷锋说,广东人的火锅底差不多就是这样子,排骨换成大骨头,熬几个小时出来,然后往里加牛肉,就是牛肉火锅,加羊肉就是羊肉火锅。” 冷锋说:“牛肉火锅是这样,羊肉火锅可就不一样了。” 小婧问:“有什么不同?” 冷锋说:“我们的羊肉火锅,羊肉切块,加药材一起炖,汤浓肉软。” 小婧又问:“我和秦妹妹有口福品尝吗?” 冷锋说:“现在还早,要等十一月吧,秋风起,满大街都是狗肉羊肉火锅了,我们广东这边的羊肉火锅是山羊肉。” “我们要吃你做的,你不会做就把你吃了。”小婧说完又是呵笑。 秦健说:“小婧姐,我发现你俩对吃挺有研究的。” “那当然了,人生在世,不管是吃喝玩乐还是吃喝嫖赌,首先摆在第一位的都是吃。”小婧说完转头对秦健说:“我说话很俗的,有时候还带粗,你堂堂大学生可别见怪。” 秦健莞尔一笑,说:“小婧姐,不是我恭维你,我今天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成功,你能在不同的场合说不同的话。像上回招待贺总的晚宴,你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平常你在公司里,跟业务员开会,跟白总说话,又是不一样。” 小婧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说:“秦妹妹说话我就爱听,我敬你俩一杯,我干了,你们随意。”说完便干了。 冷锋也干了一杯,说:“小婧姐,我发现你和白总喝酒,都喜欢一杯接一杯干的。” “那当然了,我们北方人就是豪爽,喝酒都是一杯一杯干的,哪像你们广东人喝酒,一口一口舔的,像宝贝一样,不舍得喝。” 冷锋笑了笑说:“你湖南大妹子什么时候变成北方壮汉了?” “不是你说的吗?出了广东就是北方。” “我可没说过,不过大部分广东人没有出过广东吧,所以就感觉北方很远,湖南也很远,所以也成了北方。” “反正我就知道,外省来广东的,在你们眼里,说普通话的,不是捞仔就是捞妹,难听一点叫捞头捞佬。”小婧说完,挪了一下身子,搂着冷锋的肩膀,对秦健说:“我一个捞妹,来深圳几年了,钱没捞多少,却捞着一个广东仔了。”说罢哈哈大笑。 小婧笑完,问秦健:“你什么时候也捞一个广东仔回去?” 秦健被问得满脸通红,羞涩地说:“小婧姐,我没你那么好运,能捞着像冷经理那么好的人。” 小婧听罢,乐开了花:“你说对了,我们的冷经理呀,真是大好人一个。你不知道,他刚来公司的时候,正眼都不看我一下,像个木头一样,像铁板一块,滴水不漏,油盐不进,如果——” 冷锋一听,怕小婧抖落两人交往的细节,便在桌底下用脚踢了一下她。小婧会意,转而道:“你俩都是好人,工作上兢兢业业,生活上本本分分,不愧是文化人。来,我敬你们两个文化人一杯。”说罢,便干了。 小婧接着又说:“以前我总以为这个社会坏人很多,人人皆为利,为利不择手段,所以我也想过要做一个坏人,要比他们更坏。遇到你们,我才感觉社会的良心还是有的,不管我们是好人还是坏人,做人起码要对得起良心,我们自己的良心,从良心出发,做一个有良知的人,是好是坏随便别人怎么说。” 小婧说罢,涌出了眼泪,冷锋赶紧抽张纸巾给她,说:“小婧姐,你喝多了。” 小婧擦了一下眼框,说:“我没喝多,再来四瓶都不够我喝,我今天是开心。”说罢笑着对秦健说:“你这么一个大美女,在你家乡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秦健说:“我读大学的时候,是有,但是,我就是没有那种让我一见面就心动的感觉,所以我就拒绝了好几个同学的追求。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我家里穷,我只想着好好读书,不能辜负父母给的每一分钱。我毕业后,本来想继续读硕士的,但是怕家里承担不起,我就只好出来找工作了。” 小婧说:“我方美婧就是读书少,初中才勉勉强强毕业,所以我对大学生天然就有一种仰慕与敬佩。但是呢,我这几年遇到的大学生也不算少吧,那些客户,那些领导,几乎个个都是大学毕业的,有些还是名牌大学的,很多时候,他们的行为又让我反感。反感归反感,自己该怎么做还得怎么做,钱还得赚,没钱的生活暗淡无光,什么理想都实现不了。也许,是时代在变吧,每个人都在变,如果不变,就会被社会淘汰。或者说,本来社会就是个大染缸,不管你是好人坏人,有文化没文化,最后全变成社会人,分不出是好是坏。” 秦健说:“小婧姐,其实我挺佩服你的,学历的高低并不代表文化的高低,你的形象你的谈吐你的成就,已经超越了很多的同龄大学生了。有时候书读得多并不是好事,瞻前顾后,左思右想,没一个决断,放不下面子。你看现在多少大老板,老早就出来拼了,反而更容易成功。” “说是这么说,但多读书并没有坏处。”小婧坚持她的“读书有用论”。 冷锋插话对秦健说:“你不知道小婧姐的藏书有多丰富,香港的台湾的作家全搬过来了。” 秦健回话道:“是吗?想不到小婧姐对书那么有感情。” 小婧笑了,说:“你不要听冷锋乱说,都是一些流行文学的书,我能看得懂才买,看不懂的不买。” 秦健对冷锋说:“冷经理,你没发现小婧姐就是一本书吗?你把她读懂了,写出来,说不定能哄动全国呢。” 冷锋说:“好啊,等我把书写出来,就在扉页上来一句:此书献给我最爱的人,然后让你来作序。” 小婧因为酒精的刺激早已满脸通红,笑得前俯后仰,像一朵娇艳的五月荷花,在风中摇曳,独娉芳华。 小婧笑完,说:“你俩一唱一和把我夸上天了,吃完饭我带你们去蹦迪,再疯一把,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秦健问:“真要去呀?” 小婧说:“青春年少不癫疯,老来想疯疯不动。”说罢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