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藏青:甦醒(AWOKE) 胸口很悶,也很空,空落落的就像是被人鑿開了一個大洞似的。 「現在宣布泰坦族第一戰士──綴理・尤吉利!」 翻倒了前任第一戰士,揚起了巨浪般的沙塵暴。他很高大,雖然遠遠比不上世界樹,可是還是綴理的五倍高以上,孔武有力並且帶領族人與沙知一起對抗巨魔族幾乎是八成的勝率。 通過考驗,終於打敗了前任戰士,所以我可以上戰場了嗎?綴理想,有記憶以來,大家都一直覺得我是天才,明明嘴巴上說很強也總是在稱讚我。 「綴理,快逃,只有你也好、快走!」 可是真的需要幫忙的時候,巨魔族入侵時,大家都一臉嚴肅、無奈、擔憂,看著我最後什麼都沒說。 「沙知……為什麼……」 「快走……你是我們的希望!」 巨魔族踏平了村落,沙知一把將她推出了大門,給門上了封鎖,也將她的心上了鎖。 她想,我一直以為我夠強了,大家就會讓我上戰場,只要自己夠強,就能跟上大家的速度。 努力、非常努力……可是卻把我趕走了。 後來才知道……原來我一直,是被留下來、丟在最後面的人啊。 最後被趕出部落了,只能不斷不斷流浪,問自己──我是誰? 泰坦族的小矮人,不是泰坦族,身高體型狀似人類卻也不是人類,我究竟是誰? 直到遇到了記憶中好吃的飯飯,還有久遠的叫喚…… 「喂,綴理不要睡在路中央!」 只是肚子太餓了,數著雲看起來像是巧克力蛋糕,不小心睡在路中間,被村長罵了一頓,儘管她說這是「教訓」,嗚嗚好冷漠的語氣喔。 「真是的、那種要哭出來的表情,那麼大人了,還是那麼愛撒嬌……回家吃飯囉。」 回家嗎?她說,我可以留下……真的嗎? 我真的,擁有一個家了嗎? 槍被放在一邊靠牆的兵器架,她教我接住湯碗不要看著蝴蝶就打翻了,語氣還是很兇,可能我又惹她生氣了吧……但是湯好溫暖,蛋包飯特別大盤鬆軟就像棉花糖 教我要好好躺在床上,蓋好被子,翻身踢踢,再讓她蓋好被子,聽著她的輕笑聲,有什麼好玩的事情嗎? 雖然不太明白,但是好像可以睡得很舒服。 村長去世了,有人說她去了遙遠的地方,可是我知道──她走了,而我又被留下。 沙、村長……又出現了。 「真是的,不要睡在路中央喔……」 又要被留下了吧……可是她勾著我肩膀,拉起我的手,還是那麼溫暖。 飯菜的溫度,家的溫度……我真的可以一直擁有嗎? 嗚沙……村長……沙、沙耶……沙耶,你會一直讓我留下嗎? 她沒有回應,是我沒有問出口,不敢問──我能夠留下來嗎? 害怕,我害怕,所以……沙耶,如果這一次你需要犧牲誰的話,那請選我好不好? 村莊燒了起來,到處是魔獸踏平村莊,戰爭時引燃的尖叫聲,村裡的大家挺身而出。 「……我會保護綴理。」 果然,每次都有人這樣說……每次回頭都沒有人在我身邊。 我是不是沒有用,又被拋棄、留在原地。 「所以,綴理──我的背後就交給你了。」 唉? ──我可以留下嗎? 轉過頭,綴理看到一道群青色的光映入眼中,沙耶香就站在她面前,「雖然可能太自不量力了,我保護綴理大人呵呵。我、可以拜託你嗎?」她勾起嘴角,眼神堅定帶著光,閃耀的光芒,表情有些嚴肅又帶了點信任的笑意。 「綴理大人,我的背後就交給你了。」 轟──! 福音的鳳凰振翅,空氣裂開,燃燒的青炎持續向外擴張,碎裂著記憶的殘響,隱約傳出萬千夢的哀號。 「Z字形哇咿哇咿雷鳴突進・超電磁二重奏爆破!!」 瑠璃乃召喚雷精靈Z字形軌道奔馳,走位可愛又致命。慈強化導電場域與聲波增幅,在精靈所經之處引爆雷鳴共振。 雷與炎碰撞──現場爆閃冒出濃濃黑煙,如水壺翻滾煙霧散逸。 「嗚哇!」 有什麼東西來了,閃爍著群青色的光芒。KNOT急速拉長,鬆弛,就像緊繃的彈簧放手,小鈴帶著姬芽與吟子三人栽了一個大根頭。 「小鬼們做得好,現在──穩定重心!」 慈及時使出了漂浮術,她們連忙在空中調整姿勢,吟子跟姬芽,順手拉著小鈴一人穩定上半身、一人穩定下半身,一起落在地上。 「大家……真是熱鬧呢。」 煙霧中,綴理走了出來,渾身上下衣服都破破爛爛的,被火焰燒得焦黑,她走到大家面前,捂著胸口。 「我會留下來,因為這是你的期待對吧?沙耶。」 轉身那瞬間,福音的鳳凰振翅將煙霧揮散。 祂的鳴叫在天空中炸裂,青色的火焰再度泣出哀鳴,幾乎要將整片天空染上──如果從未擁有,就不會痛苦的絕望。 綴理站在前方,抬起了手中的紅蓮焰火。 「我有看到喔,鈴、姬芽、吟的堅持,慈、瑠璃乃保護大家,梢、花帆很有愛喔,大家……都很閃耀呢。」 她輕聲說,低語著宛如夢囈,又像是某種永遠說不出口的──溫柔的祈禱,紅蓮焰火逐步升溫變成了青炎。 「真是快樂呢。」 青炎的溫度仍然在上升,變成黃色火焰,那瞬間,紅、藍、黃的光芒沿著她的雙臂,從她背後交織而出。 「一團──和氣~」 儘管慈還是忍不住大聲疾呼,「到底哪裡看得出來和氣啦!」 熾白的火焰球,宛如由所有人給予的信任與祝福所混合而成──這才是綴理所傳遞的希望福音。 不再是「燃盡一切」的烈焰,而是能夠包容萬物的溫度。 最終一擊,不是將福音的鳳凰消滅,而是讓她回到──我們之中。 火光綻放,鳳凰鳴叫,白焰之中,彷彿閃過了那熟悉的背影──沙耶香,在火焰裡睜開了眼睛。 「發言結束。」 啊累了。綴理望著天空,月亮散發著光斑,灑在臉上好溫暖──灰濛濛的天空,好像稍微亮了一點。 碰──她直直躺在地上,渾身脫力了。 對不起,她也不知道該跟誰道歉了,可是她已經站不起來,真的、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啪躂、啪躂,腳步聲,好多好雜亂的腳步聲,大家都沒事吧? 我有幫上忙嗎?她想,咚、咚咚……心臟跳得好快,應該有吧。 沉重、雙眼很沉,迷迷糊糊間,只剩下一片黑暗。 睡一下好了,可以嗎?她也不知道是在向誰徵求同意,還能跟誰請求同意。 腳步聲,停止了。 四周,靜了下來。 ……這次,會有人叫醒我嗎? 「……綴理大人,不要睡在路中央喔。」 《耀夜的花帆ちゃんII:藏青羽衣》,全文完。 【世界樹之書・後記・藏青:交給月亮來決定吧(ツキマカセ)】 「……綴理大人,不要睡在路中央喔。」 真的有人喚醒了她──聲音很近,近得像夢,但溫柔得不像夢。 微微抬起手,綴理閉著眼,輕輕握住那人的手臂。 好香,比飯菜還香……是沙耶的味道。 「嗯……沙耶……」 這次想說得更慢一點,她想讓這個名字在舌尖滾動,多停留在嘴唇上幾秒。 然後靠著沙耶香的手臂拉力站了起來,搭上肩膀,不是很寬厚,可是穩重可靠,像是靠著全世界,暖暖的……嗯,然後,有一點軟、細細的……滑滑的? 「嗯是我喔,綴理大人。」 睜開眼,果然是沙耶香無奈的笑容,綴理也笑了,低下頭,「嗯……沙耶,沒穿衣服呢。」 「……唉、唉,唉──?!」 沙耶香像觸電一樣跳開又被綴理固定在原地,發出三連破音的慌張尖叫,手搭著綴理都不知道該怎麼遮掩。 「我我我──這不是、那個、那個、我不是故意的,但、但這不是沒辦法嘛?衣、衣衣服被燒掉了啊啊啊啊啊!!」 「……對不起?」 「這、這時候禮貌嘛!?那那那、那個……我、我也不是怪你……」 「其實,看過那麼多次,我也是……喜歡。」 綴理低聲說著,還一邊靠在對方肩上,環繞住沙耶香的脖子,「反正沙耶會用小毛毯幫我蓋……那我也幫沙耶蓋一下好了~」 慌張間,沙耶香差點把綴理丟到地上,「不要再說了啊啊啊啊啊──!!!」 「原來……沙耶不喜歡,那、我閉眼睛喔。」 掩著臉,綴理咕嚕嚕的大眼神穿過黑色手套的縫隙間偷看沙耶香,那些線條──修長、細膩,像雕像一樣漂亮,纖細但有力量,無多餘脂肪,嗯完美。 「綴理大人,你根本就沒閉好嘛!」 沙耶香氣炸了,但……她還是沒有走開,紅著臉還是把她背起來。 綴理小聲嘟囔,「……可是我喜歡沙耶啊。」 「綴理大人,又、又突然告告告、告白!」 「真的喜歡。」 「啊啊……真是被打敗了呢……」 這樣的日常,嗯我回來了呢,沙耶香想,哪怕每天都在喊救命,有點爆炸……還是希望能繼續下去,而我會回應她的期待。 「嗯、我也喜歡綴理大人喔。」 「嗯相親相愛綴綴與沙耶~」 真好。綴理抱得更緊了,她想,沙耶還願意讓我躺在她的背上。 只要這一刻……我還能安心地躺在她背上,就足夠了。 ──我可以留下來嗎? 最終我沒有問,她也沒有回答。 但我醒來時,她一直都在。 所以── 交給月亮來決定吧。 【設定記・群星誌・恆星篇】 沙耶香・穆拉諾(Sayaka Murano) 【Another Style: 月下美人・窈窕淑女】 ──那麼我,沙耶香・穆拉諾,在此回應你的期待吧。 表面上是理性可靠的現實主義者,是整個人群中的理性錨點與制衡力量。 雖然行為上總是「處理混亂」的人,但這正是她選擇留下的證明──她沒有說出口的喜歡是「日常感」的延續與保護。 即使總喊「救命」,經常「頭疼」,但她其實喜歡這些麻煩的人、這些會爆炸的日子、這種永遠有人需要她的日常。 她的人生從來不是主角,但她選擇回應他人期待,成為別人的「穩定核心」,她是一直撐著故事不倒的那道靜力──幫每個人延續那一點溫柔。 沙耶香從來不搶光芒,但她讓每一束光能安全抵達終點。 綴理・尤吉利(Tsuzuri Yugiri) 【Another Style: 福音的鳳凰・未完成藝術:白焱】 ──大家的色彩真是耀眼呢,一團和氣~ 破壞後的再生,開始「帶著空白」的藝術創造,但仍殘留著高溫與孤獨。 表面是最強武力存在,實際上懶洋洋、行動自由,總是能在任何地點直接入睡──這種「沒人接得住我」的倦怠感藏著過去創傷。 嘴上說沒關係,其實渴望一個能等她回來的地方。她用熱鬧掩飾孤獨,用打哈欠的姿勢尋找家。每次躺下的瞬間,其實都在心裡問──我可以留下來嗎? 她沒有根,是漂泊的天才,是眾人口耳相傳的「傳說」,但──只有沙耶香看見她的累,看見她只是一個不知道該去哪裡睡、該留在哪裡的孩子。 只要沙耶香在,她就有地方可躺。無論表現多豪放不羈,她的身體最老實地反應了──哪裡是家、哪裡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