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之下:异常收容档案

第三十二章 雨锁望山与村口疑云

  往望山村去的山道越走越窄,起初还能看见天边漏下的几缕微光,走了约莫半小时,头顶的乌云突然像被人打翻了墨缸,浓黑的云层压得极低,连远处的山尖都被吞进阴影里。风也变了性子——出发时还带着松针的清香,这会儿却裹着股湿冷的土腥气,卷着枯叶往人衣领里钻,林宇下意识把背包里的薄外套翻出来,往张浩身上裹了裹,指尖触到腕间的溯光手环时,发现金属表面已经泛着极淡的银光,温度比刚才又升了点,他不动声色地把校服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手环,免得张浩起疑。   “宇哥,风怎么突然这么冷?”张浩往林宇身边凑了凑,怀里揣着柳道长给的安神符,符纸被他按得发皱,指节都泛白了,“你看天上的云,黑得吓人,不会真要下雨吧?”   他话音刚落,头顶就传来“哗啦”一声——不是风声,是雨点砸在阔叶树上的响动。起初只是零星几滴,像谁不小心打翻了水盆,眨眼间就变成密不透风的雨幕,顺着枝桠往下淌,在泥路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溅起的泥点沾在两人裤腿上,凉得刺骨。柳道长赶紧从帆布包里掏东西,先摸出两把折叠伞,递了一把给林宇,自己撑着另一把往陈妄那边靠了靠,声音压得低,刚好够陈妄听见:“雨来得太急,山路滑,你走前面探路,留意有没有……异常痕迹,别让张浩看见。”   陈妄(重岩)默默把黑色外套的兜帽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坚实的土块上,偶尔弯腰扶一把路边的灌木,指尖却悄悄捻起几根缠在荆棘上的黑色纤维——纤维被雨水打湿后,土腥味更浓了,和上次在竹林里捡到的一模一样。他没声张,只把纤维塞进外套内袋,动作快得像整理衣角,生怕被身后的张浩察觉。   林宇撑着伞,大半伞面都倾向张浩,自己右边的肩膀很快被雨水打透,冰凉的布料贴在背上,却没心思管。山路越来越滑,张浩走得磕磕绊绊,好几次都差点崴脚,只能死死攥着林宇的胳膊,手指冰凉:“宇哥,这路好滑啊,我总觉得脚下发虚,像要踩空。”   “跟着我的步子走,”林宇放慢脚步,故意踩在路边相对干燥的草皮上,留下清晰的脚印让张浩跟着,“你看,我踩哪儿你踩哪儿,草皮软,不滑。”他心里却在打鼓——溯光手环的温度还在升,说明离污染区越来越近,而雨水会让污染残留扩散得更快,司辰之前特意叮嘱过,他现在的精神屏障还没完全修复,绝对不能接触核心污染区,只能在外围守着张浩。更让他担心的是,张浩攥着他胳膊的手一直在抖,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说不出具体哪里怪。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面终于露出望山村的轮廓——村口的老槐树在雨幕里只剩模糊的黑影,枝桠上挂着的玉米芯被雨水泡得发胀,耷拉着像没精神的辫子。土坯房的屋顶积着厚厚的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连一户冒烟的烟囱都没有,整个村子静得只剩雨打树叶的“哗啦啦”声,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清,和张浩记忆里“下雨天王婶在门口晒辣椒、李爷爷坐门槛抽烟”的热闹模样完全不一样。   “怎么没人啊?”张浩往村里瞥了一眼,声音发虚,眼睛扫过路边的土坯房,“平时这个点,王婶家的鸡都会在院子里啄食,今天怎么连个鸡叫都没有?”   “下雨呢,村民都躲家里烤火了,”林宇赶紧拉住想往前走的张浩,往旁边的干草棚引,“柳道长说先避避雨,等雨小了再找外婆,不然淋着雨感冒就不好了。”他知道,祠堂就在村尾,离干草棚至少有五十米,暂时在安全范围里,而且只要他和张浩待在一起,怪物就不敢轻易露面——之前陈叔说过,这类靠“标记”追踪的怪物,通常会避开有其他人在的地方,除非被逼到绝境。   干草棚是村民用来堆稻草的,里面还留着去年的干稻草,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林宇帮张浩拍掉身上的雨水,从背包里掏出保温杯——早上妈妈特意装的热姜茶,还温着。他倒了半杯递过去:“喝点暖暖身子,姜茶驱寒,别冻着。”   张浩捧着杯子,指尖慢慢暖过来,可后颈的凉意却没散,反而像有团冷雾跟着他,连呼吸都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土腥味,比刚才在山道上更浓:“宇哥,我总觉得……后面有人盯着我,还有那股土腥味,好像就在棚子外面。”   林宇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往棚子门口走了两步,假装探头看雨——泥地上赫然印着个浅浅的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比五岁小孩的还小,边缘沾着点发黑的粘液,被雨水冲得淡了,却还能看出粘稠的质感,和陈叔之前捡的纤维味道一模一样。他赶紧退回来,挡住张浩的视线,笑着指了指棚顶:“雨水顺着棚子缝往下滴,溅在你后颈了吧?我刚才也有这感觉,别多想。你看,柳道长和陈叔在前面呢,正往祠堂方向走,没危险。”   其实他没敢说,刚才往门口瞥时,还看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有个模糊的灰影闪了一下——不是树影,更像有人裹着深灰卫衣,贴着树干站着,只是雨幕太密,没看清脸。溯光手环在腕间烫得更明显了,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能慌,一旦他露怯,张浩只会更害怕。   正说着,柳道长的声音从雨幕里传过来,带着点穿透力:“林宇,你们往这边来,别靠近西边的矮墙!”   林宇拉着张浩往声音方向走,特意绕开西边——刚才他看见脚印的方向就是西边。走近了才发现,柳道长正蹲在祠堂门口的压水井边,手里的罗盘贴在腿边,指针在壳子里疯狂打转,他却故意用身体挡住,只伸手摸了摸井台的青苔:“压水井旁边的土松了,前几天下雨泡软的,怕踩空,你们离远点。”   陈妄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几根被雨水打湿的黑色纤维——刚才在井台边的青苔里找到的,他见张浩过来,悄悄把袋子塞进了外套内袋,又假装整理打火机,动作自然得像老习惯。   “你外婆家就在前面第三间房,”柳道长站起来,往村头指了指,“我刚路过看了,门虚掩着,好像没人,咱们先去小卖部问问,王婶平时爱在那儿串门,说不定知道你外婆去了哪儿。”   张浩点点头,可握着姜茶的手还是紧了紧——他往外婆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窗户上的蓝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点光都没透出来,心里莫名慌得厉害,总觉得那窗帘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林宇看出来了,悄悄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担心,说不定外婆去邻居家借东西了,下雨天大家爱凑一起聊天,咱们去小卖部问问就知道了。”   雨还在下,只是小了些,打在伞面上“沙沙”响,像无数只小虫子在爬。四人往村头的小卖部走,张浩走在中间,林宇故意走在他身后半步,眼睛扫过路边的屋檐和灌木——溯光手环的温度始终没降,他知道,那东西还在跟着,可能就藏在某个屋檐下、某丛灌木后,盯着张浩的一举一动。   小卖部的门帘是蓝白格子的,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垂在门上像块沉甸甸的布。里面传来模糊的收音机声,是段老旧的豫剧,“刘大哥讲话理太偏”的调子飘出来,稍微冲淡了点村里的冷清。林宇刚想掀门帘,陈妄突然伸手拦住他,眼神示意他看门口的泥地——那里也印着个小小的脚印,和干草棚外的一模一样,脚趾的位置还沾着点黑色粘液,没被雨水完全冲散。   林宇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怪物已经跟到小卖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