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之下:异常收容档案

第八章麻雀与阴影

  第二天早上,林宇起床时,感觉脚踝的僵硬感又减轻了一些。吃早饭时,他看着父母关切的眼神,心里酝酿着说辞。   “爸,妈,”他咬了一口馒头,故作随意地开口,“今天下午我请假了,晚上可能也不回来吃饭,不用等我。”   母亲张蕙兰立刻放下筷子:“请假?你脚还没好利索呢,又请假干什么?”   “是去陈老师家。”林宇早就想好了借口,“就是上次来医院看我的那个陈医生介绍的康复师,说我的脚踝需要尽快做一次详细的评估和特定的恢复性训练,时间安排在下午最合适。而且评估完可能比较晚,陈老师说如果太累,可以在他那边安排的宿舍凑合一晚,明天早上直接去学校,免得来回折腾影响休息。”   他搬出了“陈医生”(自然是子午司安排的幌子)和“康复评估”这个无可挑剔的理由,甚至贴心地考虑到了“太晚”和“方便上学”。父母对视了一眼,虽然还有些不放心,但涉及到儿子的伤势恢复,他们还是选择了支持。   “哪个陈老师?靠谱吗?地址在哪儿?”父亲林建国比较谨慎。   “靠谱,是市体育局退下来的老专家,地址我记在手机里了,离学校不远。”林宇对答如流,这些细节司辰早已帮他铺垫好。   “那……好吧,做完评估别乱跑,好好休息。钱够不够?”母亲最终还是妥协了,又塞给他一些零花钱。   “够了,妈。”林宇接过钱,心里五味杂陈。欺骗关心自己的父母,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但他别无选择。   到了学校,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林宇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假条(同样是子午司的“资源”提供的,格式规范,印章齐全)去了班主任办公室。假条上写的是“因脚踝伤势需前往指定康复机构进行必要评估与训练”,请假时间是下午。   班主任看了看假条,又看了看林宇还有些不便的脚踝,关切地问了几句情况,便爽快地签了字,叮嘱道:“恢复身体要紧,去吧,注意安全。落下的功课回头找同学补一下。”   “谢谢老师。”林宇松了口气,将假条交给班长备案。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他再次感受到“子午司”在幕后运作的能量。   李朋的座位依旧空着,一整天,林宇都有些心不在焉。午休时,他尝试着用那部加密手机给李朋的普通号码发了条问候信息,石沉大海。   午时,指的是中午十一点到一点。上午的课程一结束,林宇便背着书包,提前离开了学校,绕到了学校后方那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狭窄潮湿,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杂物,平时很少有学生过来。林宇走到巷子中段,看了看时间,刚好十一点半。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等待着。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校服、看起来比他稍大一两岁的男生低着头走进了巷子。男生身材瘦削,头发略长,遮住了部分额头,眼神有些游离,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内向学生。但当他抬起头,目光与林宇接触的瞬间,林宇感受到了一种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渡鸦?”男生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林宇点头:“是我。你是……麻雀?”   “嗯。”代号麻雀的男生走近,迅速打量了一下林宇的脚踝,“能跟上就行。边走边说,任务简报在路上看。”他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寒暄,直接递给林宇一个薄薄的、类似电子阅读器的设备。   林宇接过设备,跟着麻雀走出小巷的后门,拐进了更复杂的旧城区街道。设备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张简略的地图和几行文字:   【任务类型】:异常残留波动监测   【地点】:西区旧城改造区域,标记坐标点(附地图)   【目标】:使用提供的传感器(麻雀携带),监测指定地点是否存在异常精神污染残留,记录数据。   【风险等级】:低(预期)   【备注】:如遇任何突发情况,立即撤离并报告。   任务描述很简单,但“异常精神污染残留”这几个字让林宇心头一紧。   麻雀似乎对这片区域很熟悉,带着林宇在迷宫般的小巷中快速穿行。他走路时习惯性地观察着四周,动作轻捷,显然不是第一次执行这类任务。   走了一段路,相对熟悉了一些后,麻雀主动打破了沉默,语气比刚才稍微随意了一点:“我叫周帆,帆船的帆。七中的,高三,再过俩月就毕业了。”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当然,如果还能正常毕业的话。”   林宇有些意外麻雀(周帆)会主动介绍自己,这让他感觉对方不再仅仅是一个冰冷的代号。“林宇。”他也报上名字,“我是一中的,高二。”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加入‘子午司’很久了吗?”   周帆摇了摇头:“不算久,半年多吧。也是因为一次‘意外’被卷进来的。”他没有细说是什么意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刚开始也跟你一样,懵得很。慢慢就习惯了,反正……回不去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无奈,让林宇不禁想象这半年多他经历了什么。   林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最大的疑问:“那天晚上……在万象商场,那个女人,那个母亲……她怎么会……突然变成那种怪物?”虽然司辰和陈医生提到过“精神污染”,但他需要更具体的解释。   周帆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林宇一眼,眼神复杂:“你看过被重度辐射污染的人吗?或者……被某种极端情绪,比如绝望、愤怒,彻底吞噬的人?”   林宇摇摇头。   周帆转回头,继续带路,声音压低了些:“精神污染……有点类似,但更诡异。它不是物理层面的,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情绪。某些‘异常存在’本身就会散发强烈的污染力场,或者通过特定的事件、情绪爆发作为催化剂。那个母亲,在极度的绝望和可能存在的‘诱因’(比如那个黑衣男人,或者血月本身)作用下,她的精神防线崩溃了,被污染扭曲,肉体也跟着发生了不可逆的异变。那不是她自愿的,某种意义上,她也是受害者。”   林宇听得脊背发凉:“那……我当时离得那么近,我是不是也……”他想到了自己身上所谓的“潜质”。   这次周帆停了下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林宇:“你不一样。司辰应该跟你提过。高强度的精神污染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剧毒,会导致崩溃或异变。但极少数人,比如你,可能拥有某种……抗性,或者更特殊的,适应性。你的精神没有被污染摧毁,反而可能在这种压力下被‘激活’了某种感知能力。这就像……中毒后产生了抗体,甚至能反过来利用毒素。”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不一定是好事。觉醒的过程可能很痛苦,而且,一旦踏入这个世界,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你看我,看起来还是个高三学生,但心里……早就不是了。功课、高考、未来……有时候觉得那些都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他的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疏离感和疲惫。   “那我朋友呢?”林宇急切地问,“李朋,那天他和我一起在商场,他现在没来学校,说是吓病了,他会不会……”   周帆皱了皱眉:“李朋?普通目击者通常只会受到惊吓,最多做噩梦,一段时间就好了。除非……”他沉吟了一下,“除非他当时接触到了更核心的污染源,或者他本身也有潜在的敏感体质。组织应该会对所有可能的接触者进行初步筛查。如果他只是普通惊吓,观察一段时间没问题就会恢复正常。如果……”他又停住了,意思不言而喻。   林宇的心沉了下去。他希望李朋只是普通的生病。   “到了。”周帆在一处被围挡半封住的废弃楼前停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带着天线和屏幕的仪器,“前面就是监测点。你跟在我后面,保持安静,注意感受周围,有任何不对劲,比如头晕、恶心、听到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幻象,立刻告诉我。”   林宇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纷乱的心绪,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任务上。他看着周帆熟练地操作着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自己也尝试着放开感官,去“感受”这片弥漫着灰尘和腐朽气息的废弃之地。   空气中,似乎真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不安的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若有若无。这就是……异常残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