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之下:异常收容档案

第二章 惊险逃生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紧绷的神经。铁门的撞击声不紧不慢,却每一下都砸在他的心脏上。门板的震颤通过背部传来,冰冷而绝望。他能感觉到锁扣在呻吟,锈蚀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也许下一击,这门就会彻底崩坏。   “砰!”   又一下撞击。这一次,门板上方靠近合页的地方,竟然崩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一丝微弱的光线(或许是远处安全指示牌的绿光,或许是血月透过某扇高窗投下的红芒)渗了进来,同时渗进来的,还有更加清晰的、无数眼球滚动的粘腻声响。   它们知道他在里面。它们在享受这最后的狩猎。   林宇的牙齿咯咯作响,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流进嘴角,是咸涩的味道。他想起父母,想起早上妈妈还笑着说晚上给他煮长寿面;想起李朋,不知道他逃出去了没有;甚至想起那个消失的同桌阿明,那个血月夜……难道所有与血月相关的失踪,背后都是这样的怪物吗?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混合着不甘,像肾上腺素般注入他几乎瘫痪的身体。他猛地抬起头,绝望的目光在黑暗中疯狂扫视——然后,定格了。   在他斜后方的墙壁上方,接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扇小窗!   之前因为极度恐惧和光线昏暗,他完全没注意到。那窗户不大,布满灰尘和蛛网,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以及那轮令人不安的血月散发出的暗红光芒。窗户看起来老旧不堪,窗框是木质的,有些腐烂,但它是通往外面的唯一可能!   希望的火苗“噗”地一声燃起,驱散了部分冰冷彻骨的恐惧。   就在这时,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止了。   那令人窒息的拖行声和眼球滚动声也戛然而止。   死一样的寂静重新降临。怎么了?它们走了?还是……在准备最后一次、足以破门的猛击?   林宇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不能再等了!无论门外是什么情况,这扇窗户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窗下。窗户很高,下面堆着一些蒙尘的纸箱和废弃的清洁工具。他手忙脚乱地将几个看起来最结实的纸箱拖过来叠在一起,又搬过一个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水桶倒扣在上面,造出了一个摇摇晃晃的临时垫脚台。   打斗声再次从中庭方向传来,比之前更加激烈,似乎那两位逆行者正在全力牵制怪物。这为他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林宇踩上那岌岌可危的“高台”,踮起脚尖,手指勉强够到了窗户下沿。灰尘簌簌落下,迷了他的眼。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推!   窗户纹丝不动。多年的风雨和锈蚀似乎让窗框彻底变形卡死了。   “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力撞击猛地砸在铁门上!门板剧烈扭曲,门框边缘的墙灰簌簌落下。怪物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解决了那边的麻烦,要回来享用他这个“开胃小菜”了!   “打开!给我打开啊!”林宇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手臂肌肉贲张,指甲深深抠进腐朽的木框,传来阵阵刺痛。他再次爆发出所有的力量向上顶去!   嘎吱——嘣!   一声刺耳的断裂声,窗户猛地向上弹开了一掌宽的缝隙!冰冷、带着铁锈味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成功了!   林宇心中狂喜,立刻伸手想将缝隙推得更大。可就在他抬头的一刹那,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一张由蠕动血肉构成、镶嵌着七八只疯狂转动的眼睛的“脸”,猛地贴在了窗外那布满污垢的玻璃上!一只在商场外墙游荡的小型血肉块,竟然发现了这里!   “砰!咔嚓——!”   根本不给林宇任何反应时间,那怪物已经开始用身体猛撞玻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刺耳的声响宣告着这最后一道屏障即将粉碎。   前有截杀,后有追兵!生死就在这一线之间!   林宇的瞳孔骤然收缩。扩大窗户已绝无可能,唯一的生路,只剩下眼前这一掌宽的缝隙!   “砰!!!”   与此同时,储藏室的铁门也在一声金属撕裂的巨响中,被猛地撞开!一条更加粗壮的血肉触手,带着主体的愤怒,蠕动着挤进门内!   完了!   绝望反而催生了最后的疯狂。林宇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将头和肩膀塞进那道狭窄的缝隙,像一条被迫到绝境的泥鳅,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挤!腐朽的窗框像野兽的牙齿,狠狠刮擦着他的肋骨和后背,衣服撕裂,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他全然不顾!   就在他腰部刚刚挤过窗框的刹那——   “哗啦!!!”   身后的玻璃彻底爆开!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玻璃碎片,一同灌入。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粘腻、冰冷的触手般的东西,擦着他的脚后跟扫了过去!   怪物进来了!   但林宇,也出去了!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整个人从窗口翻坠而下。   ...   时间仿佛被拉长,失重感攫住五脏六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失控的心跳。幸运的是,窗户离地面并不高。储藏室位于商场的一层角落,窗外是商场与后方一片巨大烂尾楼工地之间的狭窄隔离带,堆满了废弃的建筑材料和垃圾。   “嘭!”   林宇重重摔在松软的垃圾堆上(主要是废弃的泡沫板和破布),扬起一片尘土。剧痛从脚踝和背部传来,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停下!   他挣扎着抬头——   一颗由蠕动血肉和眼睛组成的、从破碎窗口探出的头颅,正疯狂地蠕动着,数十只瞳孔在血月下泛着邪异的红光,齐刷刷地“盯”住了他!是那只追击他的小型血肉块!它们体型较小,行动远比主体灵活!同时,储藏室内传来主体怪物愤怒而沉闷的咆哮,显然它也发现了猎物的逃脱,但庞大的身躯正被那两位“逆行者”死死拖住。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疼痛。林宇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冲向隔离带尽头那堵近三米高的围墙!脚踝传来钻心的刺痛,肯定是扭伤了,但他顾不上了!   围墙表面在血月下泛着冷光,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平滑感。林宇扑上去,手指本能地去抠砖缝——触手却是一片冰凉、坚硬、极其光滑!刚才在黑暗中模糊看到的“粗糙”质感,此刻在微光下显露出真容:这显然不是普通的砖墙,后期加装的安保围墙上覆盖着一层坚硬的、类似釉面瓷砖或特殊金属涂层的深色光滑材料,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供手指借力的缝隙或凸起!   身后传来粘腻的拖行声!那只小型血肉块已从垃圾堆上跃下,像一团活着的、布满血丝的眼球聚合体,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蠕动爬来!   死亡的阴影急速逼近!林宇心中涌起巨大的绝望。这光滑的墙,怎么爬?!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那里堆着几个废弃的、厚实的塑料化工桶!也许是工人留下的。   没有时间犹豫!林宇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扑过去,用肩膀和完好的那条腿,拼尽全力将其中一个沉重的桶推向墙根。   “咚!”桶撞在墙上。   小型血肉块已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如同铁锈混合腐败内脏的腥臭!   林宇猛地踩上塑料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用手死死扒住光滑冰凉的墙面,指甲在异常坚硬的涂层上徒劳地刮擦、剐蹭,发出刺耳的声音,瞬间翻裂出血!他顾不上疼痛,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用受伤的脚踝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蹬踏桶身,同时手指疯狂地在看似平整的墙面上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突起——   没有!完全抓不住!这该死的光滑墙面!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指尖终于摸到了墙头边缘!那是一个微小的、可能是施工时留下的金属压边凸起!   就是现在!   林宇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窜!受伤的脚踝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借着蹬踏塑料桶和那一点点凸起的反作用力,身体终于向上拔起!   几乎在同一瞬间,下方传来“噗嗤”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粘腻撞击!   林宇趴在墙头,惊魂未定地向下望去。那团眼球的集合体在墙下焦躁地蠕动、冲撞,几十只眼睛不甘地向上瞪着,发出细碎的摩擦嘶鸣。   它尝试了几次跳跃,但光滑的墙面让它无法附着,也无法像在商场外墙那样利用粗糙的纹理或缝隙攀爬。   他喘息着,身体的剧痛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同时袭来,抬头望向墙的另一边。   血月的光芒毫无遮拦地洒下,将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那果然是一片巨大的烂尾楼工地。几栋混凝土骨架如同巨兽的残骸,沉默地矗立在荒草丛生的土地上。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凝视着不速之客。脚手架歪歪扭扭地挂着,风吹过空荡的楼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这里死寂得可怕,与一墙之隔的商场里的喧嚣地狱形成鲜明对比。   那轮血月,又大又圆,低低地悬在天际,冰冷的光辉仿佛带着某种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它确实像一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狼狈与徒劳。   林宇趴在墙头,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血月的冷光洒在他汗湿的背上,带来一阵阵寒意。墙下,那只血肉眼睛的怪物依旧在焦躁地蠕动,数十只瞳孔死死锁定着他,发出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   一声极其凄厉、充满痛苦与不甘的尖啸,猛地从商场中庭方向炸开!那声音穿透墙壁,清晰地传入林宇的耳中。这声音……似乎属于那个由母亲变成的怪物主体!   紧接着,更远处传来了某种沉闷的爆炸声,以及建筑物坍塌的轰隆巨响。   是警察终于到了吗?还是动用了什么重型武器?林宇混乱地猜测着。   仿佛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墙下那只原本对林宇虎视眈眈的小型血肉块,所有的眼睛瞬间转向商场方向,动作猛地一滞。它发出一声类似回应般的、低沉的咕噜声,随即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林宇,像一滩融化的蜡一样,沿着墙根飞速蠕动着,朝着商场的角落遁去,转眼就消失在了阴影里。   召唤?是主体受到了重创在求救?还是那边的战斗分出了胜负?   林宇无法判断。但无论如何,迫在眉睫的威胁暂时消失了。他想起之前逆着人流冲进去的那两个身影……他们还活着吗?这么大的动静,他们恐怕已经……他不敢再想下去。   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剧痛。脚踝肿得老高,每一次脉搏都伴随着钻心的疼。全身的肌肉像被拆散重组过一样酸痛无力,冷汗早已浸透衣衫,此刻被夜风一吹,冷得他牙齿打颤。   他不能待在这里。血月还挂着,谁知道这诡异的烂尾楼里会有什么?必须离开,必须到有光、可能有人烟的地方去!   林宇咬着牙,忍着剧痛,小心翼翼地从墙头翻下,落在烂尾楼工地松软泥泞的地面上。他不敢深入那些如同巨兽骨架般的混凝土建筑,只能借着血月的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工地边缘,朝着记忆中街道的方向拼命挪动。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杂草刮擦着他的裤腿,碎石硌着他的脚底(他跑丢了一只鞋),脚踝的伤让他几乎是在拖着一条腿前行。背后的商场依旧隐约传来混乱的声响,但似乎正在逐渐平息?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向前,向前。   终于,他冲出了杂草丛生的工地边缘,踉跄着踏上了坚硬的柏油马路。   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昏黄的光线在血月的笼罩下显得无比微弱,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远处的街口,似乎有警灯闪烁的红蓝光芒,还有隐约的警笛声传来。   得救了……警察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强心针,支撑着他透支的身体又向前挪动了几步。他试图挥手,试图呼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视野开始模糊,路灯和血月的光晕在眼前旋转、放大。腿一软,地面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仿佛看到一束车灯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不远处的路边……   然后,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