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

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第196章:弦外之音

    客栈门口的空地,因多了个说书摊子,平添了几分热闹。老侯一袭青衫,端坐于小桌之后,面前只一方惊堂木,一壶粗茶。他并未急着开讲,只是慢悠悠地斟茶,目光平静地扫过渐渐围拢过来的各色人等——有歇脚的商旅,有本地闲汉,也有几个看似无所事事的江湖客。   他需要借这说书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抛出些“饵料”,看看能否钓上些线索,同时也为自己滞留此地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   “啪!”   惊堂木轻轻一拍,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周遭嘈杂为之一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列位看官,今日侯某不说那前朝旧史,也不讲那才子佳人。”老侯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磁性,“且说一段这沧澜江上的奇闻,名曰——《龙王娶亲》。”   众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沧澜江是他们的母亲河,关于它的传说数不胜数,“龙王娶亲”更是耳熟能详的老段子,但由这气度不凡的说书人讲来,想必别有新意。   老侯不疾不徐,从古早的传说娓娓道来,讲述那江底龙王如何每隔甲子便要在人间择一贤淑女子为妃,保一方风调雨顺。但他话锋悄然一转,故事却偏离了众人熟悉的套路。   “……然,那一年,被选中的并非自愿献祭的民女,而是镇上一位知晓某项‘水利工事’隐秘的工匠之女。大婚之夜,花轿并非抬往江边,而是……坠入了一口看似普通的古井!那女子自此香消玉殒,而镇上那项关乎无数人性命的工事图纸,也随之不翼而飞。自此,那口井边便夜夜传来女子悲泣,人们皆言是龙王震怒,却不知……那井底连通的,并非龙宫,而是一处藏匿着惊天秘密的……水下暗道!”   他刻意模糊了地点,将“沉银”替换为“水利工事图纸”,将“灭口”包装成“龙王娶亲”的传说,但“古井”、“水下暗道”、“知晓隐秘的女子”这些关键元素,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锐利的目光注视下,仔细观察着听众的反应。   大部分听众听得入神,脸上是纯粹的好奇与些许惊惧。但也有几人,神色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一个坐在角落、戴着斗笠的汉子,在听到“水下暗道”时,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另一个穿着绸衫、像是本地小吏模样的人,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老侯的目光。还有几个看似普通的货郎,彼此交换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   老侯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继续讲述那虚构女子家人如何追查,如何发现井下的秘密,最终又如何在一处“废弃的渡口”找到了部分被隐匿的“图纸”。   “……那废弃渡口,荒草萋萋,狐鼠出没,故名‘野狐渡’!”他刻意加重了这三个字的读音。   “野狐渡”三字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那戴斗笠的汉子猛地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射老侯!那小吏模样的人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那几个货郎更是身形一僵,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   果然!这些人对“野狐渡”有反应!他们即便不是结社成员,也必然知晓内情!   老侯恍若未觉,一拍惊堂木,结束了故事:“……正所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听得意犹未尽,议论纷纷。有人感慨传说离奇,有人猜测那“水利工事”所指为何,也有人对“野狐渡”产生了好奇。   老侯收拾起惊堂木,端起茶碗,慢饮一口,目光却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缠绕在那几个反应异常的人身上。   只见那戴斗笠的汉子率先起身,压低帽檐,快步离开了人群,消失在街角。那小吏模样的人也匆匆付了茶钱,向着驿站衙门的方向走去。而那几个货郎,则聚在一起低声商议了几句,随后分散开来,混入人流,但行走的方向,似乎都隐隐指向镇外。   老侯放下茶碗,心中已有计较。   “野狐渡”这个饵,果然惊动了水下的鱼。那戴斗笠的汉子,反应最为激烈,恐怕是结社的中下层成员。那小吏,可能是被渗透的官府中人。而那几个货郎,更像是负责监视和传递消息的眼线。   他们必然会去核实“野狐渡”是否真的暴露,或者去通知上级。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打草惊蛇,让蛇自己动起来!   他需要跟踪其中一条“蛇”,顺藤摸瓜。   他选择了那个戴斗笠的汉子。此人反应最直接,警惕性可能相对较低,而且独自行动,更容易跟踪。   老侯不动声色地起身,对掌柜的打了声招呼,言说去采买些物品,便离开了客栈。他远远缀在那戴斗笠汉子的身后,如同一个幽灵,融入临江驿熙攘的人流。   那汉子显然心怀鬼胎,走得很快,且专挑人少的小巷穿行,不时回头观望,显得十分警惕。但他如何能摆脱老侯这等高手?   七拐八绕,那汉子最终来到了镇子最北边,一处靠近江边、堆满木材和废弃船只的荒僻码头。他在码头边一间破旧的、挂着“渔具修理”幌子的小屋前停下,左右看了看,迅速推门闪了进去。   老侯隐在一堆粗大的原木后面,目光锐利地盯住那小屋。   这里,恐怕就是他们在临江驿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耐心等待着。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小屋的门再次打开,出来的却不再是那戴斗笠的汉子,而是一个穿着灰色短褂、扛着渔网、打扮成渔夫模样的精壮男子!他步履沉稳,眼神机警,出了小屋后,并未在码头停留,而是沿着江岸,向下游方向快步走去。   金蝉脱壳?还是去报信?   老侯毫不犹豫,继续跟踪这名“渔夫”。   “渔夫”沿着江岸走了约莫三四里路,来到一处芦苇丛生的江湾。这里停着一艘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渔船。“渔夫”跳上船,熟练地解缆撑篙,小船如同离弦之箭,驶向了江心,并非渡江,而是顺着水流,向下游疾驰而去!   他想走水路去报信?目的地是哪里?野狐渡?还是别的据点?   老侯站在江边,望着那远去的小船,眉头微蹙。他无法在水面上跟踪而不被发现。   但,对方既然动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转身,迅速返回临江驿。他需要弄一艘更快的船,或者,从陆路赶到对方可能的目的地——野狐渡,提前设伏!   说书人抛出的弦外之音,已惊动了暗处的蛇。   而猎手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江风猎猎,吹动他的青衫,也吹动了水下那愈发汹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