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

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第194章:井底冤魂

    子时,万籁俱寂。临江驿的喧嚣如同退潮般散去,只余下风声掠过屋脊,以及远处沧澜江永不停歇的、沉闷的奔流声。驿丞张大人那处位于驿站边缘、带着个小院的家宅,更是被一种死寂笼罩,连巡夜的更大都刻意绕开了这段路。   老侯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翻过张家不算高的院墙,落入院内。月光被薄云遮掩,光线昏暗,但足以让他看清院中布局。院子不大,一侧是柴房杂物,另一侧则有一口以青石垒砌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古井,井口盖着厚重的木盖,压着几块石头。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瞬间,那股在客栈听闻的、若有若无的女子哭泣声,果然再次幽幽响起!声音飘忽,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似乎……正是从那口古井之下传来!呜咽悲切,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侯没有立刻靠近井口,而是隐在院中一株老槐树的阴影里,凝神感知。除了那诡异的哭声,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极淡的、与水腥气混合的……怨念。与柳青儿那冲天的悲愤不同,这怨念更加阴郁、更加绝望,仿佛沉淀了太久太久。   他目光扫过井口,注意到那木盖边缘的石头,似乎有近期被移动过的痕迹,石头上沾着些许湿泥,与井台其他部位干燥的苔藓形成对比。有人动过这井盖?是张驿丞请来做法事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他耐心等待着。哭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忽远忽近,仿佛那井下的“东西”在徘徊。终于,在一声格外悠长凄厉的抽泣后,哭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断了喉咙。   院子恢复了死寂。   老侯又等了片刻,确认再无动静,这才从树后走出,缓步来到井边。他没有贸然去掀那沉重的木盖,而是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井口的缝隙。   井内传来细微的水声,以及一股更加清晰的、阴寒的怨气。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井口青石上那些滑腻的苔藓。在某些不易察觉的缝隙里,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极细微的、与马家井底、河伯祠龟甲上同源的、古老而扭曲的符文残留气息!虽然极其微弱,几乎被岁月和井水气息磨灭,但绝不会错!   这口井,果然也非寻常!   他不再犹豫,运力于掌,缓缓移开井盖上的石块,然后双手扣住木盖边缘,猛地发力!   “嘎吱——”   沉重的木盖被掀开,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井水腥气和陈年怨念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老侯没有立刻下井,而是从怀中取出那盏白色灯笼,指尖轻弹,苍白的光晕亮起,驱散了井口部分的黑暗。他提着灯笼,向井内照去。   井壁湿滑,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往下数丈,便是幽暗的水面。灯光照射下,井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墨绿色,仿佛沉淀了无数污秽。   然而,就在灯光掠过水面下方约一人深处的井壁时,老侯的眼神骤然一凝!   那里,并非光滑的井壁,而是隐约可见一个……人工开凿的、半没于水下的横向洞口!洞口边缘粗糙,被水草和淤泥部分遮掩,若非灯光直射且角度恰好,绝难发现!   井下有暗洞?!   难道那哭声,并非来自淹死的亡魂,而是来自这暗洞深处?   老侯不再迟疑。他将灯笼咬在口中,短剑插回腰间,双手抓住井沿,身形一纵,便滑入了井中。冰冷的井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脚,寒意刺骨。   他稳住身形,脚踏着井壁凸起处,向着那个水下暗洞靠近。靠近了才发现,这洞口约莫半人高,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洞口边缘,那些被拨开的水草根部,赫然缠绕着几缕白色的、如同衣物的纤维!   老侯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钻入了那暗洞。   洞内起初狭窄,只能匍匐前行,但前行约丈许后,空间豁然开朗,竟露出一个勉强能让人直起腰的、干燥的横向甬道!甬道空气污浊,带着尘土和霉味,但确实没有水。   他站起身,提着灯笼向前照去。甬道蜿蜒向下,不知延伸向何处。而在地面上,他清晰地看到了几枚湿漉漉的、略显模糊的脚印,看大小和纹路,似是女子所留!   沿着脚印和那越来越清晰的怨念指引,老侯在迷宫般的甬道中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微光,以及更加清晰的、低低的啜泣声。   他放轻脚步,靠近光源所在。那是一个更加开阔些的地下石室,石室中央,一点幽绿色的磷火悬浮在空中,勉强照亮四周。磷火下方,一个穿着白色衣裙、身形模糊、长发遮面的女子身影,正背对着他,蜷缩在角落里,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令人心碎的哭泣。   老侯停在石室入口,没有立刻惊动她。他目光扫过石室,这里空荡荡的,唯有角落堆着一些腐朽的木质碎片,像是某种箱子的残骸。而在那女子身影旁边的石壁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仿佛用指甲抠出来的字——“漕银……灭口……李芸儿……”   漕银!灭口!李芸儿!   老侯心中一震!这临江驿的怪事,果然也与官银有关!这名叫李芸儿的女子,恐怕是另一桩沉银灭口案的受害者!只是她的尸身为何会在这井下的秘密甬道里?是被人藏匿于此?还是……   似乎感受到了生人的气息,那哭泣的白衣身影猛地停止了抽噎,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头”。长发缝隙间,露出一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白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老侯!   没有攻击,没有咆哮,那李芸儿的怨灵只是静静地“看”着老侯,苍白的手指抬起,指向石室另一个方向的黑暗角落。   老侯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灯笼光芒照射过去。   只见那角落的地面上,赫然放着一个不大的、密封的铁盒!铁盒表面已经锈迹斑斑,但依旧能看出其做工精良,绝非民间之物。   老侯走上前,小心地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保存尚算完好的书信,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刻着特殊纹路的黑色铁牌。   他迅速翻阅那些书信,内容让他触目惊心!这些竟是临江驿前任驿丞与某些神秘人物(信中多用代号,但其中一个代号旁,赫然画着那个“水眼”符号!)往来密信的部分抄本!信中提到了利用驿站之便,暗中转移、沉没部分漕银的具体计划、时间、地点!而李芸儿,似乎是前任驿丞的侍女,无意中发现了这些秘密,惨遭灭口,尸身被通过那口古井下的密道,转移藏匿于此!   而那块黑色铁牌,触手冰冷,正面刻着波涛纹样,背面则是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复杂的“水眼”符号!这铁牌,似乎是某种信物或者身份标识!   真相大白!   临江驿,同样是那个神秘结社经营的一个重要节点!他们利用驿站漕运之便,窃取官银,而李芸儿,则是又一个被灭口的无辜者!她的怨灵因这井下特殊的环境(或许也受那“水眼”符号残留力量影响)而凝聚不散,夜夜哭泣,并非为了吓人,而是为了……指引后来者发现这铁盒中的罪证!   老侯收起铁盒,心情沉重。他转身,看向那依旧静静指着铁盒方向的白衣怨灵李芸儿。   “你的冤屈,我已知晓。”他沉声道,“这些罪证,我会带出去。安息吧。”   李芸儿的怨灵那死白的眼中,似乎流下两行虚无的血泪,她对着老侯,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她的身形开始逐渐变淡,最终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石室的黑暗中。那悬浮的磷火也随之熄灭。   石室内,只剩下老侯一人,以及怀中那沉甸甸的铁盒。   他原路返回,攀上井口,将木盖恢复原状。   站在院中,夜风更冷。他望着那口沉寂的古井,仿佛能看到无数冤魂在黑暗中沉浮。   青萍镇,临江驿……这沿着沧澜江的一连串怪事,背后都指向同一个黑暗的阴影。   他握紧了手中的铁盒。   下一个目标,该是顺着这些线索,去会一会那位……可能知晓内情的前任驿丞,或者,顺着那铁牌和密信,去揭开那“水眼”结社的更多秘密了。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