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甲夜叉的咆哮在水下空腔中引发闷雷般的回响,那巨大的、缠绕着幽蓝火焰的水龙卷,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恶蛟,张开吞噬一切的巨口,向着老侯狂卷而至!水流被极致压缩、旋转,带起恐怖的撕扯力,连周围那些发光的奇异植物都被连根拔起,卷入其中,瞬间化为齑粉! 退路已被普通夜叉守卫封死,骨戟寒光闪烁,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老侯立于原地,身形在狂暴的水流中稳如磐石。他眼神锐利如鹰,并非直视那毁灭性的水龙卷,而是死死锁定着水龙卷后方、悬浮于深坑之上的金甲夜叉本身!擒贼先擒王! 就在水龙卷即将临体的刹那,老侯动了! 他没有选择硬撼,也没有试图闪避那几乎覆盖了整个广场攻击范围的龙卷。而是将手中白色灯笼猛地向上一抛! 灯笼脱手,非但没有被水流卷走,反而定在半空,光芒暴涨!那苍白的辉光不再柔和,变得如同实质的利剑,穿透浑浊的江水,精准地照射在金甲夜叉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上! “嘶——!” 光芒及体,金甲夜叉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嘶鸣,幽蓝的火焰剧烈跳动,它下意识地抬起覆盖着鳞甲的手臂遮挡!那原本稳定维持、引导深坑力量抽取生魂的精神力场,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 就是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老侯足下猛地发力,身体并非向前,而是如同炮弹般向下急坠!目标并非金甲夜叉,而是广场地面!短剑在他下坠过程中,剑尖朝下,凝聚的罡气撕裂水流,发出刺耳的尖啸! “轰!” 剑尖重重刺入铺地的石板!并非为了破坏,而是借力!在老侯精妙的力道控制下,他下坠的冲势被转化为一股横向的、爆炸性的推力! “砰!” 他的身体紧贴着地面,如同贴地疾飞的雨燕,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险之又险地擦着水龙卷的边缘,划出一道近乎直角的折线,目标直指——捆绑着刘老三等人的那几根石柱!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抛灯惑敌,到下沉借力,再到贴地疾掠,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超出了所有夜叉的反应! 当金甲夜叉适应了强光,愤怒地寻找目标时,老侯已然突破了水龙卷的封锁,出现在了祭坛深坑的边缘! “阻止他!”金甲夜叉发出精神咆哮,蕴含着无尽的惊怒! 周围的普通夜叉守卫这才反应过来,嘶吼着挥舞骨戟冲向老侯。 但,已经晚了! 老侯身形如风,在石柱间穿梭,手中短剑化作一道道冷电!他没有去攻击那些坚不可摧的黑色金属与水草绞成的锁链,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向锁链与石柱连接处的、那些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符文节点! “锵!锵!锵!” 火星在水下迸溅!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符文能量流转最核心的位置!那些符文光芒剧烈闪烁,随即如同被掐断了能源的灯盏,迅速黯淡、崩碎! 符文一破,锁链上蕴含的束缚之力大减! 老侯出手如电,并指如刀,灌注罡气,猛地劈砍在锁链本身! “咔嚓!咔嚓!” 失去了符文加持的锁链,在他灌注罡气的指刀下,应声而断! 第一名河工软倒下来!第二名!第三名! 刘老三也被解开了束缚,瘫软在地,气息微弱,但终究还吊着一口气! “吼——!!!” 金甲夜叉彻底暴怒!仪式被强行打断,祭品被救走!它舍弃了远程攻击,庞大的身躯裹挟着恐怖的威压与水流,三叉骨戟带着撕裂一切的幽蓝火焰,如同陨星般向着老侯当头砸落!这一击,含怒而发,势要将老侯连同他救下的人一起,轰成碎末! 与此同时,数名普通夜叉的骨戟也从四面八方刺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上下左右,皆是绝路! 老侯刚刚斩断最后一道锁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面对这必杀之局,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将短剑交到左手,空出的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再次取出了那方伴随他走过无数风雨、破开无数迷障的——惊堂木! 只是这一次,他取出的,是那方新的、刻着“听风”二字的惊堂木! 面对金甲夜叉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他没有试图格挡,也没有躲避,而是将全身残存的力量、不屈的意志、以及对“声音”、对“真相”的执着,尽数灌注于这方新木之中,将其高高举起,然后,对着身前汹涌而来的、无形的精神威压与能量乱流,狠狠一拍! 没有声音传出。 或者说,发出的并非物质界的声音。 那是一道无形的、却更加磅礴、更加纯粹的“音”之冲击!是“听风”之意的具现化!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的涟漪,以惊堂木为中心,轰然扩散! 涟漪过处,那些普通夜叉刺来的骨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韧无比的墙壁,攻势骤然凝滞!它们的精神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惊涛骇浪,瞬间陷入混乱,抱着头颅发出痛苦的嘶鸣! 而首当其冲的金甲夜叉,那蕴含着它无边怒意与精神力量的一击,在与这“听风”涟漪接触的刹那,竟如同冰雪遇阳春,骤然消融了大半!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幽蓝的火焰双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这……这是什么力量?!并非蛮力,并非道法,而是一种它无法理解的、直指本源“声”与“意”的规则之力! 趁此机会,老侯左手短剑闪电般刺出,并非攻向金甲夜叉,而是点向脚下地面,借力向后急退!同时右手抓起离他最近的、尚且昏迷的刘老三,用尽全力,向着来时那屏障裂口的方向抛去! “走!” 他对着其他几个刚刚苏醒、还处于茫然状态的河工发出一声精神断喝! 那些河工被这一喝惊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挣扎着向屏障裂口游去。 金甲夜叉从短暂的惊骇中恢复,看到祭品逃脱,发出更加疯狂的咆哮,三叉骨戟再次举起,幽蓝火焰疯狂凝聚,显然要发动更加恐怖的攻击! 老侯深深看了一眼那暴怒的金甲夜叉,又看了一眼广场中央那依旧在翻滚、抽取着某种力量的深坑祭坛。 此地不宜久留! 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青影,紧随那些河工之后,向着屏障裂口疾射而去! 身后,是金甲夜叉毁天灭地的含怒一击,狠狠轰击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将那片区域的水域彻底蒸发、搅碎,露出下方漆黑的岩石! 老侯头也不回,冲出屏障裂口,一手一个,抓起动作最慢的两名河工,双脚在江底猛地一蹬,如同离弦之箭,向着上方那一点微弱的光明冲去! “噗——!” 数道身影冲破墨色的江面,带起巨大的水花! 岸上,一直紧张等待的小翠,看到被老侯带出的、其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爹——!” 老侯将刘老三推上岸,自己也踉跄落地,脸色苍白,气息紊乱。他回头望向那逐渐恢复平静、却依旧深不见底的黑水湾江面,眼神凝重。 水府虽闯,生魂虽救,但那金甲夜叉,那神秘的深坑祭坛,以及它们与马家“水眼”的关联……这一切,远未结束。 江风带着水汽吹来,拂动他湿透的青衫。 他知道,与这沧澜江下神秘存在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而下一个目标,该是那传闻愈发诡异的“哑巴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