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的短剑,裹挟着那层微薄却坚不可摧的浩然正气,如同刺破阴霾的曙光,直贯黑石核心! “嗷——!” 一声非人的、混合着无尽怨毒与惊惧的尖啸,自黑石内部迸发而出,不再是之前的低语窃窃,而是充满了被触及根本的疯狂!石面上那双怨毒的眼睛瞬间扭曲、崩碎,连同定格的王伯钧弑父画面,也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寸寸龟裂! 剑尖触及石面的刹那,并未传来金铁交击的硬物感,反而像是刺入了一团粘稠、冰冷、充满恶意的活物血肉之中! “噗嗤!” 暗沉近黑的、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粘液从创口处喷射而出!与此同时,整个井底空间剧烈震颤起来,井壁上那些磷火苔藓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无数更加清晰、更加疯狂的呓语和哀嚎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老侯的心神! “阻止他!” “撕碎他!” “他的灵魂……将是美味的食粮!” 黑色的触须般的阴影自石缝中钻出,缠绕向老侯的手臂、身体,冰冷刺骨,带着侵蚀心智的恶念。脚下的地面也变得软腻,仿佛要将他吞噬。 老侯须发皆张,眼中厉色更浓。他能感觉到手中短剑传来的阻滞感,那黑石在疯狂抵抗,试图污染、折断这柄凡铁,更试图将他的意志拖入无尽的疯狂深渊。 “冥顽不灵!” 他暴喝一声,声震井底,竟暂时压过了那万千邪祟之音!紧握惊堂木的左手猛然抬起——这一次,不再是虚握,而是将全身残存的气力、毕生的信念、对真相的执着、对冤屈的愤慨,尽数灌注于这方伴随他走过无数风雨的木质之中! “煌煌天威,正气长存!邪魔退散——给我破!” “啪——!!!” 惊堂木,终于落下! 并非拍在桌案,而是被他狠狠按在了不断挣扎、试图闭合的剑创之上! 没有实物接触的脆响,却有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涤荡寰宇的清正之音,以惊堂木为中心,轰然爆发! 音波过处,缠绕而来的黑色触须如同被烈阳灼烧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哀鸣,瞬间消融!井壁上疯狂闪烁的磷火骤然稳定,散发出纯净的白色辉光!地面不再软腻,重新变得坚实! 那充斥空间的疯狂呓语、哀嚎,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戛然而止! “咔嚓……咔嚓嚓……” 以短剑刺入点为中心,密集的裂纹在黑石表面飞速蔓延,如同蛛网,瞬间布满了整个石体!裂纹之中,不再是黑暗,而是透出了道道纯净的白光! 黑石内部的尖啸变成了绝望的悲鸣,那污秽的、脉动的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急速衰减。 “不……不可能……吾乃……”断断续续的、充满不甘的意念碎片试图传出,却被那煌煌正音彻底碾碎。 老侯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冰冷地看着这块承载了无数罪恶与污秽的怪石走向终结。他能感觉到,随着黑石的崩解,那股一直萦绕在王府、扭曲人心、放大欲望的诡异力量源头,正在被彻底摧毁。 “邪不胜正,古之理也。”他沉声开口,如同最后的判词,“安息吧,被你们戕害的无辜者。” 话音落下。 “轰——!!!” 黑石彻底爆裂开来!却没有飞溅的碎石,而是化作无数道漆黑的烟气,如同无头苍蝇般在井底疯狂窜动,但在那惊堂木余音和白光的照耀下,迅速淡化、蒸发,最终消散于无形。 只留下一地灰烬般的粉末,以及一块约莫拳头大小、色泽黯淡、不再散发任何气息的普通黑色碎石块。 井底,彻底安静了。 磷火苔藓散发的白光柔和而稳定,将这片空间照亮。那股阴冷、污秽、令人窒息的感觉消失无踪,连空气都似乎变得清新了几分。 压抑在王家人心头,乃至这口古井之上多年的阴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咳……咳咳……” 轻微的咳嗽声响起。 老侯立刻转头,只见倒在地上的王文玉悠悠转醒,她茫然地睁开双眼,先是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持剑而立、脸色苍白却眼神湛然的老侯身上。 “侯……侯先生?”她声音虚弱,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那……那声音……消失了?” 她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心口,那里,一直仿佛被无形之物堵塞、压抑的感觉,不见了。耳边,也再没有了那些纠缠不休的、来自井下的诡异声响。 “结束了。”老侯收剑归鞘,弯腰将她扶起,言简意赅,“王家真正的‘鬼’,已除。” 王文玉站定,目光落在那堆黑石化成的灰烬和那块残石上,眼神复杂。她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一直困扰着她、困扰着王家的根源,已被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說书人,以雷霆手段彻底拔除。 “多谢先生……”她深深一礼,声音哽咽。 老侯摆了摆手,抬头望向井口那一点微光。 “走吧,上面,还有一场戏,需要收尾。” 他率先走向井壁,那里有可供攀爬的凹凸之处。王文玉紧随其后。 当老侯的手触碰到井壁时,他微微一顿,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堆灰烬。 这块黑石,究竟是何来历?为何会存在于王家井底?它只是单纯放大欲望,还是……另有隐情? 直觉告诉他,王家的故事或许告一段落,但这黑石背后,可能牵扯着更深远、更可怕的东西。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他需要带着真相,重返地面,为这场持续了太久的“豪门诡宴”,画上最终的句点。 他深吸一口井底不再污浊的空气,开始向上攀爬。 上方,隐约传来人群的喧哗和王伯钧歇斯底里的疯狂叫嚷。 落幕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