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冰晶森林的瞬间,王文玉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亿万怨魂凝聚的冰海。 无数破碎的意念不再是偶尔的冲击,而是化作了持续不断的、撕心裂肺的背景噪音,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的神识。绝望的哀嚎、疯狂的诅咒、濒死的恐惧、还有对那条“黑色龙影”刻骨铭心的战栗……这些属于远古罹难者的最后情绪,如同无形的冰刺,反复刮擦着她的灵魂壁垒。 她体内的邪源如同回到了滋养它的温床,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度震颤着,贪婪地吸收着这些负面能量,那阴冷的共鸣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锁链,将她的意志拖向沉沦。与之相对,经脉中那丝碑灵气息运转到了极致,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死死守住她意识核心的最后一片清明。 她不敢去看两侧那些扭曲的冰晶,生怕再多看一眼,自己也会被那永恒的绝望同化。她只能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光滑得可怕的冰面,凭借着脑海中那点模糊的、来自意念碎片中的白色微光指引,艰难地向前挪动。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寒冷早已穿透骨髓,身体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唯有脑海中两种力量的激烈交锋,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还未滴落便在空气中冻结成一颗颗细小的红色冰珠,滚落在幽蓝的冰面上,留下断续的、刺目的痕迹。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 周围的冰晶开始发生变化。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挣扎形态,而是逐渐变得……有序,甚至带着一种残破的庄严。它们像是一根根断裂的巨柱,倾斜着、倒塌着,簇拥向同一个中心。冰层内部流淌的幽蓝光芒也愈发浓郁,几乎化作了粘稠的液体,缓缓蠕动。 而那股牵引她的力量,以及脑海中那点白色微光的感应,也强烈到了顶点。 到了。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 前方,冰晶森林的尽头,是一个无比开阔的圆形广场。广场的地面并非平滑冰面,而是刻满了无数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沟壑深邃,内部同样流淌着幽蓝的光芒,仿佛整个广场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封印阵法。 而广场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某种白色玉石构筑的……祭坛。 那祭坛约莫丈许高,形制古朴,通体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微光,与周围幽蓝绝望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黑暗冰渊中唯一的一盏明灯。那就是玉佩信息碎片中提到的“玄冰祭坛”! 然而,当王文玉的目光落在祭坛顶端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几乎逆流! 祭坛之上,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盘膝坐着一个……身影。 一个被厚厚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幽蓝冰晶彻底包裹、封印的身影! 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看不清面容,辨不出衣饰,唯有一种历经万古而不散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与死寂,从那人形冰雕中弥漫开来。那身影低垂着头,双手似乎结着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按在祭坛的中心。 而那股强烈到极致的、牵引王文玉体内邪源的力量源头,正是来自这座被封印在祭坛上的身影! 它不是死物! 它……还存在着某种活性! 或者说,是它体内蕴含的、与王文玉体内同源的“邪源”本质,还在活跃,还在呼唤! 更让王文玉通体冰凉的是,她看到祭坛周围,那白色玉石的表面,竟然也爬满了一丝丝细微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幽蓝纹路!这些纹路正不断地试图侵蚀、污染那纯净的白色微光! 这座玄冰祭坛,这座可能是唯一能“重塑碑心”的希望之所,本身就已经被它所要镇压的邪异力量侵蚀、捆绑!它非但不是庇护所,反而更像是一座更加精致、更加可怕的……囚笼! 祭坛在镇压那身影,而那身影逸散的力量,也在污染着祭坛! 她来到了契机所在,却也踏入了最危险的绝地! “嗡——!” 就在王文玉心神剧震,几乎要瘫软在地的刹那,她体内的邪源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鸣!一直以来的“共鸣”骤然变成了强烈的“吸引”!一股庞大无比的、阴冷精纯的邪异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就要从那被封印的身影中爆发,顺着那无形的联系,强行灌入她的体内! 一旦完成,她将不再是王文玉,她会立刻被同化,成为这被封印存在的一部分,或者一具新的、承载邪力的容器! “不!!!” 王文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用尽全部意志抗拒着那股吸力,经脉中那丝碑灵气息疯狂运转,爆发出最后的、玉石俱焚般的璀璨白光,死死护住她的心脉与识海!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发生了最激烈的碰撞! “噗——!” 她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布满符文的广场边缘。 意识迅速模糊,视野被黑暗吞噬。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刻,她仿佛看到,祭坛上那被厚重幽蓝冰晶封印的身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它低垂的头颅,仿佛抬起了一瞬。 冰晶之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的注视,穿透万古的冰封,落在了她的身上。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与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