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 · 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第102章：荒原驼铃

　　　　乱石岗的插曲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散去后，荒原重归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单调。墨影跟在“王文玉”身后，内心的震动却久久难平。镇龙碑碎片展现出的排斥与封印之力，像是一道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裂隙，透入了这片被邪物阴影笼罩的绝望路途。　　他体内的伤势在缓慢恶化，强行运转心法带来的不再是疗愈的暖流，而是如同刮骨剜肉般的剧痛。视线时而模糊，脚下虚浮，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执念在支撑。他必须活着，至少，要活着看到那所谓的“分晓”。　　日头渐烈，炙烤着干裂的土地，蒸腾起扭曲的空气波纹。前方的“王文玉”依旧步伐稳定，速度不减，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她周身那股阴冷气息在烈日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是与阳光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让她行走在光与热的荒漠中，却如同置身于独立的阴影国度。　　就在墨影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疼痛和灼热剥离之时，一阵极其微弱、却悠远清晰的声响，顺着燥热的风，隐隐传入他的耳中。　　叮铃……叮铃…… 　　是驼铃声！　　在这片人迹罕至、连野兽都稀少的死亡荒原上，竟然会有驼铃声？　　墨影精神猛地一振，浑浊的目光努力望向声音传来的西北方向。只见地平线的热浪翻滚处，一支小小的、如同黑点般的队伍，正缓缓向着他们这边移动。　　“王文玉”也停下了脚步，漆黑的眸子转向驼铃传来的方向，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只是静静地“看”着。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支队伍的轮廓逐渐清晰。大约有七八匹骆驼，驼峰上驮着沉重的、用油布覆盖的货物。赶驼的人穿着厚重的、抵御风沙的粗布袍子，头脸都用布巾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的动作缓慢而富有韵律，与骆驼的步伐保持一致，透着一股与这片荒原融为一体的古老而疲惫的气息。　　不是“玄武”的追兵，也不像是苏家的人。更像是一支穿行于死亡之地的、真正的商队？可这荒原尽头，又能通往何处，进行何种贸易？　　驼队似乎也发现了他们这两个突兀的存在，速度稍稍放缓，赶驼人的目光隔着风沙投来，带着审视与警惕。　　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墨影握紧了短剑，虽然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恐怕连一个普通的赶驼人都未必能对付，但本能让他不敢松懈。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支驼队在距离他们约五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为首一名身材格外高大、袍角绣着某种奇异暗红色纹路的赶驼人，抬手示意队伍止步。他掀开遮面的布巾，露出一张被风沙侵蚀得如同老树皮般、却有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的目光先是在墨影身上扫过，在他染血的衣衫和紧握的短剑上停留一瞬，随即，便牢牢定格在了“王文玉”身上。　　更确切地说，是定格在她那只自然垂落、烙印隐约可见的手上。　　那赶驼人首领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不是敌意，不是贪婪，而是一种近乎……狂热与敬畏的复杂情绪！他猛地抬起右手，置于左胸心脏的位置，微微躬身，向着“王文玉”行了一个古怪而庄严的礼节。　　他身后的其他赶驼人，也纷纷效仿，动作整齐划一。　　墨影心中骇然。这些人……认识这烙印？或者说，认识这烙印所代表的存在？　　“王文玉”依旧静立不动，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行礼的驼队首领，没有任何表示，仿佛接受这样的礼节是天经地义。　　那驼队首领直起身，用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声音沙哑地说了几句话。那语言音节古怪，带着某种原始的韵律，墨影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王文玉”却似乎听懂了。她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驼队首领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神色，他再次躬身，然后示意身后的驼队。一名赶驼人从领头的骆驼背上，取下了一个看起来异常沉重、用某种黑色兽皮包裹的长条形物件，小心翼翼地捧了过来，恭敬地呈到“王文玉”面前。　　“王文玉”伸出手，揭开了兽皮的一角。　　里面露出的，赫然是一截断裂的、布满铜锈的……青铜戟残骸！那残骸上雕刻的纹路，与她掌心的烙印，以及之前那镇龙碑碎片上的纹路，明显属于同源！只是这戟残骸散发出的气息，更加古老，更加惨烈，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她（它）的指尖轻轻拂过青铜戟残骸上的锈迹，那冰冷的触感似乎让她（它）周身的阴冷气息都活跃了一丝。她（它）闭上眼，仿佛在感受着什么，片刻后，重新睁开，将那兽皮重新盖好。　　“归墟之眼……”她（它）用那冰冷的、不带情感的声音，吐出了四个字。　　那驼队首领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狂热更盛，他再次深深鞠躬，然后后退几步，翻身上了骆驼。整个驼队如同得到指令，调转方向，不再前行，而是沿着来路，缓缓返回，消失在西北方向的热浪与沙尘之中。　　自始至终，他们没有与墨影有任何交流，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驼铃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荒原上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截被留下的、散发着古老杀伐之气的青铜戟残骸。　　“王文玉”弯腰，将那个沉重的兽皮包裹提起，动作轻松得仿佛只是拾起一根枯草。她看也没看墨影，再次迈步向北而行。　　墨影看着地上驼队留下的新鲜蹄印，又看了看前方那提着青铜戟残骸、背影愈发显得神秘而恐怖的身影，心中的疑团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这些神秘的赶驼人是什么来历？他们为何对那邪物如此恭敬？这青铜戟残骸又是什么？“归墟之眼”又是指什么地方？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正被卷入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漩涡之中。而王文玉这具躯壳，已然成为了这个漩涡的中心。　　他深吸一口燥热而充满沙尘的空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再次迈动如同灌铅的双腿，跟了上去。　　前方的路，通往的或许不再是简单的“镇龙碑”，而是那个被称为“归墟之眼”的、更加未知而可怕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