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的身影如同被黑暗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句“自己保重”在王文玉耳边萦绕,冰冷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怀中最关键的证据被带走,仿佛抽走了她大半的力气与支撑,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奇异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没有时间品味这复杂的心绪,书房门外,火光晃动,杂沓的脚步声与兵刃碰撞的铿锵声已如潮水般涌至!更多的守卫被枪声和同伴的毙命惊动,正疯狂地向这里合围! 退路已绝,唯有一战! 王文玉深吸一口混合着血腥与硝烟的污浊空气,将手中钢刀握紧,另一只手则稳稳端起那杆仅剩最后一发铅弹的短铳。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最终定格在洞开的房门处。 第一个守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狰狞与警惕,手中的钢刀反射着门外晃动的火光。 没有犹豫,没有呐喊。王文玉扣动了扳机。 “砰!” 短铳怒吼,火光喷吐!铅弹精准地没入那守卫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打得向后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紧随的两人! 枪声如同信号,彻底点燃了门外的疯狂! “她在里面!杀了她!” “为头儿报仇!” 怒喝声、脚步声、兵刃破风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小小的书房倾泻而来! 王文玉丢开打空的短铳,双手握紧钢刀,背靠着冰冷的书架,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第一个冲进来的守卫,被她侧身躲过劈砍,手中钢刀顺势一抹,划开了对方的咽喉!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她早已污秽不堪的脸上,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第二个,第三个……守卫们如同扑火的飞蛾,前仆后继。书房空间狭小,反而限制了他们的人数优势。王文玉凭借着一股狠劲和超越常人的听感,在刀光剑影中狼狈地腾挪闪避,手中的钢刀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以命相搏的决然! 她不懂什么高深的刀法,全凭本能和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钢刀格挡住劈向头颅的致命一击,火星四溅,震得她虎口崩裂,几乎握不住刀柄!她借势向前一撞,用额头狠狠撞在对方面门之上,趁对方吃痛后退的瞬间,刀锋掠过他的腰腹! 惨叫响起,又一人倒下。 但她也付出了代价。左臂被刀锋划过,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刀柄重击,喉头一甜,险些吐血。肩头原本就未愈合的伤口更是彻底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半边身体。 体力在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厮杀声仿佛也变得遥远。她如同狂风暴雨中一艘即将倾覆的小舟,全靠着一股不屈的意念在强撑。 不能倒!绝不能倒在这里! 她猛地将一个扑上来的守卫踹开,目光扫过那扇被她撞破的窗口。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她不再恋战,虚晃一刀,逼退身前的敌人,转身便向着窗口扑去! “她想跑!拦住她!” 身后的守卫怒吼着追来,刀锋几乎触及她的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自工坊深处炸开!整个地下洞窟都为之剧烈震动!碎石和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油灯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爆炸?!是工坊出事了?!是那些火药?!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追杀的守卫们动作一滞,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 机会! 王文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用尽最后力气爬上窗台,毫不犹豫地纵身向外跃去!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重重摔落在窗外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剧痛让她几乎昏厥。 她挣扎着抬起头,只见身后的青石小楼内,火光骤然亮起,夹杂着守卫们惊慌失措的喊叫和更加密集的爆炸声!整个“淬火庄”的核心区域,彻底陷入了混乱与火海! 是那黑衣人做的?还是工坊本身出了意外? 她无暇细想,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拖着伤痕累累、几乎破碎的身躯,沿着来时的记忆,向着那条散发着恶臭的暗河,向着唯一的出口,拼命爬去。 身后,是冲天而起的火光,是震耳欲聋的爆炸,是敌人最后的疯狂。 前方,是冰冷的河水,是无尽的黑暗,是渺茫未知的生路。 血与火,将她单薄的身影彻底吞没。 而她,只是咬着牙,用指甲抠着地面,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如同浴火的残蝶,挣扎着,想要飞出这片死亡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