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

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第10章:心魔乍现

    客院的油灯,将老侯臂上新旧伤痕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蛰伏的兽。那带着香料微腥气的刺客一击即走,未留痕迹,却像一根刺,更深地扎进了本就暗流汹涌的王府格局之中。王文玉替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动作轻柔,目光却不时落在那片灼烧的旧疤与模糊的“寺”字烙印上,心中疑云翻腾,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有些秘密,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才能揭晓。   接连的投毒与刺杀,让老侯意识到,对方的反扑比预想中更为凌厉和直接。不能再被动等待。他需要更锋利的刀,去撬开更坚硬的壳。而王家这座看似铁板一块的宅院里,从不缺少裂缝。   次子王仲铭,便是那最明显的一道。   此人看似纨绔不羁,终日流连酒肆花丛,对家业漠不关心,但老侯那双阅尽人心的眼睛,早已看出那浮夸表象下隐藏的不甘与嫉恨。同样是儿子,长子王伯钧被寄予厚望,掌管家族命脉,而他,似乎永远只是个陪衬,一个可以被随意打发、用金银堵住嘴的闲人。   夜色再次深沉。老侯没有点灯,独自坐在客院庭中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温好的酒,两只酒杯。他在等。   约莫子时,一阵虚浮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哼唱,打破了夜的寂静。王仲铭一身酒气,玉冠歪斜,锦衣上也沾染了不知是酒渍还是胭脂的污迹,晃晃悠悠地穿过月亮门,走向自己的院落。   “二公子。”老侯的声音在黑暗中平静地响起。   王仲铭吓了一跳,醉眼朦胧地望过来,看清是老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惯有的、带着几分轻佻的笑容:“哟…我当是谁…侯、侯先生啊…这么晚了,在此…赏月?”他抬头看了看被薄云遮掩的、并不明朗的月亮,打了个酒嗝。   “月色不佳,不如共饮一杯?”老侯将石桌上另一只空杯斟满,酒香在寒夜里格外醇烈。   王仲铭本就是酒酣耳热之际,闻得酒香,又见老侯独坐,心中那点被忽视、被压抑的不忿借着酒意翻涌上来。他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老侯对面的石凳上,毫不客气地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好酒!”他哈出一口热气,将空杯顿在石桌上,眼神迷离地看着老侯,“侯先生…你是个明白人…不像我爹…还有我那个好大哥…他们眼里…从来就没有我!”   老侯不动声色,又替他满上:“二公子何出此言?您毕竟是王家嫡子。”   “嫡子?”王仲铭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与怨毒,“狗屁!我不过是他们养着的一条…一条会花钱的狗!所有好事都是我大哥的!漕运、盐引、田庄…全都是他的!我呢?除了每个月那点银子,我还有什么?”   他又灌下一杯酒,眼圈微微发红:“你知道外面那些人背后都怎么说我?说我是个废物!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纨绔!他们懂什么?啊?他们懂什么!”   老侯静静听着,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垂钓者,任由鱼线那端的猎物挣扎、吐露心声。   “侯先生…你那天说的《双影》…”王仲铭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酒气混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扑面而来,“说得真他妈的好!光与暗…嘿嘿…我大哥…他就是那道最黑的影子!”   老侯目光微凝:“二公子此话怎讲?”   王仲铭似乎被触及了某个隐秘的开关,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病态的快感:“他…他十六岁那年…为了抢下城南那桩丝绸生意…就把…就把跟他争抢的表叔…从马上推了下去!马惊了…人…人当场就没了!”   老侯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这件事,他略有耳闻,当年只当是意外处理了。   “还有…还有账房那个老周…不过是发现了他亏空公中的银子养外室…没几天就失足落水了…”王仲铭越说越激动,眼神闪烁着恐惧与一种扭曲的畅快,“这次…这次是父亲…是他!肯定是他!”   老侯沉声追问:“二公子有何依据?”   “依据?还要什么依据!”王仲铭猛地抓住老侯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眼中布满了血丝,“我了解他!他看父亲的眼神…早就变了!父亲挡了他的路!就像当年表叔挡了他的路一样!他…他不是第一次了!”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积压多年的恐惧与愤懑,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吼完这一句,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石凳上,喃喃道:“他就是个魔鬼…披着人皮的魔鬼…”   老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怜悯,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王仲铭的证言,虽是基于酒醉与嫉恨的揣测,却与他之前的推断、与那账本残页、与王文玉听到的争吵,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长兄王伯钧,有动机,有前科,更有…一颗被权欲和贪婪腐蚀得冰冷坚硬的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亮自游廊另一端迅速靠近。   巡夜的家丁头目带着两人匆匆赶来,显然是被王仲铭方才的嘶吼惊动了。   “二少爷?侯先生?”家丁头目看到院中情形,尤其是瘫软如泥、神色癫狂的王仲铭,面色微变。   老侯缓缓站起身,挡在王仲铭身前,面色平静无波:“二公子多饮了几杯,在此发泄心中郁结,并无大碍。诸位辛苦,且去别处巡查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家丁头目看了看烂醉如泥的二少爷,又看了看深不可测的说书人,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躬身行礼,带着人退走了。   灯笼的光远去了,庭院重新陷入黑暗。   老侯低头,看着趴在石桌上、已然昏睡过去的王仲铭,眼神冰冷。   心魔已现,魔鬼的轮廓愈发清晰。   接下来,该是剥下那身人皮,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了。   惊堂木,已饥渴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