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姚泽林在一起的日子,像是一幅被慢慢填色的画,起初只有模糊的轮廓,如今渐渐有了具体的色彩,只是这色彩……似乎总隔着一层薄薄的雾,不那么鲜亮夺目。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晚自习结束后。
以往的下课铃是冲锋的号角,意味着和孙清、周浩他们挤在一起,吵吵嚷嚷地讨论着是直奔小卖部还是回宿舍开黑。现在,铃声响起,我却会下意识地放缓收拾书包的速度。
因为姚泽林会来。
他几乎雷打不动,每晚准时出现在我们班后门。高高的个子斜倚着门框,安静地等着。起初几次,还会引起小范围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哇哦,社长又来接晚晚了哦!”
“啧啧,真是模范男友。”
“晚晚,幸福哦!”
尤其是孙清,总会用夸张的语调起哄,然后把我往门外推。我会脸红,会不好意思,心里却也藏着一点被公开偏爱的、微小的虚荣。
姚泽林总是很得体,会对起哄的同学笑笑,然后自然地接过我手里并不沉重的书包,和我并肩走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教学楼走廊里。
我们聊的大多是日常。他问我今天功课难不难,我问他高二的学业压力是不是很大。他会给我讲舞蹈社接下来的计划,我会跟他抱怨数学老师的方言口音太重。对话平和,安稳,像温吞的白开水。
只是,我好像很久没有和周浩、孙清他们一起冲向下课后的“狂欢”了。有时收拾东西时,会听到周浩大大咧咧地喊:“清哥,速度!今天必须上分!”或者孙清回应:“来了来了!晚晚,我们先走了啊!”
我会抬头,笑着对他们摆摆手:“嗯,明天见。”
周浩通常只是头也不回地、随意地朝后挥挥手,背影很快消失在嘈杂的人群里。有一次,我无意间瞥见他侧过头和孙清说话时,嘴角似乎习惯性地咧着,但那双总是亮晶晶、带着点戏谑笑意的眼睛,却好像沉静了些,没什么情绪。只是那么一瞬,等我再想仔细看时,他已经勾着另一个男生的肩膀,吵吵嚷嚷地走远了。
大概是我看错了吧。他那样没心没肺、只知道打游戏的人,怎么会有什么落寞的眼神。我很快把这个念头抛诸脑后,注意力被门口那个等待的身影吸引过去。
姚泽林是个很称职的男友。体贴,周到,记得我不爱吃葱,会提前帮我把食堂餐盘里的葱花挑出来。只是,我们之间似乎总是缺了点什么。缺了那种能让我毫无形象哈哈大笑,或者能激烈争论到面红耳赤的鲜活劲儿。
就像他提议去看星星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自习,他神秘兮兮地给我发了条信息:【今晚天气好像不错,下课后去操场看星星?】
我抬头看向窗外,夜空漆黑,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但我还是有点期待地回了句:【好呀。】
下课铃响,他果然准时出现,眼神里带着点难得的、孩子气的兴奋。我们并肩走向操场,夜风比平时更凉一些。
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风。他仰起头看了半天,然后有些尴尬地、慢吞吞地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呃……好像……阴天了。看不到星星。”
我看着他那副计划落空、难得露出笨拙一面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厉害,最后几乎直不起腰。
“哈哈哈……姚泽林……你、你都没提前看天气预报吗?”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被我笑得有点窘,但很快也跟着笑了起来,无奈地摇摇头:“光想着带你来了,忘了看天。”
那晚虽然没有星星,但我们绕着空旷的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说话都要提高音量。我们聊起小时候的糗事,他告诉我他第一次上台表演紧张得同手同脚,我告诉他我小学因为偷吃糖蛀牙疼得哭鼻子。
那是我和他相处以来,少有的、不觉得有丝毫距离感的时刻。笑声很真实,话题很轻松。
可是,当走到宿舍楼下,灯光亮起,那种微妙的疏离感又悄悄地回来了。他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轻柔,眼神温和:“到了,快上去吧,别着凉。”
“嗯,你也是。”我点点头。
“晚安,晚晚。”
“晚安。”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单,我心里忽然滑过一丝很浅很浅的怅然。
就像刚才在操场上,我们明明靠得很近,笑声也很大,但好像只是两个独立的星球,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行,偶尔靠近,交换一点光和热,却始终没有真正地、深刻地碰撞在一起。
他很好,真的很好。和他在一起也很舒服,安稳。
可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和周浩孙清他们挤在一起,为了游戏胜利在阳台上压低声音欢呼雀跃的夜晚。那种吵吵嚷嚷、毫无形象的快乐,简单,直接,汹涌而热烈。
抱着这样的念头,我推开宿舍门,迎接我的是孙清的大呼小叫:“晚晚!和社长星空约会回来啦?浪漫哦!”
我笑了笑,把那个毛绒小狗玩偶放在床头:“嗯,回来了。”
玩偶很柔软,就像姚泽林给我的感觉。只是,星空终究是没看成。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像窗外阴沉的夜空一样,悄无声息地弥漫在我心底一个小小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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