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葱失意

第十章 慌乱

  姚泽林的歌声和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掌声还在我脑海里嗡嗡作响,那种混合着惊喜、悸动和一丝陌生崇拜的情绪,像温暖的潮水一样包裹着我,让我几乎忘了身在何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下意识跟着节奏轻敲座椅的微麻感,脸颊也依旧发烫。   就在我心神恍惚之际,旁边的江映蓉突然“哎哟”一声,猛地弯下腰,捂住了肚子。   “晚晚……”她声音听起来有些痛苦,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我、我肚子突然好痛……得去趟厕所!”   我瞬间从那些旖旎的思绪里被拽了出来,连忙扶住她:“怎么了?吃坏东西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不用……就是突然绞痛,去厕所就好……”她摆摆手,额头上竟然真的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几乎是将我从座位上拖了起来,“你陪我去……外面黑,我一个人怕……”   她看起来确实很不舒服,我顾不上多想,赶紧搀着她,顺着座位旁的过道,弯着腰,尽量不打扰其他看节目的同学,快速朝礼堂侧门走去。   礼堂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头顶惨白的节能灯散发着冰冷的光。与里面的喧闹火热相比,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我们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好点没?厕所在前面拐弯……”我担忧地看着她依旧弓着的背。   然而,刚走到走廊拐角,还没到厕所门口,江映蓉却突然直起了腰,脸上那痛苦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狡黠又兴奋的笑容。   她猛地松开我的胳膊,飞快地朝旁边那条通往学校小花园的昏暗岔道指了指,语速快得像偷吃了糖的孩子:“晚晚!那边!小道那儿有人等你!快去!”   我完全懵了,大脑根本处理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什么?谁?映蓉你……你肚子不痛了?”   “哎呀痛什么痛!你快去就是了!天大好事!”她不由分说地推了我一把,力气大得惊人,然后冲我挤眉弄眼地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就像只灵活的兔子一样,嗖地跑回了礼堂方向,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目瞪口呆。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我混乱的心跳声。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诈病”和“遗弃”搞得手足无措。有人等我?在小道?谁会在这里等我?一个荒谬又让人心跳加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难道……是……   我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手脚都有些发凉。犹豫了几秒,强烈的好奇心和某种隐秘的期待驱使着我,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一场未知的冒险,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条昏暗的小道走去。   小道两旁是冬青灌木,修剪得齐整,在夜色里像两堵沉默的黑墙。只有尽头一盏老旧的路灯,散发着昏黄模糊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   而就在那一片昏黄的光晕下,一个人影背光而立。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色毛衣,身姿挺拔。是姚泽林。   他果然在这里。江映蓉和他……他们串通好的?   我的脚步顿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又猛地松开,疯狂地擂动起来。血液轰地一下全部涌向头顶,脸颊烫得吓人。刚才在台下看他表演时的那种悸动,此刻以放大十倍的程度卷土重来。   他听到了我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脸上的细节,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投注过来的目光,专注而……紧张。   “云晚晚。”他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社……姚泽林?”我下意识地回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你……你怎么在这里?你的节目不是……”我语无伦次,试图用废话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朝我走近了两步,停在我面前一步远的地方。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夜晚微凉的空气。   “我让江映蓉帮了个忙。”他坦白道,语气里带着点歉然,但更多的是坚定,“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完了。真的是。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外套的衣角,绞得紧紧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云晚晚,从在舞蹈社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注意到你了。你很特别,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但眼神里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我越来越确定……我喜欢你。”   尽管已经有了预感,但亲耳听到他说出“喜欢你”这三个字,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我浑身一颤,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惊喜、慌乱、无措、尴尬……各种情绪像烟花一样在我脑海里炸开,绚烂却让人眩晕。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傻傻地看着他,感觉自己的脸烧得能煎鸡蛋。   他看着我手足无措的样子,眼神愈发柔软,忽然又向前迈了一小步。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得我能数清他垂下的眼睫毛。他微微低下头,脸庞在昏黄的光线下轮廓柔和,朝着我靠近……   他要干什么?!吻我吗?!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中了我,我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转过头,避开了他可能的靠近动作!动作幅度大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   空气瞬间凝固了。   姚泽林的动作僵住了,距离我极近的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和失落。我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脏狂跳得发疼,语无伦次地找补:“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我只是……太突然了……”   他缓缓直起身子,眼神里的光暗淡了一些,但很快又重新亮起,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理解的笑意:“没关系,是我太唐突了,吓到你了。”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向我,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和小心翼翼:“那……云晚晚,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轰——又是一记直球!   我感觉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愿意吗?我问自己。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他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刚刚还在台上收获了所有人的欢呼,现在却站在这里,对我这样一个普通又别扭的女生表白……那种被强烈认可和喜欢的虚荣心和悸动,几乎要将我淹没。   可是……可是这一切太快了,太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了。而且,我刚才还那样躲开了他……尴尬和羞涩依旧缠绕着我。   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我需要点时间想想……能、能元旦后再答复你吗?”   说完我就后悔了,这算什么回答啊!他会不会觉得我在敷衍或者拒绝?   然而,姚泽林只是沉默了几秒,随即露出了一个释然又温柔的笑容:“好,当然可以。元旦后,我等你答案。”   他没有丝毫不悦,反而体贴地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让我们彼此都感到安全的距离:“外面冷,快回去吧。晚会应该还没结束。”   “嗯……”我胡乱地点点头,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快步朝着礼堂亮光的方向走去,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刚冲回礼堂侧门,早就等在门口的江映蓉立刻像幽灵一样蹿了出来,一把抓住我,眼睛亮得惊人,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成了吗?!社长是不是表白了?!他刚才唱歌就是给你听的吧!”   我看着她又兴奋又八卦的脸,这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她“卖”了,刚才那出肚子痛的戏码演得可真够真的!一股羞恼冲上来,我气得捶了她一下:“江映蓉!你居然骗我!还装肚子痛!吓死我了你知道嘛!”   江映蓉嘻嘻哈哈地躲闪着,毫不在意我的抱怨,挽住我的胳膊追问:“哎呀重点不是这个!快说嘛!他是不是表白了?你怎么回答的?”   礼堂里传来的歌声和喧闹声仿佛隔着一层水膜,模糊而不真切。我摸着依旧发烫的脸颊,想着姚泽林刚才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和他最后那句温柔的“我等你答案”,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甜涩交加,混乱得一塌糊涂。   “我……我说元旦后再答复他。”我小声嘟囔,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羞赧和一丝不确定。   江映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又了然地点点头,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也好!不能让他觉得太容易得手!吊着他!我们晚晚可是很有市场的!”   我被她逗得哭笑不得,被她拉着重新走进喧嚣热闹的礼堂。台上的节目还在继续,台下的观众依旧投入,仿佛刚才那段发生在昏暗小径里的插曲,只是我多了一个慌乱而又甜蜜的秘密。   我的心跳依旧很快,但不再是单纯的慌乱,更多了一种轻盈的、饱胀的期待。元旦之后吗……我偷偷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指尖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