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葱失意

第八章 晚会

  元旦晚会前的最后几天,空气里都仿佛漂浮着躁动的颗粒。课间的讨论主题彻底从习题变成了节目单、服装和妆容。就连老师上课时,也偶尔会被窗外飘来的、某个班级排练合唱的跑调声打断,无奈地摇摇头,却也不再严厉呵斥。   舞蹈社的练习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每天放学后的排练延长到了两小时,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打磨,力求完美。姚泽林比平时更加严格,眼神锐利得像鹰,不放过任何一点瑕疵。但他在指导我时,那份不易察觉的温和依旧存在。只是,我们私下的聊天似乎进入了一个微妙的平台期。   他依旧会给我发消息,分享他喜欢的音乐,聊起他看过的舞剧,或者抱怨几句高二学业压力大。我通常会认真回复,但偶尔也会对着屏幕微微出神。他提到的某些乐队名字我闻所未闻,他讨论的编舞理念对我来说有些深奥。我们的兴趣爱好,似乎隔着一层透明的壁垒。   【姚泽林】:最近在看Pina Bausch的舞剧,那种原始的生命力太震撼了。推荐你有空看看。   【云晚晚】:好的,有空一定看[可爱]   ……但我其实连Pina Bausch是谁都不知道。这种时候,我会莫名地想起和周浩、孙清在游戏里吵吵嚷嚷的时光,或者和江映蓉毫无形象地瘫在练习室地板上、吐槽作业太多的轻松。和姚泽林的对话,总是需要我稍微绷着一点神经,像是面对一件精美却易碎的瓷器。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若即若离的距离,尝试过找一些更大众化的话题,但效果总是不太显著。我们之间,客气有余,亲近不足。那层被他明显表露过的好感,像悬在半空的水珠,迟迟没有落下,也没有蒸发。   晚会当天,整个校园都沸腾了。巨大的礼堂张灯结彩,灯光音响设备调试完毕,空气中混合着化妆品、发胶和兴奋的气息。后台更是乱成一锅粥,换衣服的、补妆的、最后一遍练习动作的,人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的红晕。   我们的节目顺序很靠前。换上天蓝色的飘逸舞裙,看着镜子里被化妆师勾勒得清晰了些许的眼眸,我几乎认不出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手心里全是冷汗。   江映蓉紧紧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同样冰凉:“别紧张,就跟平时练习一样!”   姚泽林作为社长,在做最后的动员。他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对我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我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帷幕拉开,强烈的舞台灯光打在脸上,瞬间模糊了台下的一切,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海。音乐前奏响起,我摒除所有杂念,将自己完全交给了肌肉记忆。抬手,旋转,跳跃……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排练了千百遍后镌刻在身体里。我能听到身边队友呼吸的节奏,能感受到裙摆飞扬带起的微风。没有出错,甚至比任何一次排练都要流畅。   台下很安静,然后,在某一个变换队形的精彩瞬间,爆发出第一波热烈的掌声和欢呼!那声音像浪潮一样涌上来,包裹住舞台上的我们。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兴奋取代了紧张。   最后的ending pose,我们所有人定格在灯光下,气喘吁吁,脸上却都绽放着最灿烂的笑容。掌声雷动,久久不息。帷幕缓缓拉上,后台瞬间被欢呼和尖叫声淹没。   “成功了!”   “太棒了!”   我们互相拥抱,激动得又叫又跳。江映蓉一把抱住我,在我耳边大喊:“晚晚!你跳得太好了!”姚泽林也走过来,眼中满是赞许的光彩:“大家表现得都非常出色!”他抬手,似乎想拍拍我的肩,但最终只是在我面前停顿了一下,笑着说了句:“尤其你,超乎想象。”   卸了妆换回校服,我们作为表演人员拥有特权,可以不用回到班级那片拥挤的后区,而是被安排在前排靠过道的预留座位观看接下来的节目。   我和江映蓉找到位置坐下,高度兴奋后的疲惫感袭来,却让人异常满足。台上的灯光暗下,下一个节目是吉他弹唱,悠扬的旋律在礼堂里回荡。   “感觉怎么样?”江映蓉碰碰我的肩膀,眼睛还因为刚才的激动而亮晶晶的。   “像做梦一样。”我老实回答,声音还带着一点喘息后的沙哑,“台下什么都看不清,就只能听到掌声,感觉……好奇妙。”   我们低声交谈着,沉浸在演出成功的喜悦里。台上的表演很精彩,台下不时爆发出笑声和掌声。我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享受着这种置身事外却又身处其中的热闹。   偶尔,我会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礼堂最后方,那片属于我们高一(3)班的区域。光线昏暗,人影模糊,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但我知道,周浩和孙清一定在那里。或许正凑在一起偷玩手机,或许在吐槽某个节目,也可能……在讨论刚才我们的舞蹈?   这个念头莫名地让我心里动了一下。一种混合着分享欲和一点点微小炫耀的情绪悄悄滋生。我很想让他们看到,那个在游戏里只会跟在他们后面加血的“菜鸟”,那个平时在教室里默默无闻的云晚晚,刚才在舞台上,也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哪怕微弱的光。   台上的歌声婉转动听,台下的我们隐匿在黑暗中。刚刚结束的喧嚣和此刻的宁静形成奇妙的对比。我偷偷看了一眼身旁专注看节目的江映蓉,又感受了一下口袋里安静的手机。   晚会还在继续,属于这个夜晚的故事,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