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葱失意 · 第一章落榜

　　窗外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七月的阳光白花花地铺满了整个书桌，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空气黏腻得像是凝固的胶水，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燥热。我指尖发凉，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那个承载着我全部未来的招生考试信息网页面。心脏跳得像是在擂鼓，咚咚咚地撞击着我的耳膜。　　“晚晚！晚晚！分数出来了！”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是嘉佳的电话，她的声音像雀跃的百灵鸟，穿透了夏日午后的沉闷。　　我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屏住呼吸，颤抖着手输入了自己的准考证号。网页缓慢地加载着，那转动的圆圈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那一串数字猛地跳了出来——**625分！** 　　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巨大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对着电话那头语无伦次地尖叫：“嘉佳！嘉佳！625！我考了625！”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了眼眶，是甜的。三年来的挑灯夜战，无数个啃着面包刷题的午休，写空了的一把又一把笔芯……所有付出在这一刻都有了最辉煌的回报。这个分数，远远超出了我任何一次模拟考，是超常发挥，是奇迹！　　“太棒了！晚晚！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嘉佳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又叫又笑，“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去一中了！我就说我们一定能当校友的！” 　　是啊，市一中，那所我们从小憧憬的顶尖学府，那所拥有红色砖墙、巨大图书馆和无数传奇的梦想之地。我和嘉佳，从初中起就约好的目标。嘉佳是稳坐年级前十的学霸，考上一中是板上钉钉的事。而我，成绩一直在重点线边缘徘徊，需要一点运气。而现在，运气站在了我这边！　　去年的录取分数线是575分。我625分，高出整整50分！这已经不是稳了，这简直是绰绰有余！　　挂掉和嘉佳的电话，我几乎是飘着冲出房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一直在客厅紧张等待的父母。妈妈高兴得直抹眼泪，爸爸当即拍板说要出去吃大餐庆祝。家里的空气瞬间从之前的紧绷变成了沸腾的欢乐，连窗外聒噪的知了声都变成了动听的背景乐。阳光不再刺眼，变得金灿灿的，充满了希望。　　我迫不及待地开始和嘉佳在微信上畅想未来的高中生活。我们要一起加入文学社，要去蹭据说一中最好的物理老师的课，周末要去一中后门那条有名的小吃街扫荡……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泡在甜蜜的期待里。　　下午四点，是官网公布录取分数线的时间。　　狂欢了一中午的我，心情稍微平复，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轻松感，再次点开了那个网站。分数线查询的横幅已经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我哼着歌，手指轻快地点了进去。网页加载得很快。　　**市第一高级中学录取分数线：627分。** 　　那一行黑色的宋体字，像一枚冰冷的钉子，瞬间将我钉在了原地。　　627？　　我眨了眨眼，怀疑是屏幕反光让自己看错了。我把脸凑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　　市、一、中、录、取、分、数、线、：、6、2、7、分。　　没有错。627。我考了625。心脏好像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猛地抛下深渊。刚才的狂喜、兴奋、对未来的所有憧憬，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变成尖锐的碎片，反刺进我的四肢百骸。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升至头顶，刚才还觉得温暖的阳光，此刻却让我冷得开始发抖。　　两分之差。　　仅仅是两分。脑海里一片尖锐的嗡鸣，淹没了窗外的知了声，淹没了客厅里电视的嘈杂声，甚至淹没了我自己急促起来的呼吸声。世界变得寂静而缓慢，我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627”。　　手机再次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嘉佳”的名字。它亮着，响着，执着地提醒着我另一个现实——嘉佳肯定过了，她考得那么好，她此刻正沉浸在喜悦中，来询问我同样喜悦的确认。　　我该怎么接这个电话？我该怎么告诉她，我们畅想的所有未来，都在两分之差里，轰然倒塌了？　　眼泪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不是喜悦的，是滚烫的、苦涩的。它们模糊了屏幕上的数字，却模糊不了那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失落。　　手机还在响，一声声，敲打在我彻底冰凉的心上。我还是没有勇气接起那个电话。金色的阳光透过泪眼，变得支离破碎，像撒了一地的玻璃渣。房间里庆祝时打开的空调冷风，此刻吹在身上，像凛冽的寒冬提前到来。　　最终，云晚晚落榜到本市一所普通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