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妖宴

第31章

清平司司主钟鸿云,瞧着脸色不大好。待云从风走近礼毕,道:“你之前来过这里没?” “没有。” 钟鸿云脸色黑得更厉害了:“那在幻境布置起来之前,你有没有检查过现场?有没有妖人的踪迹?” 云从风心思急转,出了一身冷汗,镇定地回答:“在下来的时候珍宝阁正逢大火,灭火后被谢家管事污蔑为纵火犯,纠缠不清,幸得谢二少爷解围,二少爷需要在下帮忙,在下就去了。” “帮什么忙?”钟鸿云语气不善,谢嘉实走过来说,温声道:“钟司主,稍安勿躁,这事理应由我来解释。”说罢附身耳语一阵,钟鸿云脸色好了些许:“你且过来,这次事情不小,好好看好好学。” 云从风答应一声,走近钟鸿云,心里直打鼓,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之前决定暂缓调查是对的,看起来钟鸿云与谢嘉实关系仿佛不错?这局越来越乱了,要是钟鸿云与谢嘉实真的一起联手的话……,事情真相还会不会披露出来?他心骤然沉了下去。 钟鸿云身边还有好几个二等清平使,云从风平时都跟他们混了个眼熟,要么是术法造诣不错的,要么能力不错的,总之都是这一届二等清平使中的精英。 钟鸿云开始分派任务,分头调查搜集证据。云从风的任务是去问,去向当日那些救过过火的奴仆小厮问——最麻烦的一个活计。大多数人几乎不可能完完全全讲清楚当时是什么样子,大多会添上自己的理解牵强附会,一些逻辑能力差的还会扯到别的地方去而不自知。 跟云从风一起执行任务的清平使名叫何以辞,平日沉默寡言,在研究法器铸造方面倒有两把刷子。云从风不懂钟鸿云安排得什么心,让他在一边记着就行,问话自己来。 一路问了好几个,每个至少要问上半个时辰,十几个下来。云从风精疲力尽,问何以辞: “全记了?” 何以辞表情呆呆的:“记着了,你看看。”说着把本子递给他。 云从风翻了翻,诧异地发现何以辞不光记了,那些不同人证词之间的前后矛盾之处全都画上了圈圈,大段大段的文字涂涂改改,最后潦草地总结了几行字。太潦草了,云从风瞪了半天才认出来。 “你这字太草了。” “确实。”何以辞老老实实的,反而噎得云从风说不出话来,也不好苛责什么。看了会:“再多问几个?” 何以辞嗯了声。 再问下去,回答便大同小异了。那晚待在珍宝阁附近的人并不多,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最先起火的地方是珍宝阁的南边,发现火情的奴仆们慌里慌张地灭火,半刻钟的功夫火势突然增强,烧遍了整座阁楼,眼看火势无法挽回,当时的管事刘忻山便下令放弃救火搬东西,能搬多少是多少。 至于搬出来了什么,那就只有谢二少爷和大管家知道了。云从风问他们在搬东西的时候有没有留意阁楼里少了什么东西,都说不清楚,火势太大,眼前一片浓烟火海,摸到什么就带什么,根本无从分辨当时少了什么宝贝。 在此,云从风觉得收集得差不多了。合上本子,问何以辞:“可以交差了吧?” 何以辞嗯了声。 云从风觉得问不问他都没两样。 把结果报告给钟鸿云,钟鸿云也是嗯了声,就没了下文。其他清平使陆陆续续来报告,云从风一直听着,何以辞掏出自己的小本本写写画画,置身事外。 似乎没有取得什么进展,钟鸿云下令封锁了这片区域,就宣布可以下班了。 能回家歇着当然好,只是云从风总觉得有些不舒坦。 他出了谢府,在附近逛了逛,街上卖夜宵的不少,他走来走去,挠了好半天的头,不知道该吃什么。 何以辞走过来了,正面撞见的:“你也来吃饭?” 云从风点头:“你吃什么?” “酒酿元宵。” “那我也吃酒酿元宵吧。” 两人点酒酿元宵,相对而坐,气氛谜之尴尬。 “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云从风先打破了沉寂。 “没什么看法。”何以辞面无表情。 云从风憋了半天:“那你进清平司是为了什么?” “我爹要我进。”何以辞说,罕见地回问了句:“你呢?” “我是想当宰相。”云从风挠了挠头,“本来是想走科举的,被一个大人物引荐到这来了,就这么做下去了。” “宰相?”何以辞冰块一样的脸竟然松动了些许,好像在笑,“很有趣的理想。” “你笑我?” “不,没有。”何以辞说,“我也听过很多青年才俊说的理想,扬名立万有之,升官发财有之,都想着越多越好,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明确说要当宰相的,你是第一个。” “当了宰相,也没法再进一步吧?”云从风也笑了起来。 “再娶个公主,就是皇亲国戚了。” “权力比不上宰相。” “宰相权力再大,也是为皇帝服务的。皇亲国戚就不太一样了。”热腾腾的酒酿元宵端上来了,店家桂花洒得很足,热气蒸腾之下飘逸出甜蜜的桂花香,混杂着新鲜的糯米芝麻气,温暖的富足感。 “虽然……”何以辞开了个头,没再说下去:“食不言。”舀元宵吃。 云从风心想这人还挺有意思的,不像表面那么呆,低头吃汤圆。 一碗汤圆吃完,两人互相道别后,分道扬镳。 “嗝。”云从风打了个酒气十足的饱嗝。 糯米难消化,他觉得有点撑着了,边走边揉肚子。 “云先生?”他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白子骞今天穿得很素,整个人在月光下亮的晃眼:“你怎么在这?” “我今天来悼念恩师。” “哦……”云从风迟钝地点头,“节哀。” 白子骞光看表情一点不哀,平静得很:“先生刚才与之吃饭的人,是朋友吗?” “不算,几面之缘而已。干嘛要问这个?” “何以辞,他是当朝宰相的儿子,您难道不知道?” 第50章 边界 没有白子骞说,云从风还真他娘的不知道。 再联想何以辞的反应,好像也就不那么难理解了。 他尴尬地打哈哈:“原来是这样啊。这么晚了,不回去休息?” “因为没有别的事。” “那……” 白子骞道:“先生,我近日总想着一个问题,想不明白,特来请教先生。” 云从风心想书院大把牛逼的老师不去问你干嘛要来问我老子还要回家歇着呢,嘴上道:“你说。” “这个世界的边界,究竟在何处?” “这……我师傅告诉我说,这天地形如鸡卵,从这一点一直往前走,终有一天会走回原点。只说这片大地,是没有真正的边界的,若论天空之上,也无穷无尽到没有边界。” “我近日修习衍道之术,研究愈深,愈感到迷惑。人常说三千大道,三千借指无穷,可是在我的视线内,大道是有穷的,还很窄小。” 云从风对这方面没有多少研究:“你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其实很小,非常小,小到我除了京城外,几乎感受不到其他城镇的存在。似乎其他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依然对可笑的权力争来抢去。” 云从风心中隐隐散出寒意,他下意识地认为白子骞这是读书读呆脑子了:“瞎说什么,研习衍道之术,最重要的是坚守本心,不被错乱之路迷惑方向,凡是三思而行才是。” “先生这是认为我看错了?”白子骞突然上前一步,云从风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不……我是说……”云从风张口结舌,语无伦次,最终无奈地说:“关于衍道之术,我并不精通。如果你想探究此事,何不去找在这方面更有建树的大师讨论?” 白子骞盯着他看了会,点了下头:“也对。” 云从风松了一口气,挫败的感觉涌上心头。 “先生平时不关心下朝政宫廷之事么?”白子骞没头没脑地问。 “是……吧,平日忙于事务,不曾在这方面打听过。” “清平司应有礼部主办发放的官报可读,内部消息应该知道的。清平司内人才济济,关系纵生。先生平时多聊聊天,也不至于连当朝宰相的儿子也认不出来。” …… “天色已晚,先生早些回去休息吧。小生告辞。” “再见。” 谢季同停灵七日,期间清平司一半的精英都住在谢府。经过对废墟的地毯式搜查,清平司清理出了融化在土里的数百斤黄金白银,散落的一些宝石,大量瓷器碎片。 “别的不说,瓷器怎么会碎呢。”负责清点瓷器碎片的清平使们理了一上午,眼睛酸痛,还得防着被碎片割伤,忍不住就嘀咕了起来。 “当时施法降雨,冷热交替,就炸了吧。”云从风揉了揉眼睛。 “这可不对。”一人拿着瓷片说,“看这底纹,是兴岚窑产的,兴岚窑出产的瓷器坚硬如金石,窑主夸口自家生产的瓷器冷热无惧,紧急情况还能拎起来当锤子使。这情况,不是打他的脸吗。” “商人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信不得。” “兴岚窑天下名窑,口碑足道,还不至于如此。既然已经是碎的了……”一人捏起一片碎片,“让我试下如何?” 正好大家伙儿分拣碎片累了,纷纷同意,有人还贡献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冰符。 那人挑了块巴掌大的瓷片,望空一抛,一手点燃火符,火焰席卷而出,将瓷片裹住燃烧,青烟直上。 烧了许久:“够了吗?” “够了吧?”也有人说再等等,等了片刻,火符渐渐熄灭,那人立刻唤出冰符,寒流激射,周遭空气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那人捏住碎瓷片,仔仔细细翻看了好几遍:“中心有裂纹,但不至于像这样碎得这么厉害。” “那就可能是阁楼燃烧时,木梁掉下来砸碎的?” “也有可能是放火的贼人不小心撞倒的。” “能进珍宝阁的贼人会这么笨手笨脚?不合清理。”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起来,云从风一边听,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偶然翻看一枚碎片,咦了一声:“等等,你刚才烧的那枚碎片,焦了吗。” “瓷器釉面,哪会烧焦。” “这枚焦了。”云从风说,递给众人看,那枚碎片一面青花云纹,背面本应洁白无瑕的釉面却是一片乌黑。 立马有人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焦黑的釉面:“不像是烧焦的,这纹路,像是被墨染透了一样……哪种东西会把瓷器釉面染色?” “星火碎。”一人道,“这种矿物易燃,质软,颜色乌黑,极易磨成细粉,爆炸威力恐怖。易受潮,性质不稳,稍有动荡极有可能会爆炸。难开采,存储更难,是皇宫禁军的火器队才用得起的高级货。” “这种东西流出来,是有人想谋反?”一人话音未落,马上挨了一栗子:“休要胡言!” “哦,哦。”那人悻悻地揉脑袋。 “只说明一件事,这个贼人可能跟皇宫禁军有点关系,或者能接触到星火碎这种军用品。”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云从风道:“既然有这一片,那肯定还有更多像这样的碎片,大家多找找,光这一片还下不了定论。” 一干人重新忙活起来,一袋子碎片很快清完,有焦黑斑点的碎瓷片全理了出来,拼成了一个瓷圈,看样子,是瓷瓶腰部。 有了这么多样本就好说了。这些瓷片被送到鉴察部检验,走个鉴定的流程,答案是什么,已是八九不离十,答案是什么,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 辛苦一上午,有人提议去外面喝一杯,犒劳犒劳。立马得到大部分人的赞同,一呼百应,云从风也跟风打算去,瞅见何以辞跟呆瓜似的不动,问了一句:“你不去?” 问完就后悔了。人家是宰相的儿子,怎么瞧得上这个,或许还会警惕他无事献殷勤,心怀鬼胎呢。 何以辞好像是才反应过来:“噢,我去。” “……” “你……好像反应有点慢?”去往酒家的路上,云从风试探性地问。 “嗯,确实。” “那你为什么要做清平使?”去个清闲地儿,做个清闲文官不好? “算命先生说我命弱,需要到正气足杀气盛的地方待着,如此这样我才不被厄气小鬼缠身。”何以辞慢吞吞的,“钟鸿云是我干爹,我从小在清平司长大。” 云从风:???我……我丢?! 真实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云从风心情复杂,不禁怀疑起别的清平使是不是也如何以辞这样背景深厚,家大业大……自己岂不是最寒酸的一个了? 心神不宁地跟上酒楼,众人落座,笑笑闹闹地点菜上酒。店家为他们准备了行酒令的一系列助兴的玩意,气氛很快炒热了。 云从风融不进去,也不太想融。反正没事儿,就跟何以辞瞎扯淡:“你觉得这个案子还会查下去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查不下去?” “一扯到皇室宫廷,就感觉这案子要没戏了。”说不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终了了而终。 “你想得也太黑暗了。”何以辞竟然笑了一下,很短促的一瞬间,“虽然我对干爹感情不深……他还算个好人,这件事就算查不下去,也会有个合适的交代。” “可是凶手要是就是谢二少爷怎么办?”云从风已经往最坏最冷酷无情的结局想象了,也许从头至尾都是谢二少爷一手策划的。 “你好坏啊。” “咳……你怎么跟小孩子说话一样!这只是推测而已!” “你小声点。” “咳,咳咳咳。” “不要胡思乱想,吃菜。”何以辞抄起筷子:“食不言。” 云从风瞄了一眼其他人,真要如何以辞这样,这热闹气氛别想炒起来了。 话是不说了。云从风始终没停止过思考,贼人引爆珍宝阁,毫无疑问是为了毁灭踪迹,只是不知为何将引爆物扔到了一个瓷瓶里——也许是巧合?留他既然有能力搞到军用品,还能顺利突破珍宝阁的机关,身手必定非同凡响,他要偷什么东西,才会如此大费周章?珍宝阁内有什么东西价值如此?凤凰骨? 云从风此时突然明白了钟鸿云为何要求他们清理现场的碎片,不放过任何一个。珍宝阁内的东西肯定会有名录档案的,将现场的碎片整理出来,与名录上的东西比对,或许能找出真正被偷走的是哪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