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要掀桌

第一卷第一章 摆烂世子,府中惊变

  大炎王朝,天启十三年,暮春。   都城盛京,朱雀大街东段,一座朱门高墙、气势恢宏的府邸静静矗立,门楣之上,“沈府”两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旁侧悬挂着两块黑底金字牌匾,分别书着“宰辅府”与“太傅第”,彰显着这座府邸主人的无上荣光——当朝宰辅、太傅沈从安,权倾朝野,辅佐天子,是大炎王朝当之无愧的柱石之臣。   与前院的庄严肃穆、人来人往不同,沈府后院深处的“闲云院”,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院中古木参天,亭台水榭错落有致,牡丹开得正盛,雍容华贵,芍药、蔷薇点缀其间,香气袭人,本该是赏景的绝佳之地,却透着一股慵懒闲散的气息,连往来的丫鬟小厮,都放轻了脚步,大气不敢出。   凉亭之下,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贵妃榻上,斜倚着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衣料是极为罕见的云纹鲛绡,质地轻薄,随风微动,领口、袖口绣着淡淡的墨竹纹样,低调却难掩华贵。他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色偏淡,肌肤白皙如玉,不见半分少年人的青涩莽撞,反倒带着几分疏离慵懒的气质。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一片阴影,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慵懒的猎豹,看似毫无防备,实则暗藏锋芒,只是这份锋芒,被他刻意收敛,藏在了那份漫不经心的摆烂姿态之下。   他便是沈从安唯一的嫡子,沈砚之,盛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摆烂世子”。   此时,沈砚之手中正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扳指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是先帝赏赐给沈从安的宝物,价值连城,他却毫不在意,指尖轻轻摩挲着,眼神涣散,看似在发呆,实则脑海中一片清明,正漫不经心地听着身边小厮的禀报。   “世子,前院传来消息,宰相大人今日散朝后,被陛下留在了宫中议事,估计要到傍晚才能回来。”小厮青竹躬身站立在凉亭下,语气恭敬,语速放缓,生怕惊扰了这位祖宗。   沈砚之缓缓抬了抬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退下,别在这里碍眼。”   青竹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却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继续禀报道:“回世子,还有一件事,方才国子监的李先生派人来传话,说明日是国子监的入学考核,让世子务必准时前往,不可缺席。李先生还说,若是世子再缺席考核,便要亲自登门,向宰相大人禀报了。”   话音刚落,沈砚之嘴角便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眼底满是不屑。   国子监,那是盛京城里最顶尖的学府,汇聚了天下英才,皆是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的子弟,或是才华横溢的寒门学子,能进入国子监就读,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荣耀。沈从安身为宰辅,自然早就为他争取到了国子监的名额,希望他能在国子监中刻苦攻读,博览群书,结识天下英才,为日后步入仕途打下基础。   可沈砚之,却偏偏不遂人愿。   自半年前,他大病一场醒来之后,便像是变了一个人。往日里那个聪慧过人、勤奋好学、彬彬有礼的嫡世子,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慵懒摆烂、不学无术、桀骜不驯的模样。国子监的课程,他从未认真上过,考核更是次次缺席,平日里要么躲在闲云院里发呆、睡觉、把玩宝物,要么就带着小厮溜出沈府,流连于盛京的市井之中,喝酒、看戏、逛庙会,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   盛京城里,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不绝于耳。有人说,他是大病之后烧坏了脑子,变得痴傻慵懒;有人说,他是看清了朝堂的黑暗,不愿步入仕途,才故意摆烂避世;还有人说,他是嫉妒父亲权倾朝野,故意自甘堕落,报复沈从安。   对此,沈砚之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摆出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姿态,任凭流言蜚语漫天飞,也不愿解释半句。   “李先生?”沈砚之嗤笑一声,语气慵懒中带着几分不耐,“告诉他,本世子身体不适,明日无法前往国子监考核,至于他要登门禀报,随便他。有父亲在,还轮不到他来管本世子的事。”   青竹脸上的为难更甚,连忙劝道:“世子,不可啊!李先生乃是国子监的大儒,深受陛下器重,若是真的登门向宰相大人禀报,宰相大人必定会生气,到时候,世子又要挨罚了。前几日,宰相大人就因为世子缺席考核的事,训斥了世子一顿,世子您忘了吗?”   “挨罚?”沈砚之抬了抬眉,眼底闪过一丝淡漠,语气无所谓,“罚就罚呗,反正本世子早就习惯了。父亲日理万机,哪有那么多时间管我这些琐事,顶多就是训斥几句,还能真的杀了我不成?”   他说的是实话。沈从安虽然对他寄予厚望,恨铁不成钢,却也只有他这一个嫡子,平日里对他极为疼爱,即便训斥,也从未真正动过他一根手指头。更何况,沈从安如今权倾朝野,树敌众多,沈砚之若是太过优秀,反倒会成为众矢之的,招来杀身之祸。   这半年来的摆烂,看似是自甘堕落,实则是沈砚之的自保之策。   他清楚地记得,半年前那场大病,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暗中下毒,想要置他于死地。若不是他命大,被一位隐世的神医所救,恐怕早就成了黄泉之下的一缕孤魂。而那下毒之人,究竟是谁,至今尚无头绪,但沈砚之心中清楚,此事必定与朝堂上的争斗有关,甚至,可能与他的父亲沈从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没有查明真相、没有足够实力保护自己之前,摆烂,便是他最好的选择。只有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一个胸无大志、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他才能暗中积蓄力量,查明真相,为自己报仇,也为沈家,扫清潜在的危机。   青竹见劝不动沈砚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无奈地躬身道:“是,世子,属下这就去回复李先生的人。”   说着,青竹便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凉亭,生怕惹得这位祖宗不快。   青竹离开后,凉亭之下,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沈砚之指尖摩挲玉扳指的细微声响。   沈砚之缓缓收起脸上的慵懒与淡漠,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光芒冰冷而深邃,与他平日里的摆烂姿态判若两人。他抬起头,望向沈府前院的方向,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重重院落,看到前院的动静,也仿佛能穿透盛京的繁华,看到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   “父亲被陛下留宫中议事?”沈砚之低声呢喃,指尖微微收紧,玉扳指被他握得泛白,“这个时候,陛下突然留父亲议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最近一段时间,朝堂之上并不平静。老皇帝年迈体衰,皇子们个个野心勃勃,暗中积蓄力量,争夺储位,朝堂之上分为几大派系,相互争斗,暗流涌动。沈从安身为宰辅,权倾朝野,自然成为了各方势力拉拢或打压的对象。虽然他一直中立,辅佐老皇帝,不偏不倚,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各方势力,早已将目光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沈砚之心中隐隐有种不安,总觉得,有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这场风暴,终将席卷整个沈家,让沈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管是什么阴谋诡计,本世子都不会让你们得逞。”沈砚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语气冰冷,“沈家,还有我沈砚之的命,不是那么好拿的。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我一定会一一清算,一个都跑不掉!”   就在沈砚之暗自思忖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打破了院落的寂静,与平日里丫鬟小厮的轻手轻脚截然不同,脚步声慌乱而急促,带着几分惊慌失措。   沈砚之眉头微微一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管家,正跌跌撞撞地朝着凉亭跑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了冷汗,神色惊慌,连衣袍都被扯得有些凌乱,显然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那管家,是沈府的大管家,沈忠,跟随沈从安多年,沉稳干练,平日里向来镇定自若,从未有过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   “沈忠?”沈砚之缓缓坐直了身体,语气慵懒,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沈忠一路狂奔,跑到凉亭之下,早已气喘吁吁,双腿一软,便跪倒在了地上,声音颤抖,带着几分哭腔,惊慌失措地禀报道:“世……世子,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沈砚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的疑惑更甚,指尖微微收紧,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冷意:“慌什么?有话好好说,天塌下来,还有父亲顶着,难不成,是父亲出事了?”   听到沈砚之的话,沈忠浑身一颤,哭得更加厉害了,连连点头,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是……是宰相大人,宰……宰相大人他……他出事了!”   “什么?”   沈砚之脸色骤变,方才的慵懒与淡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与凝重。他猛地站起身,身形微微一晃,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沈忠,语气急促,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急切:“你说什么?父亲出事了?他怎么了?快说!”   虽然他平日里摆出一副不在乎沈从安的样子,甚至故意惹沈从安生气,但在他心中,沈从安是他唯一的父亲,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更何况,沈从安若是出事,整个沈家,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的自保之策,也将彻底落空。   沈忠被沈砚之的气势所震慑,浑身一颤,连忙定了定神,哽咽着禀报道:“世子,方才……方才宫里传来消息,说……说宰相大人在宫中议事时,被陛下下令拿下了,关……关入了天牢,说……说宰相大人通敌叛国,意图谋反,罪证确凿!”   “通敌叛国?意图谋反?”   沈砚之低声重复着这八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冻结了一般。他的双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眼底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   通敌叛国?意图谋反?   这简直是天大的污蔑!   沈从安一生忠心耿耿,辅佐老皇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大炎王朝立下了汗马功劳,怎么可能通敌叛国、意图谋反?这分明是有人暗中陷害,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沈砚之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朝堂之上的争斗,皇子们的野心,半年前自己被下毒的事情,所有的一切,仿佛都串联在了一起。他终于明白,老皇帝突然留沈从安宫中议事,根本不是什么议事,而是一场鸿门宴!   而陷害沈从安的人,究竟是谁?是野心勃勃的皇子?还是朝堂之上那些与沈从安敌对的大臣?亦或是,两者勾结,联手布下了这场惊天阴谋?   “消息属实?”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底的愤怒渐渐被冰冷的理智所取代,语气低沉,带着几分凝重,死死地盯着沈忠,“宫里传来的消息,确定没有弄错?是谁传来的消息?”   沈忠连忙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道:“消息属实,是……是宫里的李公公亲自传来的消息,绝对没有弄错。李公公还说,陛下已经下了圣旨,命人查封沈府,所有沈府的人,都……都不准离开府邸半步,等待发落!”   “查封沈府?不准离开半步?”沈砚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语气冰冷刺骨,“好,好得很!真是好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心中清楚,沈从安被关入天牢,通敌叛国的罪名一旦坐实,不仅沈从安会被处死,整个沈家,上上下下数百口人,都将受到牵连,满门抄斩,无一幸免!   摆烂?自保?   此刻,所有的摆烂与自保,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再也不能继续摆烂下去了,他必须站起来,救出沈从安,查清真相,为沈家洗清冤屈,保住沈家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铠甲碰撞的“叮叮当当”的声响,从沈府大门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带着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显然,是宫里派来查封沈府、看管众人的禁军。   沈忠脸色更加惨白,浑身瑟瑟发抖,连忙说道:“世……世子,禁……禁军来了,我……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沈府被查封,看着宰相大人被冤枉吗?”   沈砚之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双眼时,眼底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慌乱与愤怒,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理智与坚定。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威严,那份曾经刻意收敛的锋芒,此刻尽数绽放,耀眼夺目,再也无法隐藏。   他抬起头,望向沈府大门的方向,目光锐利如鹰隼,语气低沉而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沈府,不能被查封;父亲,不能被冤枉;沈家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我会保住!”   话音刚落,禁军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闲云院的门口,为首的一名禁军统领,身着黑色铠甲,面容冷峻,手持长剑,目光冰冷地盯着院内,厉声喝道:“奉陛下圣旨,查封沈府,沈府所有人员,立即束手就擒,不准反抗,等待发落!”   沈砚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算计。   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变,打破了他摆烂自保的计划;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将整个沈家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沈砚之,宰辅世子,从今往后,再也不是那个慵懒摆烂、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为了父亲,为了沈家,为了查清真相,为了报仇雪恨,他必须挺身而出,褪去一身慵懒,执剑前行,与那些阴谋诡计抗衡,与那些奸佞小人争斗。   只是,他心中清楚,这场争斗,注定是艰难而凶险的。老皇帝的猜忌,皇子们的野心,奸佞大臣的陷害,还有那隐藏在暗处、曾经下毒谋害他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和整个沈家,紧紧缠绕。   而更让他疑惑的是,这场陷害沈从安的阴谋,看似针对的是沈从安,针对的是沈家,可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神秘势力,究竟是谁?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禁军已经逼近,沈府被查封,父亲被关入天牢,沈家上下人心惶惶,陷入了绝境。   沈砚之站在凉亭之下,望着逼近的禁军,眼底一片坚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一场关乎沈家存亡、关乎他自身命运的较量,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他,能否在这场波谲云诡的争斗中,力挽狂澜,救出父亲,洗清沈家的冤屈,查明所有的真相,揭开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神秘势力的面纱?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见沈砚之缓缓迈开脚步,朝着闲云院门口走去,身姿挺拔,步伐坚定,周身散发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与威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少年,从摆烂世子,蜕变为救世英雄的传奇。   而就在他即将走出闲云院大门的那一刻,他的指尖,突然微微一动,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半年前,救他性命的那位隐世神医,曾经留下一枚令牌,说若是遇到生死危机,可持令牌前往盛京城外的青云山,找他相助。   可如今,沈府被禁军查封,他被严密看管,根本无法离开沈府,如何才能前往青云山,找到那位隐世神医,获得相助?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突然意识到,半年前他被下毒,与此次父亲被陷害,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个下毒谋害他的人,会不会就是陷害父亲的人之一?   无数的疑问,萦绕在他的心头,而禁军的呵斥声,已经越来越近。   沈砚之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而坚定。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隐藏着多少阴谋与危险,他都不会退缩。   因为,他是沈砚之,是宰辅沈从安的儿子,是沈家的嫡世子。   他的命运,他自己掌控;沈家的存亡,他自己守护!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神秘势力,已经将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而他的每一步行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