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特意在等我? 我心里一阵默然。 “小姐可要算一卦?”便听那算命人抬首将额前碎发拂开,面带笑意地看着我和茶茶。 看来确实是在等我。 我拧紧双眉,“方才听先生说今日已不再卜卦。” “我每日算卦有定数,一日十卦。今日已占九卦,还有一卦,特意留给小姐用的。”算命先生极认真地说着。 老实说,一般人肯定会想他不安好心就要扬长而去了。而我不是一般人。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人。 毕竟死过一次。 所以我走过去坐下,笑着说:“先生倒是神人,知道我今天会路过。劳烦先生特意等候。” 算命人含笑不言,算是默认。 那便多谢了,算呗。 反正喜事我欢迎,坏事我也不愁,随机应变咯。 “小姐你嫁过两次,第三次在明年元月。从此和顺圆满,无忧无虑。”算命先生轻笑了笑,眯着眼也不钻圈子,直接得不行。 “借先生吉言。”我也眯着眼笑了笑,拱了拱手,留下一锭酬金和茶茶往租车的地方去。 “跟着你的那个丫鬟,来年也会嫁人。不过她嫁的比你好。”身后传来算命人的声音。 行,还兴买一送一。 不过要嫁的比我好,是我嫁的不甚如意还是茶茶嫁的太好呢?我陷入沉思。 一边走茶茶一边数落我,“他明明是满口胡言乱语,小姐怎么还说他说的对呢?” “我倒是觉得,你最近的学问做的不错。”竟然还学会了用成语,不过,“他哪里胡言乱语了?你家小姐我确实嫁了两次啊。而且他说你可要比小姐我嫁得好,你不谢谢人家先生,怎么还说人家胡言乱语?真是,没礼貌...” “小姐?”茶茶脸红眼也红,委屈而不解地眼巴巴看我,好像我被驴踢了脑子说了什么傻话。 我们租了车往秀溪方向走,走到城门口,发现门口站了一个人,欧靖川。 那个恨不得粘在他身上的唛珈公主却不在。 我下了马车,成王真客气知道我要走还来送我一程 。 成王与唛珈公主应该喜事将近吧?这么说可以吗? 这误会澄清以后,两国必重修旧好。 而还有什么比一个待嫁的公主和缺正室的王爷的结合更能巩固两国邦交? 我在那里真纠结,不是我要自讨没趣下车和他打招呼,而是他站在我的马车前,马车动弹不得我只能下车。 我还没想好说哪句,王爷先开口了,“裁衣坊及名下十五家分号都给你,留下来可好?” 我?难道是早上没睡醒在做梦? 听见他提起裁衣坊,难道裁衣坊竟是他名下产业? 那个人的手伸过来。 我后退一步,慢慢地说,“王爷,你想要什么呢?” 欧靖川把我拦住,握住我的一只手,深情款款,“兰儿……” 我推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很好,既然知道我是蓝二,还敢摸老子的手,我家羡羡会难过的啊喂。 王爷见了前进一步,继续伸手抓我的手。 你一步我一步,社会进步一大步。我忍不住瞪他:“王爷,你究竟要干嘛??” “兰儿,是我不好。” “不不不,你很好。你好我也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兰儿,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这次,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的。” “哦,王爷是想再续前缘。王爷,你知道这是吃回头草吗???我不听我不听。” “你明明是向着我的,我知道你对我是有情的。不然你不会和慕子卿说那些。在张掖的那些时日我们朝夕相处,我才知道我错过了什么。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瞎扯,麦珈公主对你才是真有情。还有、我和慕子卿什么时候说什么了?” 哦...想起来了。 在我和茶茶“私奔”慕家的那天前,我和慕子卿推心置腹了几句。 在慕家父母把我嫁给王爷之后,慕父做了两件事。 一是辞官,皇帝虽然诚心挽留,奈何慕父去意已决只能应允,但有一个条件是慕清国可以辞官,须等到来年春。 其二是为了防止成王在娶我之后对慕子卿还有不轨意图,慕父母速度地将皇城中适龄的青年才俊过了一遍,然后给慕子卿选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定了亲,并约定在慕子卿及笄后就立刻嫁过去。 知道的人会说成王把好好的大家闺秀吓成什么样了,不知道的会以为慕子卿十分恨嫁呢。 所以在我若无其事回慕府后,大家都很淡定。因为成王再有权势,也不能抢亲吧? 大、概? 但是,当事人慕子卿并不乐意。 嫌弃的理由千篇一律。不是自己喜欢的,嫌弃对方憨傻、没有才名、相貌平平,就连官职也是不上不下;而且还有人传他性格爆。 这样的人,她不嫁! 妹妹,你的眼睛是长在脑门上了吗? 你可长点心吧。 你说不嫁就不嫁,还是你想让姐姐我再代你嫁一次? 其实封建社会的女人真的挺惨的,要听从父母之命嫁给一个没见过也不喜欢的人,夫君死了要守寡,即使和离后也只能一人孤独终老。 慕子卿她能这样反抗一段她抗拒的婚姻和人,我其实挺佩服她的。 搁平时,我一定很欣赏她、和她深交。 可是,我穿到了慕思思的身上。 慕思思是慕子卿名义上的胞姐啊。 就算从小就分隔两地长大没有感情,但她就这样任慕父慕母把慕思思推出去,实在是太自私了。 慕思思是不是是因为这样淡薄的亲情而心灰意冷,才在新婚之夜一命呜呼? 这个谁都不知道了。 我心中腹诽,嘴上却正义又凛然: “谣言止于智者。别听别人说他怎么样,你可知横看成岭,侧看成峰?想了解一个人就亲自去看看。” “你之前不愿嫁成王,你那些理由在我看来都是空。你觉得王爷比你年长,他会很懂得照顾人。你说他花心,他府中只有两个侍妾三个招娣。而且据我所知,这些人都是宫里皇帝皇后赏赐的。他脾气暴?他是一个王爷当然要有一点脾气,不然怎么御下,又怎么服众?你觉得他配不上你。可你若嫁过去便是王妃。殊不知不是他配不上你,根本是你配不上他。” “你做错过事,现在对不起也没有用。你不知道有些决定对别人会是怎样的生死攸关。你还年轻,不妨想想,如何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 当时我好像是这样说的吧?然后当晚我就溜了。 我也不是要给成王正名,我和他不过一面之交。就事论事罢了。 我总觉得,生而为人,我们可以在关乎自己的利益时自私一点。但若可能,也不妨考虑一下旁人的感受。 凡事留一线,事后好相见。 成王,不至于因为我说了这个话就爱上我了吧? 早知道…我就不……了。 看着深情款款的欧靖川,我告诉自己,“他是喜欢我的,我也还来得及。来得及去爱,去接受他的欢喜。” 可是尚有一事,我得问问,“那唛珈公主呢?” “唛珈公主?” 成王不解地看着我,好像我说了什么傻话。 我翻了一个白眼,怎么今天是个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我。 不知道欧靖川是真的忘性大还是不在乎,“她不是喜欢你,非你不嫁吗?” 我温声提醒他。 成王哦了一下,说:“我不喜欢她,也和她说清楚了。她已经回吴国了。” “哦。”我再一次推开握住我手的狗爪子,一字一句,“王爷,你娶我,你不欢喜。你怨我坐了这成王妃的位置,这个位置,本该是慕子卿的。” “可是,难道是我哭着求着说非你不嫁?我也不过是慕家弃如鄙履无关紧要的一个女儿而已。他们要我嫁,我能不嫁吗?” 我笑了笑,“出嫁前,我也幻想,也许我嫁给你,对你好,你也会慢慢欢喜我。小心珍藏,细心呵护,免我无枝可依,免我四下流离。可这世间,原没有我以为的情。” 欧靖川神色怆然地退后了一步,眼里是化不开的心疼和悔不当初。 “王爷,我懂你的立场。可你懂我吗?你大概从来都不懂。” “当然,你是王爷。只要你一声令下,总有无数人为你前仆后继。你不需要懂。” “我们已经和离了。凭什么你一句话我就要回到你身边?没有什么人,会一直呆在原地啊。” 欧靖川看着我,听着我说的话,眼里都是茫然无措。 他无意识地伸手抚上我的脸,动作轻柔,然后轻轻将我拥在怀里。 这些话是替慕思思说的,那个在成亲夜去世的姑娘,她是否心怀希冀,渴望去拥抱她的家人,去靠近她的夫君?那个夜里,她躺在床上,心里又在想着什么? 是心有不甘,还是寂寥释然呢? 代入感太强,我开始心疼慕思思这个姑娘了。 叹了口气,这世间总是得不到的在骚动,为什么总是要失去了才懂得可贵呢? 正想要推开欧靖川,身后忽有一个声音响起,“成王爷,您抱着的小姐,是在下的未婚妻。” 欧靖川身体僵了一下,我好像被他传染了,感觉自己也僵了。 想起方才算命人说的话,心里有些许期待,“妻?什么妻?我那第三任夫君出现了吗?” 在成王愣神之际,我挣开他的怀抱,往后退了两步,回头一看。 来人甚俊朗。 呃。左恪。 我确实认识,他也说过要娶我的话。 但我一直以为他在开玩笑。 但此刻他好心救我。 所以在欧靖川一脸悲痛地问我此事当真的时候,我艰难地点了点头。 欧靖川仍然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问我,“兰儿,你知不知道他家里已娶了十八个小妾?” 十八个... 呃我这个我确实不知道。真有点难消耗、十八个啊! 为什么不让我穿在一个男皮身上?我也想左拥右抱消受美人恩啊。 天道无情。 我继续艰难点头,面上却不着痕迹,看看左恪含笑的温润眉眼,再看看欧靖川失落的脸,我快刀斩乱麻地说:“王爷,只要我喜欢,当小妾我也欣然接受。若是我不喜欢,哪怕是正妻我也不愿意。你我既然已经和离,就不可能重新来过了。你如果真喜欢慕子卿,就去找她吧。以后,路归路,桥归桥。珍重!” 我面无表情地和他说完,转身上了车。 一番话欧靖川听的面如死灰,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而左恪听的满面灿烂,一双桃花眼更加眼波流转、顾盼生辉。跟着上了马车。 如果可以,我希望这是一篇女尊文,让我体验一把左拥右抱、流连忘返的快乐。 可是欧靖川说的对,我弃了王妃不做,非要做别人的小妾。 想想好像是挺贱的,而且我其实都不太了解左恪。 如果欧靖川不说,我都不知道他竟然有十八个老婆。 说起来,我和他不过一面之缘,自然不了解他。 乙(五) 我和左恪相识的经过,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那是在我嫁给李朝华以前,我和茶茶晚上外出探险,结果半路走散了。 接着,我遇见了左恪。 至于为何我这么晚还要外出。 这个,说来话长…… 晌午时分,我和茶茶在一家酒家吃饭,听旁边的食客无意说起这酒家出门直走一盏茶的时间,在往右拐左转有一栋小楼。 小楼从前是某个富商为情人重金买下,如今却门可罗雀。 因为镇上人都在传,小楼闹鬼。 牛鬼蛇神的事是我除了时装最感兴趣的。 记得前世,大多时候我都是一个人在家。 晚上睡不着偏偏喜欢看恐怖片恐怖电影恐怖小说之类猎奇的事。 看得不亦乐乎。 我其实怕得很。看完之后只觉得空荡荡的房间里上下左右都是人影,热闹极了。 在开了一个晚上的灯还是没睡着之后,我过起了日夜颠倒的生活。 白天睡觉晚上活动,好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不用担心被管教。 大多数时候都是如此又喜又怕,哪怕重活一世这个习惯都改不了。 而且我是魂穿,从本质上来说现在的我也是孤魂野鬼,只不过我有一个宿栖的身体,可以吃喝玩乐,甚至不惧怕阳光。 除了许仙,我是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即使那个人是茶茶。 但我要告诉她的就太多了。 因为人心,有时候比鬼神可怕多了。 双九年华的姑娘应该热烈保持对这个世界美好善良的心态。 但古人也有云,我们不应该有害人之心,但要有防人之心。 而她既然作为我的丫鬟,我就肩负着开化指导她、为她塑造一个健全的三观的责任。 一听说有猎奇,我就来了劲。 吃完饭后在客栈歇息。 歇息完之后又早早吃了晚饭,然后就去了那个食客口中闹鬼的小楼。 茶茶是怕的,我本来打算留她在客栈一个人去看看。 但她畏畏缩缩,最后还是咬着嘴唇要和我一起去。 壮哉茶茶,不愧是我的好跟班。回头我一定给她许一个好人家。 只是那个地方听着好找,但我弯弯绕绕了许久都没找到。 没找到就罢了,我们还迷失在了一条蜿蜒崎岖的小路上。 平时我就有冥思的习惯,而且是不分场合地点。 那时我和茶茶原本是并肩而行的。 只因道路狭窄,我就让茶茶走在前面带路。 那是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两旁生满齐腰的杂草,若是白天走还能品出一点“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诗意,只是晚上黑影林立就只能让人感觉从头到脚的寒颤。 我不知茶茶在前面走的胆战心惊,自己在后面渐渐分心想起了其他的事。 然后、一时不察摔下了小道外。 那处青草萋萋,是一个缓坡。 顺坡而下,外边是一条乱草丛生的小路。 我就这样直直滚下去连声都没来得及吱。 而那个让我一路顺遂滚下来的斜坡并无路可走。 茶茶若要寻我,除非像我一样径直滚下来。可是她未必知道我在杂草下面。 我欲张口说话,嘴里却一嘴的枯叶,又吸进嘴里许多黏附在叶片上的轻尘。 “噗,呸呸呸呸……” 茶茶一回头很快发现不见了我,想必以为是我玩心大起藏了起来同她开玩笑。 可是附近草丛都翻过了却依然没有看到身影。 她心里又惊又慌,喊着“小姐”。 犹豫了一下,最终沿着来路跑了回去。 等我大吐特吐完之后,她已经跑远了。 滚落下山坡后浑身酸痛,见茶茶走远又没力气唤回来,只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等缓过劲儿来。在地上摆了一个舒服的大字形状。 我果然不适合黄昏出行,任何时候都是如此。 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将自己摔得差点半身不遂,以及后来在官道被李朝华强行绑去做了小妾都可以证明。 不过躺在地上的时候,我又想起来摔下来以前、我在脑子里想了一遍曾经看过的自觉有意思的聊斋艳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