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侧的发丝有些调皮,从耳畔滑下,女人抬头的一瞬,用纤细的手指撩起发丝。露出被阳光照射下微微眯起的桃花眼,睫毛微颤,女人身上好像散发着光。
秦念看着有些愣神的唐洲,这人不知道是不是被唐家人折腾得有些疲累,此刻压迫感十足的丹凤眼微眯,竟让人想到了追击猎物跑累的黑豹。
秦念因为自己的脑补,偷偷抿嘴一笑。
恰逢此时唐洲回神,挑眉轻掀嘴角,“看见我,那么开心?”
秦念:……
她假笑,“婆婆他们这么久没见你,怎么这么快就让你回来了?”厚脸皮,看来还是被折腾得轻啊!
唐洲耸肩,走向三个崽,小草看见唐洲靠近,从小凳子上跳下里,躲到唐桓身后。
唐洲一顿,秦念无奈和他解释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打心眼里觉得,唐洲对于她帮忙养女娃的事,不会持反对意见。
果然,唐洲理解的做到了唐桓的左边,和唐衡挨着坐,“挺好的,咱家正好缺个女儿,这下儿女双全了。”
秦念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升起一阵怨怼。“双全又怎么样?反正我都是我一个人养。”
唐洲拿起三个崽崽花纸的手一滞,“这两年辛苦你了,抱歉,没能回家。”
秦念觉得这道歉来得有些迟,就算唐洲为了祖国为了人民,可把媳妇儿子丢在家里,近两年不回来算怎么回事?就算原身有诸多的不是,可唐洲也不无辜!
“你也知道很辛苦?如果不是我被骗去石山大队,看到那么多受尽磨难的女人们,幡然醒悟。你回来看到的儿子们,恐怕还是瘦的只剩下骨头了!”秦念觉得她需要给自己找一个适宜的变化的节点,石山大队的事情就是个很好的托词。
唐洲无话可说,他也觉得自己很混账,甚至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把媳妇和孩子留在这里,他本来在两年前打算带秦念和孩子随军的。
可是就因为马翠花说秦念自己看不了两个孩子,而秦念也没在嘴上同意,他就自己回去了?!
他明明知道自家爸妈兄弟妹妹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明明知道秦念当时还很单纯,很容易被婆家人欺负!他也明明知道他邮来的钱,大概率被唐家其他人都侵占,自己媳妇儿子可能占不到一分!他更明明知道媳妇身边的那个所谓闺蜜心术不正!
可一切就是那么稀奇古怪,两年前的他就像魔怔了一样,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而且两年来几乎从没考虑过,他们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这些事是一星期前,唐洲从病床上醒来后,突然想到的!越想他越气,越想他越觉得不对劲。他唐洲能15岁从军,22岁就升职成营长,不仅靠他敢吃苦听命令,更因为他有几分谋算。
他越回想越觉得前20多年除了在部队的岁月外,其余的日子,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纱。他回想也能回想起来,但却很虚妄,一点也不真实。
直到他回到红旗大队,虽然在战场厮杀的他根本不信鬼神,但他心里难免有些疑虑。
所以当他从农田旁听到唐红梅大肆宣传,秦念在河边和男人拉拉扯扯时,来不及考虑,他就飞奔到河边去看秦念。
而当他看到有些惊慌,但仍镇定自若稳住歹人,她还努力寻找逃跑方法的女人时,一种奇怪的心安涌上心头。
唐洲想什么真真假假,至少这个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是真的,他想要弥补她,他必须弥补她!
“二婶,知青们来找你了。”胆大的二妮看见了唐洲,也只敢敲敲门轻声询问秦念。
第三十三章
秦念打开门, 二妮有些局促地看了眼唐洲,快速地跑了。知青们来了?秦念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连忙出去了。
唐洲挑眉撑额, “臭小子, 你妈妈和知青关系挺好的?”
唐桓挠头,“是啊,他们经常在一起玩, 万老师、李老师、徐老师、周老师……”
唐洲眯眼。
唐衡叹气, “妈妈和老师们不是在玩!而是做很重要的事!”
唐洲转头看着, 一边专注画画, 一边认真解释的唐衡,眼里的冷硬转为柔和。当年他走的时候,他们还是俩都不会说话的娃娃呢, 回想这两年里偶尔和家里通信时, 说唐衡不会说话是个傻子。
可现在分明被秦念养得那么好,唐洲一向坚硬的心, 泛起丝丝的酸痛……
沉沉的吐了口气, 一向坚强的硬汉,此刻眼角竟有些泛酸。短短一周的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当他接到那封信后, 一切就开始变了。不论是那模糊的记忆, 还是他莫名其妙地决定。
导致他即使伤还没有好全,依然硬撑着回家了。赶路加上思绪翻涌, 令这战场强硬无比的硬汉, 如今竟然多了几分脆弱……
唐洲嘲讽的笑笑自己, 真是操蛋且莫名其妙的人生啊!
这时一双小手伸过来, 拉住了唐洲紧握微微颤抖的拳头,“叔叔……”
唐洲诧异地抬头,是刚刚还躲着他的小草?小草一只小手拍了拍他的拳头,另一只小手拍了拍唐洲的头,然后对着不可置信的唐洲,漏齿一笑。
唐洲也回了个浅浅的嘴角上扬,再看看两个儿子,小的和哥哥比谁画得更好看,大的根本不理会,还在聚精会神的画。
唐洲:……怪不得别人都说女儿是小棉袄呢!
没忍住,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
“爸,你干嘛?我要告诉我妈,你打我们!”唐桓不高兴的撅嘴,他生气了!
好家伙,还是个冤种儿子!
唐洲连忙转移话题,“爸想带你们出去玩,去不去?”
唐衡和唐桓一对视,眨眨眼,那必须要去啊!
秦念一出门,就看到五个知青正眼巴巴地看着唐家大门,一看见秦念,就簇拥过来。
“秦念,你没事吧?”万泽一脸焦急地问道。
“没事,那个罪犯已经被警察抓走了。”秦念看到他们脸上不作伪的关心,心里有些感动。
“你没受伤吧?怎么一回事?你这婆家的人是不是净欺负你啊,你不向来很厉害嘛,收拾他们啊!还有听说你丈夫回来了,要是他不站在你这边,那种男人还要他干什么?你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们,我们都会帮忙的。”吴晓燕说话还是那么夹枪带棒,但是担心秦念的意思表现得淋漓尽致。
“没错,你要有事就来找我们,甭管大事小事,你就擎好吧!”李向军虽然耍着嘴皮子,但是一脸诚恳。
旁边的周雪和徐静也一脸认真地点头。
秦念浅笑,“放心吧,我还有娘家呢!”
其余人都了然点头,这倒也是。只有万泽仍然担忧地看着秦念,他多想义正词严地告诉秦念,如果那个军人不好,她应该离婚,她配得上更好的男人。
但他那隐秘的心思,让他说不出口。
“对了,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咱们省妇联已经印出了第一批画报,下发给了几个市做实验。给出的反馈是很不错,会有更多的市妇联打算印刷画报。咱们的画报正在慢慢地向外扩散呢!”李向军今早刚得的消息,他爸已经说了如果画报能传遍全国,他的下乡履历应该会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几人不由得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万泽暂时敛下满腔的苦涩,看到秦念的笑颜,不由得有些怔愣。
唐洲带着三个崽子,刚一出门,就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小白脸,对着他媳妇发呆。唐洲的冷厉的瞪向万泽,又看看秦念和其他人谈笑的神色,那张白皙的面庞,如果不说谁能看得出是两个儿子的妈呢?
唐洲的危机感顿生,所以说他脑子是被什么给踢了,竟然把自己媳妇留在家两年?!越想越不可思议,有点想把两年前的自己打一顿。
唐洲把几个崽子揪到秦念面前,刚刚还欢声笑语的场面一静,唐洲却像全然没注意一样。对着秦念说,“媳妇,我带着几个娃出去转转。”
秦念到没想到才一会工夫,几个崽崽都愿意跟着唐洲了,她看看小草,发现小草也没有抗拒的神色,点头同意。
万泽则失神地看着,秦念和唐洲才像是一家人的画面。突然被一阵杀气惊到,一抬眼,是唐洲正斜眼瞧他。万泽好像被看破了心事一样,低着头,不敢再看秦念。
唐洲见震慑到了万泽,还想乘胜追击,却被不耐烦的唐桓拉着就要走。唐洲只好向秦念点点头,看了眼万泽就带着三个崽子离开了。
秦念和知青们又聊了几句,万泽就和知青们魂不守舍地告辞了。
唐洲边走还在回忆万泽那个小白脸,他嗤笑一声,还敢和老子抢媳妇,哼,胆子不小。
唐桓和唐衡领着小草,正边走边四处张望,唐洲也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他此刻也在边走边回忆。这里是他待了15年的地方啊,那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令他感到很奇异。
这时,一个抱着纸的汉子迎面走来,那人瞅了唐洲好几眼,突然咧嘴笑了,“唐洲?你回来了?”
唐洲瞧着这人,熟人?
“好啊,才两年没见,你不能把我忘了吧?我是顺子啊!咱俩同桌那么多年,你结婚洞房还是我帮你拦的呢!”顺子调侃。
唐洲顺着话聊了起来,“顺子,咱们这交情,我当时忘不了啊,你这是干啥去?”顺子,他是有些印象的,不过不深罢了。
“也没什么,我现在不是生产大队的副队长吗,就是给书记送点资料。哟,带着孩子出来玩呢,你小子啊,真是好福气啊,娶了个这么好的媳妇,书记可一直在夸你媳妇啊。”唐洲倒是第一次听到大队里有人夸他媳妇,顺势引导顺子说下去。
于是,顺子就把秦念如何将石山大队的畜牲送进监狱,又如何把假闺蜜的阴谋拆穿,又如何打了唐家人的脸,又如何做了令书记都夸奖的好事……
最后顺子还感叹,“还好你媳妇后来醒悟了,不然以前都不知道这么被你妈欺负。你也是,怎么就一走两年呢?你以后可长点心吧,我早就劝过你,你自己结了婚,多为自己考虑一些。你家又兄弟多,难道就指着你来养老啊?你儿子也大了,该为自己的家谋划一下了……”
唐洲有些怔愣,接着又摇头嗤笑,外人看得分明的事,怎么两年前他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呢?!他又转头看向唐家,眼神复杂又幽暗。
秦念回到屋里,看了看大炕,又看了看地面。虽然唐洲和她道歉,但秦念觉得还是要多观察他几日。所以狗男人就应该睡地上,秦念给唐洲铺了地铺。
晚上,唐家堂屋饭桌上。
一大家子都坐在大长桌上吃饭,也不知道唐老四到底去干嘛了,按理说他这么奸猾的人,应该早来拍唐洲的马屁才对,至今没出现,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不知道唐洲回来了。
也不知道唐洲下午怎么和唐家人谈的,总之唐家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而饭桌上的菜,竟然还是依照以往的惯例,就是一道茄子炒土豆,味道寡淡,甚至土豆都不熟。依然是红薯干稀饭,还有几块干玉米窝头。
马翠花虽然脸色难看,还知道给菜找补,“唉,今年收成也一般,养那么一大家子人,这伙食难免就差些,我儿不会跟妈计较吧?”
唐洲扫了一眼,黑胖的唐金宝,又看了眼丑胖的张爱莲,他们只是没精打采地喝着稀饭,菜和馍一口没吃。
唐洲回家来的第一顿饭,就那么气氛尴尬地吃完了。
吃完饭,唐洲面色晦暗深沉的去洗澡了。秦念耸耸肩,拿出蛋饼和鸡腿,让三个崽崽赶紧吃完,又让他们写老师布置的作业,顺便教教小草写字。
等唐洲冒着冷气回来时,三个崽崽已经睡着了。
唐洲看了眼地上的地铺,秦念假笑,“炕上睡不开了,倒是委屈你了。”
唐洲没做反应,只是沉默的点点头。
秦念觉得奇怪,怎么又有种看到了只委屈的黑豹子的错觉呢?
吹灭了蜡烛打算睡觉,秦念有些不适应,毕竟屋子里多出个人来。唐洲那里一片寂静,秦念翻了个白眼,以为这人已经睡着了。
秦念刚开始酝酿睡意,依然听到了“咕噜咕噜”的声响,秦念诧异地看向唐洲,是肚子饿的声音?
眨眨眼,秦念也有了几分了然,唐洲下午回到家后,本来就舟车劳顿,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晚上这顿饭,秦念以为至少他们家会做做样子,谁料到马翠花竟然蠢到这种地步。
不,或者可以说马翠花根本没把唐洲放在眼里,这就更奇怪了。只凭着唐洲的那身气势,秦念不觉得他好糊弄啊,再加上饭桌上唐洲的那张臭脸,唐洲已经把生气摆在了脸上,可是唐家人这么大胆的吗?
“咕噜噜……”的声响打断了秦念的思绪,秦念无声的叹口气,“柜子里有饼,你垫垫吧。”
“孩子们够吃吗?”许久,唐洲有些落寞的声音传来。
“我们都吃过了,是给你留的。”秦念早就看到晚饭唐洲就没吃几口,特意给他留在了柜子里的吃食,毕竟唐洲对三个崽还挺像模像样。
黑夜中,唐洲窸窸窣窣地起身,轻巧的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估计是担心惊醒崽崽们。
唐洲慢慢地吃着有些冰凉的饼,但心中的凉意却有些被驱散了。
“秦念,真的很抱歉,还有谢谢你!”唐洲低沉的声音轻声传来。
秦念翻了个身,“我不想总听你道歉,我想看到。”
唐洲闻言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你个作死的瘪犊子,一天了,你去哪了?”是马翠花的声音。
“哎呀,妈,我都多大了,难道还能丢了?”唐老四有些飘忽的声音响起来。
“你喝酒了?你真是……”
“只喝了一点,那和兄弟们聚聚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二哥回来了!”
“回来了?什么是时候回来的?这么那么突然?”唐老四的声音骤然大了些。
“闭嘴,正在屋里睡觉呢!你说怎么办?他怎么突然回来了?”马翠花的声音里全然没有欢迎。
“妈,这不是好事吗?”唐老四的声音意味深远。
“好什么……”
“行了,妈,回屋说。”
第三十四章
唐建军和马翠花的声音越来越远, 此刻院子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但秦念却有些不会知道该说什么了。
怎么说呢, 老四唐建军人在家里, 不过只是偷懒喝酒而已,都让马翠花担心不已。而唐洲可是去了危险重重的部队,而且两年都没能回来, 回来后, 也没得到谁的关心。
这么一对比, 秦念真的想问, 唐洲是亲生的嘛……
唐洲那边也没了声音,秦念心里多了几分怜惜,张了张嘴, 迟疑了一下, 说道,“柜子上有麦乳精, 渴了便喝点。”
唐洲有些沉闷的声音传来, “嗯……”
秦念觉得此刻说什么都不合适,犹豫了很久,还是转身闭目酝酿睡意了。
秦念不知道,她以为正在伤心的唐洲, 正借着月光目光柔和地看着, 那团隐约可见的人影。继续无声地吃着媳妇准备的大饼,又摸摸地上铺的双层被褥。
暗自点头, 果然媳妇还是很喜欢他!
这家里的破事还是赶紧处理了, 他也想过媳妇儿子热炕头的日子了!
唐建军把马翠花拉进了屋里, 听着马翠花和他说今天发生的事。唐建军真想把他们的脑子掀开看看, 里面都是浆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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