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薄薄一层,贴在四人周身,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将纸人的呼唤与纸香瘴气统统挡在外面。李甜甜手腕上的黑影印记淡了几分,显然墨白在沉睡中动用影力,已经耗去了仅存的一丝力量。 “不能再耗下去了!”苏晚快速从医疗箱里掏出四枚镇影贴,分别贴在四人眉心,“镇影贴能稳住魂魄,我们必须立刻冲进寨中心,找到纸魂坛,纸人只守不攻,只要我们不碰它们,不回应呼唤,它们就没法直接夺魂!” 陈雨握紧柴刀,劈开挡在面前的纸幡,白纸碎片漫天飞舞,落在地上瞬间化作黑灰:“我开路!林浩你认路,李甜甜你护好印记,苏晚你断后!” 四人不再犹豫,借着黑幕的掩护,低着头,不看纸人,不应呼唤,朝着寨中心狂奔而去。 脚下的白纸屑越来越厚,踩上去咯吱作响,吊脚楼里的纸人跟着他们滑动,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身后紧追不舍,无数道呼唤贴着耳朵响起,像无数张白纸在耳边轻语: “别跑……” “你的替身要醒了……” “影要被抽走了……” 李甜甜紧紧攥着手腕,黑影印记在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墨白在给她传递方向。她顺着印记发烫的方向看去,寨中心的最高处,一座用白纸糊成的高台,赫然矗立在云雾中,高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纸扎祭坛,正是纸魂坛。 祭坛四周,挖着密密麻麻的土坑,每个土坑里都躺着一个纸人,纸人身上贴着生辰八字,土坑旁立着一块木牌,写着“纸坟”二字。 纸坟里,躺着全寨人的“替身”。 而纸魂坛的正下方,一股浓稠的白色雾气不断往上冒,雾气里夹杂着黑色的纸屑,正是地厄裂缝散发的阴煞之气。 “就在前面!纸魂坛!”李甜甜大喊一声,四人速度更快,眼看就要冲到祭坛脚下,异变突生。 最前排的一栋吊脚楼里,缓缓滑出一个特殊的纸人。 这个纸人,不是白纸糊成的,是用染了黑墨的黄纸扎的,身高和墨白一模一样,穿着墨白当年常穿的黑色连帽衫,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脸上用黑墨画着笑容,眉眼轮廓,和墨白分毫不差。 是纸厄扎出的——墨白替身纸人。 它挡在祭坛前,缓缓抬起纸做的手,黑墨画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甜甜手腕上的黑影印记。 一道轻飘飘的、和墨白一模一样的声音,在祭坛前响起: “甜甜……” “我回来了……” “跟我走……” 这一声呼唤,比所有纸人的呼唤都要诛心。 李甜甜瞬间僵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纸人走去。 那是她念了十年、等了十年、护了十年的声音。 那是她宁愿燃尽自己,也要带他回家的声音。 黑影印记在手腕上疯狂发烫,墨白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她脑海里炸开一道意念:“假的!是纸人替身!别认!别应!” 可李甜甜的魂魄已经开始动摇,纸香钻进鼻腔,纸人的呼唤钻进耳朵,她看着眼前和墨白一模一样的纸人,哽咽着开口,声音发颤: “墨白……是你吗?” 就这一句。 规则破了。 轰——! 纸人替身瞬间爆发出浓烈的黑雾,白纸做的身体开始膨胀,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无数道白纸丝从纸人身上伸出来,像毒蛇一样,朝着李甜甜手腕上的黑影印记缠去! “甜甜!”苏晚大喊着冲过去,破幻粉狠狠撒向纸人替身,“那是纸厄造的假身!它要吞掉墨白的影!” 陈雨挥起柴刀,狠狠砍向纸丝,柴刀劈在纸丝上,却像砍在棉花上,直接穿了过去,纸丝毫发无损,依旧朝着黑影印记缠去。 林浩快速翻开花名册档案,指尖点在纸厄的弱点上:“纸人替身靠生辰八字认主!它身上有墨白的影纹!撕掉它背后的纸符!” 四人这才发现,墨白替身纸人的背后,贴着一张黄色的纸符,纸符上画着诡异的纹路,正是墨白的守墓人影纹! 纸厄偷了墨白的影纹,扎出了替身纸人,就是为了引李甜甜上钩,吞掉墨白最后的残影! 纸丝已经缠上了李甜甜的手腕,黑影印记开始剧烈挣扎,却被纸丝死死捆住,一点点被拖向纸人替身。 一旦被拖进去,墨白的残影就会被纸尸胎吞掉,永远消散在世间。 “放开他!” 李甜甜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眼泪擦干,眼神里没有了迷茫,只有决绝。她猛地抬手,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黑影印记上! “以我血为引,以我魂为契!” “墨白的影,谁也别想碰!” 鲜血落在印记上,黑幕瞬间暴涨,原本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影,再次凝聚成一道小小的、坚实的影子,狠狠挣脱纸丝的缠绕,朝着纸人替身背后的纸符撞去! “噗——” 纸符被黑影撞碎,化作漫天黑灰。 墨白替身纸人瞬间僵住,白纸做的身体开始扭曲、开裂,黑墨从裂缝里流出来,发出凄厉的尖啸,倒在地上,化作一堆废纸。 危机暂时解除。 可四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纸魂坛底下的地厄裂缝,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胎动。 咚。 咚。 咚。 像心脏在跳动,又像有人在纸坟里敲门。 白色的雾气暴涨,无数纸屑从裂缝里飞出来,落在纸坟上,原本躺在土坑里的纸人,纷纷坐了起来,白纸做的眼睛,全部变成了黑色。 纸尸胎,被彻底惊醒了。 “快!封住裂缝!”苏晚冲向纸魂坛,医疗箱里的镇厄符全部掏出来,贴在祭坛四周,“林浩,找纸魂坛的阵眼!陈雨,守住纸坟!别让纸人过来!” 林浩蹲在祭坛前,快速翻看档案,指尖敲着祭坛的木板:“阵眼在祭坛中央的纸井里!纸井直通地厄裂缝,只要把镜岛带回来的铜镜碎片扔进纸井,就能暂时镇住尸胎!”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镜岛母镜的碎片,正是封厄的关键。 就在林浩即将把铜镜碎片扔进纸井的瞬间—— 纸坟里,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浮肿的小手。 很小,很嫩,像婴儿的手,却布满了黑色的纸纹。 纸尸胎,从地厄裂缝里爬出来了。 它只有半米高,浑身裹着白纸,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的嘴,嘴里长满了细小的纸牙,手里攥着一把纸做的剪刀,咔嚓咔嚓,轻轻开合。 它盯着林浩手里的铜镜碎片,发出细碎的、阴冷的笑声: “影……” “锁……” “都是我的……” 纸尸胎轻轻一剪,无数道纸丝从地底钻出来,缠住林浩的手腕,锦盒瞬间脱手,朝着纸坟里落去。 “我的碎片!”林浩大喊着伸手去抓,却被纸丝缠住,浑身动弹不得。 纸尸胎缓缓爬向锦盒,张开嘴,就要把铜镜碎片吞进去。 一旦碎片被吞,再也没有东西能镇住纸尸胎,整个西南深山,都会变成纸人的世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李甜甜手腕上的黑影印记,突然彻底炸开。 一道漆黑的、坚实的、完整的影子,从印记里冲天而起,落在纸魂坛前。 墨白的影,醒了。 不是残影,不是虚影。 是被李甜甜以血为引,强行从沉睡中唤醒的守影人。 他站在纸魂坛前,影子在地面铺开,稳、沉、冷、静,十年前那个沙雕戏谑的少年轮廓,在影子里隐隐浮现,眼神冰冷,盯着纸尸胎。 “纸厄孕胎,百年为祸。” “今日,我以影为锁,再封一次。” 纸尸胎看见墨白的影,发出惊恐的尖啸,转身就要逃回地厄裂缝。 墨白影子一振,影刃瞬间凝聚,朝着纸尸胎狠狠斩去!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