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园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尸楼坍塌的烟尘还没散尽,五人已经踩着碎石,朝着第三栋楼——义楼,急速转移。 墨白走在最前,脚步虚浮得厉害。口袋里的木主牌嵌着两枚镇符,烫意与寒意交替冲撞,他的额头布满冷汗,视线时不时会出现重影。最要命的是脚下的影子——那道极淡的黑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像一滴墨滴进水里,晕染开来。 走到半路,苏晚突然拽住他:“别动。” 墨白一愣,停下脚步。 苏晚蹲下身,用手机手电筒照向他的影子。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诡异的一幕——墨白的手指明明是自然垂落的,可影子的手,却在微微弯曲,做出了一个“作揖”的姿势。 像纸人祭拜时的动作。 “它在学……纸人?”李甜甜捂住嘴,声音发颤。 林浩和陈雨也脸色发白,林浩翻出笔记本快速翻找:“县志里写了!义庄纸俑是‘人纸同命’,活人一旦被纸气侵体,影子就会先模仿纸人动作,最后整个人都会变成纸俑!” 墨白试着用力伸直手指,影子的手却依旧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僵硬得可怕。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纸气从影子里往上钻,顺着脚踝缠向小腿,让他的动作也开始变得滞涩。 不神化,不无敌。 这就是强行使用守墓之力的代价——被诡异同化。 “撑住。”苏晚从急救包里掏出一瓶医用酒精,倒在手心搓热,猛地按在墨白的小腿上,“用阳气逼退纸气,暂时能缓一缓。” 滚烫的温度让墨白打了个寒颤,小腿的僵硬感果然减轻了些,影子的手也缓缓伸直,只是那黑斑,丝毫没有缩小。 “义楼到了。” 前方,一栋飞檐翘角的老式建筑矗立在夜色里,不是现代厂房,竟是一座仿民国风格的义庄。青瓦白墙,门口挂着两盏褪色的白灯笼,灯笼上没有字,只有两个用墨点出来的“眼睛”,在月光下直勾勾盯着来人。 义庄大门敞开,里面黑漆漆的,却隐隐传来沙沙的声响——是纸张摩擦的声音,像有无数人在里面悄悄走动。 “日落纸祭,现在刚好是酉时。”陈雨看着手机时间,声音发紧,“县志说,义庄的纸俑每天日落都会起身,对着主位拜祭,拜完之后,就会出门找‘替身’。” 墨白抬头,阴眼穿透黑暗,看清了义庄内部的景象。 大堂里,一排排纸人整齐站立,高的、矮的、老的、少的,男纸人穿长衫,女纸人穿旗袍,孩童纸人穿红袄,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个。它们全都面朝里侧的神龛,身体微微前倾,正是“拜祭”的姿势。 而神龛之上,没有牌位,没有佛像,只摆着一叠空白的黄纸。 “第三枚符是义镇符,肯定在神龛里。”墨白攥紧拳头,小腿的纸气又开始往上涌,“但现在是纸祭时间,我们进去,就是撞在它们的‘祭典’上。” “不能等。”苏晚摇头,“纸祭只有一刻钟,一旦结束,纸俑就会散出来,到时候不止我们,工业园外的居民都会遭殃。” 李甜甜突然举起手机:“我有办法。直播的强光能暂时逼退纸气,我可以开着直播走在前面,用灯光挡着它们。” 林浩也立刻接口:“我们俩查了,义庄的纸阵是‘族谱引位’,纸人对应着清溪村的村民,我们可以用之前找到的族谱碎片,打乱它们的拜祭顺序!” 五人再次分工,没有谁是多余的。 墨白深吸一口气,率先跨入义庄大门。 刚踏进去,那沙沙的纸张摩擦声骤然变大,上百个纸人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转过头。 白脸、红腮、黑眼、无口。 上百双眼睛,同时锁定了五人。 没有嘶吼,没有扑击。 它们只是缓缓转动身体,一步步围拢过来,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开灯!”苏晚低喝。 李甜甜立刻打开直播,手机闪光灯调到最亮,同时开启了前置摄像头。强光瞬间照亮大堂,纸人们的动作果然一顿,纷纷抬手挡住眼睛,往后退了半步。 “有效!”李甜甜咬牙,举着手机往前冲,“墨白哥,你去神龛!我们挡住它们!” 林浩和陈雨则蹲在地上,将随身携带的族谱碎片一张张撒出去。碎片落在地上,纸人们的眼神立刻变得迷茫,原本整齐的队伍开始混乱,有的纸人朝着碎片走去,有的纸人停在原地打转。 “它们在找自己的名字!”陈雨大喊,“族谱是它们的根,打乱了,纸阵就破了一半!” 墨白趁机冲向神龛。 越靠近神龛,纸气越浓,他脚下的影子黑斑再次扩大,影子的双腿开始微微弯曲,竟不自觉地做出了“跪拜”的姿势。 “别跪!”墨白低吼,用手死死撑住神龛边缘,才勉强稳住身体。 神龛上的空白黄纸,在他靠近的瞬间,突然无风自起,一张张飘起来,贴向他的脸。 纸上,开始浮现出一个个名字——正是清溪村村民的名字,最后一张纸上,赫然写着“墨白”二字。 “这是……人殉纸契。”苏晚跟了上来,一眼就认出了纸上的纹路,“族长当年用村民的名字做纸俑,现在它们要把你的名字也写上去,让你成为纸俑的‘主’!” 黄纸贴到眼前,墨白能闻到上面的浆糊味和泥土腥气。他想躲,身体却被纸气定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黄纸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李甜甜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直播信号,竟然在义庄里连上了! “怎么回事?”李甜甜一愣,随即看到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滚动—— 【主播!你身后的纸人在发光!】 【那个穿红袄的纸人,是不是之前鬼屋里的小女孩?】 【强光!用强光照神龛上的黄纸!黄纸怕光!】 李甜甜立刻反应过来,举着手机,将强光直直照向神龛上的黄纸。 “滋啦——” 黄纸被强光一照,立刻冒出黑烟,上面的名字瞬间模糊。墨白身上的定身感骤然消失,他猛地抬手,一把扯下神龛里的第三枚镇符——义镇符。 符纸入手,红光暴涨,整座义庄的纸人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叫,身躯开始寸寸龟裂。 可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义庄大堂的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黑黝黝的,正是通往古墓深井的方向。 无数只纸做的小手,从缝隙里疯狂伸出来,抓向墨白的脚踝! 是井底的东西,在借着纸气,抓他! “墨白!小心!”苏晚一把将他往后拽,林浩和陈雨也冲过来,用断木狠狠砸向那些纸手。 纸手被砸中,瞬间化为飞灰,却又有更多的纸手从缝隙里伸出来,像无穷无尽。 墨白脚下的影子银线疯狂闪烁,黑斑里竟也伸出一只小小的纸手,与井底的纸手遥遥相对。 “它在同化我的影子!”墨白目眦欲裂,攥紧义镇符,猛地往地上一按,“镇!” 红光冲天而起,井底的纸手瞬间缩回缝隙,地面的震动也渐渐平息。 义镇符自动飞回木主牌,嵌入第三个凹槽。 三枚集齐。 可墨白的影子,那只从黑斑里伸出来的纸手,却没有消失,只是缓缓缩回黑斑里,留下一道清晰的纸痕。 义庄里的纸人,已经全部化为飞灰,只留下满地的纸灰和浆糊。 李甜甜关掉直播,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几千万在线人数,手脚发软:“我们……又上热搜了。” 墨白没有理会,他蹲下身,看着自己的影子,脸色凝重。 井底的东西,越来越强了。 而他,越来越撑不住了。 “还有四枚符。”苏晚扶着他站起来,看向工业园深处,“第四栋是祠楼,也就是当年的阴祠,那里是族长的老巢,比前三栋都要凶。” 墨白抬头,望向祠楼的方向。 夜色里,祠楼的屋顶上,隐隐站着一个穿民国长衫的枯瘦身影。 是族长的残魂。 它没有彻底消散,还在等着他们。 七日倒计时,进入第三日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