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樱

第十八章 帖子

  尚恩锦无奈道,“而且...那个布桩老板五十多了...阿野,就算你没抢他茶叶,他俩也成不了。”   “他俩当真青梅竹马?”   尚恩锦摇头,“这个不知,刘秀才的邻里几乎都没见过万丽娟,也就昨夜你们动静大,他们才见着了。”   田素用胳膊肘推了推沉默的陆华,“想什么呢?”   陆华看着尚恩锦,“七兄,你能再帮我做件事吗?”   两日后的一早,商队出了边城。   午后,车队休整。陆华走到队伍后面的一辆马车边上,万丽娟和刘秀才下了马车。   万丽娟虽然识不得几个字,可商队旗帜上硕大的尚字她是认识的,万丽娟心里有了猜疑。   她支开刘秀才,问道,“郎君可是尚家的人?”   陆华摇头,没与她多说,“你们去池州,我们不顺路,这是路引。”   万丽娟伸手接过。   陆华问,“你父亲都应了你与刘秀才的亲事,为何还要走?”   万丽娟摇了摇头,语气颓然,“我大姐姐嫁人的时候,我父亲说家里正是关键的时候,过了这关就好了。可过了一年,我二姐姐也嫁人了...”万丽娟嗤的笑了,“不是嫁..是卖...卖给了一个行商...”   陆华看着她,万丽娟像一颗核桃,外壳坚硬,但果肉少,还泛着苦涩。   陆华示意阿秀把手里的匣子递过来,“这些钱,你拿着。”   她接过匣子,沉甸甸的很是压手,低垂的眼眸微颤,福身答谢后匆匆上了马车。   万丽娟上了马车后,刘秀才就过来了,他的道别尤为郑重,行了大礼还没完,简直就是要把大礼跳一段。陆华呆站着,有些接不住这架势...最后,刘秀才是被万丽娟亲手拖拽着上了马车。   开了匣子,里面全是金叶子,金灿灿的,这重量得有个三十两,万丽娟嘀咕,“也太好骗了...”   刘秀才看着这一匣子金,嘴巴都忘了合上,自己活了快三十年了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金呢。   万丽娟合上匣子,拿包布里三层外三层给包的严严实实的。   “这是陆郎君给咱们...让咱们好好过日子的!”   陆华回到马车上,田素看着话本子,眼也没抬,“她肯定知道你是女郎。”   陆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那日她拉我碰她肚子,应该是知道的。”   “你真信她有身孕?”   陆华戳她额角,“素素你还没嫁人呢,少说这种话。”   田素偏头躲她,“我是担心你被人骗了!”   “真假又如何?茶叶是我抢的,不论他们的故事真假,一匣子金我买个心安。”   “为何不给票据,到了目的地再支取,他们拿着一匣子金多不安全。”   “票据我都能随意给,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   ...   商队向南,刘秀才和万丽娟的马车向东,两路人马渐行渐远。   江宁府。   李承余坐在酒肆里,耳边酒肆的客人闲话不绝,说着江宁府近日的新鲜事,甚至还说起了他本人。   “大都护的位置空了两年多,熬了多年的上都护没能升迁,倒是宁王空降了...”   “宁王征战林胥国多年,屡立军功,大都护的位置自然也坐得...”   “论功劳,哪是他宁王一人..”.   李承余转着酒盏,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从平南上都护,到大都护,他自己都没理明白。   自月初他回来后,陛下只召见过他一次,让他协管上都护府,官职也没有变动。他不得不按规矩属外将回都述职,每日去衙署点卯,是上都护府里最清闲的。在盛国,有都城官职的皇子才能上朝,如果是都城外的官职,则需得陛下召见才可上殿。   在李承余以为陛下把他忘了的时候,忽得召见,他升大都护了。   志扈三两步走来,坐在他对面,自己斟了酒,一饮而尽。   “哎,你那个娘子病这么多年不见好...”志扈啧啧两声,“我看悬。”   李承余没有理会。   志扈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要不你考虑考虑外面那些小娘子啊,我刚进来看见好几个小娘子缩在门口偷摸往里瞧呢。”说着还拿起酒盏对着不远处的探头的人扬了扬,引来几声娇笑。   能在大街上明目张胆瞧郎君的,能是正经人家的娘子?   这家酒肆来了两回,做的炖羊肉味道还不错,可经志扈这两句,李承余顿觉此地无趣,留下两串铜钱,起身离开。   “休沐日,你去哪?”   “回府。”   回到府里,他换了身玄色长袍,一支墨玉素簪束发,剑眉下深邃的双眸半合,扫过眼桌上的两张帖子,让人撤了室内的炭盆,开始煮茶。   一张帖子是长公主的,还有一张,是素未交集的太常卿牟衍。   近人怪事颇多。   翌日,李承余拿着帖子,去了凤仙茶肆。   他这几年鲜少在江宁府,不过凤仙茶肆的名气李承余还是知晓一二的。   到了凤仙茶肆,红底金漆的招牌,气势磅礴,非显贵不敢入,江宁府谁不知这凤仙茶肆是长公主照拂的。   茶童领路,长廊上垂挂着丝绸帐幔,清风徐徐,丝绸帐幔如涟漪般轻轻荡漾。踏上一座十步的小桥,桥下有流水,水中卧金莲,莲心燃烛,重重金莲瓣把烛光折射到穹顶,水光,金光,烛光,穹顶上的飞天壁画,流光溢彩,栩栩如生。   上了二楼,楼梯上铺设草纹绒毯,壁上的烛台形似描金的茶盏,白日的阳光穿过错落有致的琉璃瓦面,光柱由上至下,人置身灯柱环绕间,如梦似幻。   行至尽头,四个带刀护卫向李承余行礼后侧身让路。   踩着花卉绒毯上了三楼,相比之下面两层,这一层布局素雅多了,但器物却是越发精致,红烛玉台,一路引向尽头。   茶童行至一间茶室门前后,拱手告退。   李承余目不斜视进了茶室,雕花紫檀屏风后,两个宫婢侍候在一个梳着高髻的妇人左右,妇人面施粉黛,姿态雍容,正倚靠在黄花梨木的软塌上假寐。   长公主李宁,是先帝的幼女,十五年前为巩固两国邦交,长公主作为和亲公主远嫁林胥国。几年前林胥国君去世,林胥国内乱,李宁膝下无子,一年后回到盛国。和亲公主为了国运牺牲自己,盛誉远扬,回到盛国后享诸多殊荣,陛下对幼妹更是关爱有加。   李承余与这位皇姑,除了家宴,国宴偶尔照面,加之他又去了鄂州几年,私下里并无接触,倒是听闻明王与良王是这凤仙茶肆的常客。   女官在长公主耳边轻语,长公主轻抬玉臂,由女官扶着坐起身来,朱唇轻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