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升 · 消失的背影

　　在现代社会的快速发展进程中，大多数行业都被科技浪潮所席卷，实现了翻天覆地的变革，效率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然而，有这样一群人，他们仿佛置身于时间的缝隙之中，依旧坚守着古老而原始的劳作方式，他们就是挑担夫。无论是在巍峨高耸的名山峻岭，还是在偏远落后的乡村小道，又或是在熙熙攘攘的城市角落，都能看到他们那负重前行的身影。他们用自己坚实的肩膀和有力的双脚，挑起了生活的重担，踏出了属于自己的生存之路，同时也为社会的运转默默贡献着力量。本文将深入探究挑担夫这一群体，通过他们的视角，展现最真实的底层劳动人民的生活状态与坚韧精神。　　二、山间的挑担夫　　（一）泰山挑山工　　泰山，这座承载着深厚历史文化底蕴的五岳之首，每天都吸引着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前来攀登。而在这如织的游客之中，有一群特殊的人——泰山挑山工，他们是泰山上一道独特而又质朴的风景线。　　清晨五点多，当天边还未泛起一丝曙光，整个泰山仍被黑暗笼罩，位于山腰中天门的挑山工宿舍里，灯光已然亮起。王荣泉和工友们简单洗漱后，便来到食堂准备早饭。由于工作繁忙，他们的饭菜往往极为简单，今天也不例外，是榨菜拌面。从热气腾腾的锅中捞出面条，放上一些榨菜和一勺蘑菇酱，讲究一点的，再摆上几根青菜，“呲溜呲溜”的吃面声伴随着腾腾热气，在不大的食堂里此起彼伏。　　吃完早饭，王荣泉从工棚里拿出扁担和尼龙绳，准备开启一天的劳作。此时，泰山脚下的气温已降至零下，山上则比山脚还要低五六摄氏度，但他和工友们仅仅穿着一件秋衣、一件褂子，外面套着印有“泰山挑山工”字样的袄子。今天他有两趟活儿，一趟是扛一批矿泉水和饮料送到南天门，另一趟是挑一些菜和煎饼送到山顶的气象站。在旅游淡季的冬天，一天能有两趟活儿可干，王荣泉他们觉得这是好事，因为干得多就意味着挣得多。　　称重打包好要挑的货物后，王荣泉熟练地用尼龙绳把货“刹”在扁担上。“刹”是个技术活儿，系活扣，带鼻儿，一拉就开，而且越走越结实。“刹”好后，一根两米长的扁担两头，能捆上百斤不止的货物。“一！起！”随着一声口号，另一位挑山工站在王荣泉身后，帮他一起把扁担举到肩上，并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六点刚过，挑山工们便开始登山了，他们随身只带了一个灯光微弱的手电筒。刚出发时，他们的步子又小又稳，腿抬得很高，脚落地时又很轻。从宿舍旁的货场到游客登山的盘道，要经过一段崎岖的山路，有的石阶可供落脚的地方，只有半个脚掌那么大。换肩的时候，他们会把手电筒衔在嘴里。　　到了登山盘道，挑山工们靠右边行走，左手搭在扁担上，右手扶着栏杆。在不方便扶栏杆时，为了保持身体平衡，让扁担“听话”，他们会把一只胳膊搭在扁担上，另一只胳膊随着步子有节奏地摆动，如同划船一般。累了，就把扁担往上一擎，换到另一个肩头。日复一日，长长的扁担被磨得溜光，手上的老茧也一层比一层厚。　　“路滑，小心点！”一路上，不少环卫工、店老板跟挑山工打招呼，对话都很简短。因为他们知道，挑山工肩上的担子很重，登山时需要保持气息平稳，开口说话会泄劲儿。　　挑着扁担上山，最重要的就是稳。过了对松亭，山坡越来越陡。挑山工的路线呈“之”字形，这样能避免扁担前面的货物碰到石阶，就像冯骥才在《挑山工》中所写的那样：“登上七八级，到了石阶右侧，就转过身子，反方向斜行，到了左侧再转回来，每一次转身，扁担换一次肩。”这样登山，路程无疑比游客走的要长得多。　　到了龙门坊，挑山工们停了下来，准备歇歇脚，因为赫赫有名的泰山十八盘近在眼前。泰山十八盘以陡峭闻名天下，徒手攀登的游客都累得气喘吁吁，更何况挑山工们肩上还扛着百十斤的担子。这是最艰难的一段路，挑山工们既要保持平衡又要一鼓作气，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一段路，一公里的路程，落差近400米，1633个台阶，相当于130层的高楼。走不好就会摔倒，滚落下去性命都难保。挑山工们斜着身子一步一台阶，曲折向上，他们像是一尊尊活动的塑像，静默无语地穿梭在登山客的夹缝中。登一次山，他们走的路程比游客多一倍。疲惫不堪的游客们仰视着挑山工矫健的背影，投以赞叹的目光，他们已然成为泰山上另一道独特的“景观”。　　王荣泉今年55岁，1988年来到泰山，是如今挑山队中工龄最长的人。他刚满19岁那年，因家里条件不好，想学门手艺却请不起师傅。在家干农活时，他听邻居说泰山上缺挑山工，便打定主意“要去试试”。备好扁担、水、干粮和铺盖，王荣泉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来到泰山，找到挑山队“毛遂自荐”。队长让他干3天试试，这一“试”，就是36年。　　几年前，山东电视台的一个歌唱节目想邀请一位挑山工。大家一致推选性格外向的王荣泉去。王荣泉花了两周时间，写了一首歌——《话说泰山挑山工精神》，挑山队又找了一名当地的音乐老师给润色。稍加练习后，王荣泉登上了节目：“话说泰山，有群挑夫队员，勤劳勇敢……”自从上了节目，王荣泉陆续又写了3首歌，每首都与挑山工有关。他不仅写歌，还爱听歌，最喜欢的歌是《三月里的小雨》。挑货上山途中，有时遇到背着音响一边爬山一边放歌的游客，王荣泉会和他们拉呱：“老师儿，能不能放首《三月里的小雨》听听？”（注：山东话中，“拉呱”是“聊天”的意思，“老师儿”是对人的尊称。）当悠扬的旋律在山间回荡，王荣泉觉得，“肩上的担子都没那么沉了”。　　（二）华山挑夫　　华山，以其险峻的山势而闻名于世，吸引着无数勇敢的游客前来挑战。而在这陡峭的山路上，华山挑夫们正用自己的身体，为山上的物资运输开辟着一条艰难的通道。　　何天武是一名华山挑夫，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背负着重物，在这近乎垂直的山路上往返。华山挑夫每次需背负140斤重的货物，艰难行走2公里的山路。尽管付出如此艰辛的努力，却只能通过出售一瓶10元的矿泉水赚取几毛钱的微薄利润。　　货物大多是山上小店和道观所需的日常用品，包括食材、饮用水和其他必需品。何天武总是被分配到最重的一部分，因为他的经验和技巧使他能够处理较重的负担。他们的生活完全被这项工作所支配，收入虽然可以维持基本的生活，但远谈不上富裕。　　华山的山路崎岖陡峭，很多地方几乎没有可供落脚的平坦之处，挑夫们每走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全神贯注。他们的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肩膀被扁担压得红肿不堪，甚至磨出了血泡，但他们只能默默忍受，因为这是他们谋生的方式。　　随着社会的发展，年轻一代对这份高风险且低收入的工作普遍回避，挑夫的行列逐年减少，直至几乎无人问津。华山挑夫这一传统职业正面临着无人接班的困境，他们的身影在这险峻的华山之上，显得愈发孤独和落寞。　　三、乡村小道的挑担夫　　在偏远的乡村，交通和基础设施往往相对落后，现代化的运输工具难以抵达一些角落。这时，挑担夫便成为了物资运输的重要力量。　　在云南的一个偏远山村，村庄被群山环绕，道路崎岖难行。村里的人们要将农产品运到集市上去售卖，或是将生活用品从集市运回村里，大多依靠挑担夫。　　李大山就是村里的一名挑担夫，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简单吃点东西后，便挑起扁担出发。他的扁担两头，一边是装满农产品的箩筐，另一边则放着一些简单的工具和水。从村里到集市，要走十几公里的山路，途中要经过陡峭的山坡、狭窄的田埂和湍急的溪流。　　山路蜿蜒曲折，有的地方坡度非常大，李大山需要手脚并用才能艰难前行。遇到狭窄的田埂，他必须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稍有不慎就会摔倒，将货物打翻。而在渡过溪流时，他要先将扁担高举过头顶，确保货物不被水浸湿，然后一步一步试探着过河，冰冷的溪水刺骨，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寒冷。　　到达集市后，李大山将农产品售卖出去，换来一些生活用品和微薄的收入。然后，他又要挑起装满生活用品的担子，踏上回家的路。一天下来，他的肩膀酸痛不已，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知道，这就是他的生活，为了家人能够过上更好的日子，他必须坚持下去。　　在农忙时节，挑担夫们还会帮助村民运送肥料、种子等物资到田间地头。他们穿梭在田间小道上，扁担随着他们的步伐有节奏地晃动着，汗水不停地从额头滴落，浸湿了脚下的土地。他们的辛勤付出，为乡村的发展和生活的运转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支持。　　四、城市里的挑担夫　　在繁华喧嚣的城市中，也有挑担夫的身影。他们主要活跃在一些传统的市场、码头或者尚未完全开发的区域。　　在重庆的一些老街区，挑担夫依旧延续着古老的叫卖方式。挑夫阿兵哥每天清晨，当朝霞洒向大地，就匆匆踏上了担担夫之路。他挑着的食物琳琅满目，涵盖了重庆本土美食和各种小吃，其中最受欢迎的当属重庆火锅和重庆小面。火锅的麻辣鲜香、小面的鲜美可口，吸引着众多食客。　　然而，城市里的挑担夫生活同样充满艰辛。他们每天早出晚归，挑着重达数十斤的食物，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车水马龙的街头巷尾。他们不仅要经受酷暑严寒，还要应对各种不讲理的顾客和临时的变故。有时候，城管的管制也会给他们的生意带来影响，但他们依然坚守着这份职业，用自己的汗水和努力为这座城市贡献着力量。他们的吆喝声，成为了城市中独特的市井之声，见证着城市的烟火气息和生活百态。　　在一些城市的码头，挑担夫们负责搬运货物。他们要将沉重的货物从船上挑到岸边，再搬运到指定的地点。码头的环境嘈杂，货物种类繁多，重量也各不相同。有的货物体积庞大，难以搬运；有的货物则非常沉重，对挑担夫的体力是极大的考验。但他们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和熟练的技巧，在这嘈杂的码头中，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繁重的工作，为城市的物资流通默默奉献着。　　五、挑担夫的生活百态　　（一）收入与付出　　挑担夫们的收入与他们所付出的艰辛劳动相比，显得极为微薄。以泰山挑山工为例，一趟能挣80 - 100元左右，一天两趟，即便如此，一个月的收入也不过几千元。而他们每天要背负着百斤重的货物，行走在陡峭的山路上，对身体的损耗极大。华山挑夫同样如此，背负140斤的货物走2公里山路，一瓶10元的矿泉水仅赚几毛钱，这样的收入难以支撑他们过上富足的生活。乡村和城市里的挑担夫收入情况也大同小异，他们付出了大量的体力和时间，却只能获得勉强维持生计的报酬。　　（二）身体的损耗　　长期从事挑担工作，对挑担夫的身体造成了严重的损耗。他们的肩膀因为长期承受重物的压迫，变得宽厚且布满老茧，有的甚至患上了肩周炎等疾病。膝关节也由于频繁地上下山、行走崎岖道路，磨损严重，很多挑担夫都有关节炎的困扰。腰椎也不堪重负，经常出现疼痛的症状。然而，为了生活，他们不得不继续坚持，即便身体已经发出了各种警示信号。　　（三）家庭与生活　　挑担夫们大多来自贫困家庭，这份工作是他们维持家庭生计的主要来源。他们的家人往往也过着简朴的生活，对他们的工作充满担忧，但又无可奈何。在工作之余，他们也渴望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但由于工作的劳累和忙碌，这成了一种奢望。他们用自己的坚韧和担当，撑起了家庭的一片天，尽管生活艰难，但他们对家人的爱从未减少。　　六、挑担夫的未来　　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和进步，科技在各个领域的应用越来越广泛，运输工具也日益先进和便捷。在可预见的未来，挑担夫这一职业或许会逐渐走向衰落，甚至消失。然而，他们所代表的坚韧不拔、吃苦耐劳的精神，将永远值得我们铭记和尊重。他们是社会底层劳动人民的缩影，用自己的辛勤付出，诠释着生活的意义和价值。我们在享受现代生活的便利时，不应忘记这些默默奉献的挑担夫们，他们的故事和精神，将成为社会发展历程中的宝贵财富。　　在未来，我们或许可以通过一些方式来纪念他们，比如将他们的故事记录下来，传承下去；或者建立相关的博物馆、纪念馆，展示他们的生活和工作场景。同时，对于那些依然从事挑担工作的人，社会也应该给予更多的关注和帮助，改善他们的工作环境和生活条件，让他们在为社会贡献力量的同时，也能感受到社会的温暖和关怀。　　挑担夫，这群用肩膀扛起生活重担的人，他们的现实生活充满了艰辛与不易，但他们从未放弃对生活的希望和追求。他们的存在，让我们看到了生活的真实面貌，也让我们对劳动和生命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和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