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在空地上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 马背上的人翻身下马,玄色披风扫过地面的尘土,露出里面绣着云纹的朝服。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脸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正是辛受。 苏妲己的呼吸瞬间屏住,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药箱的带子。他比两年前在山顶时更显沉稳,眉宇间多了几分朝堂的风霜,却依旧挡不住那双清亮的眼睛——此刻正带着一丝惊讶,望向她的方向。 两年前山顶一别,这个眼神清亮的小姑娘便时常出现在辛受的思绪里,没想到会在此刻重逢。 辛受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襟,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指尖竟有些发颤,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王子殿下!”苏妲己也看到了他,眼睛瞬间亮得像落满星光,她提着裙摆快步走来,药箱在腰间轻轻晃动。 辛受压下翻涌的欣喜,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好久不见。”他刻意让声音听起来沉稳些,可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是出卖了他的心境。 辛受的目光落在她药箱上露出的草药上,“看来这两年你学了不少本事。” 此时秦越快步迎了上来,躬身汇报:“殿下,今日发放粟米三百石,领粮百姓两百三十人,登记册在此。”他偷偷打量着苏妲己这个小姑娘,见王子的目光总往这边瞟,心里虽然明了却还是犯些嘀咕。 辛受接过登记册仔细翻阅,时不时询问几句,目光锐利而专注。苏妲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见他对每个数据都了如指掌,对百姓的难处感同身受,心里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这个王子,值得她为之停留。 视察完工作,辛受让秦越继续忙碌,转身对苏妲己笑道:“这里人多,不如陪余走走?” “好啊!”苏妲己眼睛更亮了,她等这句话等了一路,“我这两年去了很多地方,正想跟殿下说说。” 辛受牵起马缰,黑马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两人并肩走在救济点外围的土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妲己率先开口:“我在黎国见到税吏盘剥百姓,就想起殿下整治贪吏的事,百姓们称赞你呢。” 辛受握着马缰的手紧了紧,心里涌起暖流:“能让百姓过得好一点,余所做的就值得。”他说起神教的刁难、贵族的阻挠,语气里带着无奈,却没有半分退缩,“山顶一别后,我反复思量后向父乙建言,历经数次争论,才让余在有限范围内施行,只是改起来难啊,每前进一步都要费尽心机。”,辛受没说的是,父乙现在的允许也只是试图通过挤压和逼迫的方式,促使心有不轨之人露出不臣之心,再借以惩治。 “那殿下有没有想过从根上改变?”苏妲己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就像奴隶,他们世代为奴,觉得这是天经地义,可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也能像人一样活着,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辛受愣在原地,这个十岁小姑娘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他逻辑上的盲区。他一直专注于制度改革,却忽略了思想的力量!他看着苏妲己清澈的眼睛,忽然明白为什么会对她念念不忘——她总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你说得对。”辛受郑重点头,“余会好好想想。”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出了城郭。深秋的郊外空气清爽,带着秸秆和泥土的清香,远处田埂上几个农户正在焚烧荒草,青烟袅袅升起,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体。 “这两年我学了医术。”苏妲己从药箱里拿出几片晒干的紫菀,“这个能治咳嗽,上次在山里还救了个发烧的孩子呢。”她说起游历中的见闻,哪里的赋税最重,哪里的官吏最贪,眼神里满是认真。 辛受听得专注,时不时点头回应:“余已经让人严查贪腐,只是积弊太深,还需要时间。”他说起新推行的救济制度,如何从王室私库拨粮,如何登记造册防止克扣,语气里满是疲惫却又带着希望。 两人沿着溪边慢慢走着,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天空泛起淡淡的蓝紫色。 阿三远远跟着,见天色入夜,轻咳一声提醒:“王子,小姐,天色不早了。” 苏妲己和辛受同时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夜空中已经挂满了星辰,像撒了一把碎钻。银河清晰可见,横跨天际,晚风带着凉意吹来,苏妲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天凉了。”辛受脱下披风披在她肩上,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你看那几颗星,像不像商王的仪仗?”他指着北斗七星,给她讲商国的星象传说。 苏妲己仰头看着星空,眼睛亮晶晶的:“好美啊。就像殿下现行的改革,虽然现在困难重重,但总有一天会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辛受的心被这句话轻轻触动,他看着身边的小姑娘,在星空下她的脸庞格外柔和:“有你这句话,余就更有动力了。” “那殿下也要答应我,不要急功近利,注意身体。”苏妲己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定是常常熬夜,“就像这星空,不是一天形成的,也需要慢慢来。” 辛受笑着点头:“好,余答应你。”他忽然觉得,有这个小姑娘在身边,再难的路似乎也变得好走了些。 聊到兴处,苏妲己看着漫天红叶,忽然吟诵起来:“天上星河转,人间帘幕垂。凉生枕簟泪痕滋。起解罗衣聊问、夜何其?翠贴莲蓬小,金销藕叶稀。旧时天气旧时衣,只有情怀不似、旧家时!”稚嫩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清脆而悠扬。 辛受很是震惊,虽然很多内容听得不是很明白,但不影响他欣赏如此优美的诗句,短短五十二字,把深秋的美景与人的情感描绘得淋漓尽致。他定定地看着苏妲己,眼神里满是震惊:“这是你作的?” “嗯,看到景色突然就想到了。”苏妲己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可不能说这是千百年后的诗句,而且是自己为数不多的能记住的诗词。 辛受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诗句,心里说道回头找琴师谱上曲子,让这首诗流传下去。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的殷都亮起了灯火,辛受翻身上马,对苏妲己伸出手:“上来吧,余送你回驿馆。” 苏妲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辛受轻轻一拉,她便稳稳地坐在了身前。黑马温顺地嘶鸣一声,辛受握住缰绳,感受着怀里小小的身躯,心里忽然有些别扭。他二十五岁,怀里却坐着个十岁的小姑娘,总觉得有些不妥,耳根微微发烫。 “这样不安全。”苏妲己不敢乱动,身体僵硬地靠着他,“殿下,我今晚回去画个东西给你,能让骑马更稳当。”她已经在心里回忆、构思马鞍的样子了。 黑马缓缓前行,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辛受能闻到她发间的草药清香,感受着她轻微的呼吸,心里的别扭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温馨。 “这两年你一个人在外,很辛苦吧?”辛受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还好,有阿三和护卫们陪着。”苏妲己摇摇头,“而且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见到了不同的风土人情,这些都是在家学不到的。”她顿了顿,忽然抬头看着辛受的侧脸,“殿下,我知道我们相差很多岁,但是……” 辛受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等我长大好不好?”苏妲己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再过六七年,我就长大了,到时候就能帮殿下做更多事了。” 辛受愣住了,随即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喜,还有一丝莫名的羞耻。他二十五岁,被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如此直白地“告白”,脸上有些发烫。 可看着她清澈认真的眼睛,所有的别扭都烟消云散了。 “好,余等你长大。”辛受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但你要答应余,在那之前,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苏妲己重重点头,靠在他的怀里,心里生出一丝甘甜,晚风带着凉意吹来,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暖意。 黑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苏妲己靠在辛受怀里,看着沿途的灯火,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还是没能躲过命运的牵引,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从今晚开始,她的人生将和这个男人紧密相连。 回到驿馆门口,辛受小心翼翼地把苏妲己抱下马。苏妲己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殿下,明天我在驿馆等你,说好的图纸也能交给你了。” “好。”辛受点头,看着她走进驿馆,直到那抹红裙消失在门口,才翻身上马离开。黑马走在夜色里,他的嘴角还残留着笑意。 苏妲己回到房间,从自己的小箱子里立刻找出那根自己做的精致的小毛笔和黑墨(商朝时期已经有毛笔出现了;黑墨是一种矿物墨,在商朝很珍贵,当然这块是苏妲己从他老爹那顺......手借的~),凭着油灯的光芒开始画马鞍的图纸。她画得认真,嘴角带着甜甜的笑容,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她的侧脸......只是此时窗外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 “明天......”苏妲己念叨着,“明天还要和他谈些正事,要不要把那个游戏教给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