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该排查内鬼的排查内鬼、忙着交接的忙于交接、爱摸鱼的继续摸鱼、百无聊赖的继续躺平,大家都彼此忙碌着自己的事情,相互顾不上争斗的日子倒也宁静。 但这几日辛受从姬昌的反应来看,刺客还真的有可能不是他派的,那如果不是西岐派的,那会是谁?总不会刺客一开始说的才是真的吧?! 至于是谁派的现在也调查不清楚,而一名传信斥候的到来,给这样的日子划上了句号——费仲将军带着一万五千人的大军来了! 武举和青雀终于不用躺平了,早早地出城准备迎接事宜。 姜明的文官老爷也得放下忙碌的工作,换上朝服到城外,边等候边商量宣读王命的日子。 三陆大贞人慵懒地甩了甩手上的水,侧头看着眼前游来游去的鱼儿......“唉,你们倒是清闲,可咱又得忙活了!” 周侯......周侯这段日子头很大! 回去以后围绕那双云纹鞋展开调查,每当要下结论的时候总有一堆新的线索出现,针对每条线索你都得调查,可十条线索九条死胡同,最后一条线索又扽出七八条新线索......姬昌有时候都怀疑,这西岐还是自己的西岐吗? 于是几日没怎么合过眼,顶着黑眼圈的姬昌带着同款黑眼圈的散宜生站到了城外迎接的队伍中。 武举和青雀等武将始终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毕竟这种场合笑出来实在是有些不礼貌啊~ 一众文官则在姜明的要求下直接集体低头看地面、能闭嘴的尽量闭嘴...... 三陆大贞人可不管那些,路过姬昌时还“甚是关怀”了一下,“周侯要注意保养身体,岁数大了就别老熬夜了!” 可还没等姬昌说什么,青雀没忍住先“噗嗤”笑了一声,然后青雀赶紧用手捂嘴连咳了好几声以缓解尴尬。 姬昌看着青雀的表演,脸色已经气愤地已经微微发红,“多谢贞人关怀,最近公事繁多,微臣要是不亲力亲为,我西岐不得被人霍霍没了!”,听到这句话,武举等武将的脸色有些下沉。 三陆贞人好像没感受到双方的火药味,继续微笑着说道:“得了吧,有周侯在谁能霍霍得了西岐呀?要是您不去霍霍别人,咱也不用千里迢迢地跑这受罪啊~” 三陆贞人说这话还真挑不出什么不对,姬昌只好拱着手赔着笑,低声道:“得罪,得罪!”,三陆贞人没好气地甩了个白眼,慢悠悠地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辛受负手立于高台上,没把几方的态度和闹剧放在眼里,城门外的风卷着尘土,将众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远方扬起的烟尘——那是费仲到来的信号。武举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松开,青雀挺直了腰杆,连呼吸都比往日沉稳几分。 姜明身后的文官们偷偷交换着眼神,三陆贞人依旧微笑着。 “来了!”不知是谁低喊一声,众人齐刷刷望向尘烟深处。 一队玄色的战车率先冲出迷雾,战车上兵士甲胄上的玄鸟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紧随其后的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步伐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费仲一身亮甲,站在战车上,隔着半里地就能感受到那股锐不可当的气势。 “末将费仲,参见殿下!”费仲在城门前翻身下车,单膝跪地,身后一万五千将士同时行礼,声浪震得城楼上的旌旗都在颤抖。辛受走下高台扶起他,掌心触到对方铠甲上的凉意,“费将军一路辛苦,来得正是时候。” 费仲起身时,目光扫过迎接队伍,在姬昌和散宜生那对“熊猫眼”上顿了顿,随即向姬昌抱拳行礼,“末将见过周侯,周侯似乎有些劳累,还望保重身体!”,又是“噗嗤”的一声笑,所有人看向青雀,费仲还很疑惑你们都看他干什么? 只见青雀赶紧又摇头又摆手,“不是我,真不是!” “是本座!”,只见三陆贞人慢慢举起了手。 散宜生问道:“贞人何故发笑?” 三陆贞人白了他一眼,“本座想起了开心事不行吗?” 姬昌心道以后有机会一定弄死这俩货,随即强撑着上前见礼,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费将军远道而来,西岐备了些薄礼,还望将军笑纳。” 费仲淡淡颔首:“周侯心意领了,军务在身,礼物就不必了。”一句话堵得姬昌脸色发白,散宜生赶紧打圆场:“将军一心为公,实在令人敬佩!” 入城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过街道,百姓们扶老携幼挤在路边张望。 看到商朝大军的精良装备,有人忍不住欢呼,也有人悄悄缩回街角——那些从西岐回来的百姓,正低着头数着脚下的石子,对这支援军没那么热络。 两日后的清晨,旻地中心广场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路上撒了新采的艾草,高台四角挂着绘有日月星辰的幡旗。 三陆贞人带着十二名贞人登上祭坛,青铜鼎里的松柏枝烧得正旺,袅袅青烟直上云霄。他举起灼烧开裂的甲骨,眯眼端详片刻,突然高声唱诵:“卜辞曰:王在旻,赐福于民,三年无灾,五谷丰登!” 百姓们哗啦啦跪下一片,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辛受站在高台上展开王命诏书,声音透过十名传令兵传遍广场:“王曰:旻地遭乱,余心忧之。 今免三岁杂税,惟贡黍稷;命姜明掌民事,劝农桑,修水利;王师戍守,禁盗贼,护商旅;三陆贞人传教化,正人伦,祈丰年。尔等百姓,安其居,乐其业,勿负余望!” “对扬王休!”大多数百姓泣不成声,有人捧着干瘪的麦穗磕头,额头磕出红印也不停歇。 但人群后排,几个从西岐回来的汉子却偷偷撇嘴,其中一个低声对同伴说:“还是周侯先免的赋税呢,再说要不是周侯,咱们都得被那旻伯祸害死!” 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老人瞪了一眼:“休要胡言!” 仪式结束后,费仲立刻带着亲兵巡查城防,将原来西岐驻守的南门换成自己的亲信;姜明指挥着文官们在城门口支起桌子,开始给返乡百姓发放粮食和农具; 三陆贞人则带着修士们在广场上分发神符,嘴里念叨着“上苍佑你”。各方各司其职,倒真有几分太平景象。 辛受返程前的告别宴设在临时搭建的官署里,待到酒过三巡,辛受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姜明身上:“姜大人这些日子辛苦,旻地的账簿我看过了,登记得还算清楚。” 姜明刚要谦虚,就听辛受话锋一转,“但昨日我查访北巷,有百姓说领粮时被小吏克扣,这事你可知晓?” 姜明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晃,酒洒在衣襟上:“属下......属下不知,这就去查!”辛受抬手制止他:“不必急着查。我要说的是,旻地百姓刚遭战乱,一粒米都能救命。 你是子干王叔举荐的人,该知道民心比什么都金贵。”他指了指窗外,“费将军带来的兵不是摆设,三陆贞人的眼睛也没瞎,要是让我知道有人敢中饱私囊......” “微臣绝不敢!”姜明“噗通”跪下,额头抵着地面,“微臣明日就将所有粮仓贴上封条,邀三陆贞人与微臣共同监守,每一粒粮食的去向都登记在册!”辛受这才点头:“起来吧,我信你能做好。 但记住,百姓的眼睛是亮的,你贪一分,民心就凉一寸。” 三陆贞人啃着野猪肉,含糊不清地插话:“姜大人要是缺钱,跟我说啊,神教最近收了些信徒的供奉,借你周转周转?”姜明脸涨得通红,连说“不必,不必!”。费仲在一旁闷笑,这三陆看着糊涂,嘴怎么这么损! 第二日天还没亮,辛受的营帐外就传来马蹄声。 恶来牵着战车候在门口,甲胄擦得锃亮:“老大,都准备好了,弟兄们说想早点回家喝庆功酒。” 费仲生气于自己儿子一点规矩都没有,瞪了恶来一眼,辛受则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看向送行的众人。 留守旻地的将军叫王明,他向辛受和费仲抱拳道:“殿下和将军放心,末将定会看好旻地,西岐敢动歪心思,我就先剁了他们的爪子!” 三陆贞人挥挥手:“殿下路上小心,回头给神殿捎句好话,就说我在旻地香火旺盛。”,姜明捧着账簿,声音还有些发颤:“殿下返程一路顺风,属下每月定会将旻地政务报给大王。”,姬昌则在宣读王命前就返回了西岐。 辛受点了点头转身上车,他最后望了一眼旻地城墙,那里有王明的兵甲、姜明的账簿、三陆的祭坛,还有暗处未曾停息的暗流。 “出发!”他一声令下,殷卫右旅的士兵们在辛受、费仲的带领下鱼贯而出,马蹄扬起的尘土很快遮住了城门的影子。 城楼上,王明看着大军远去的背影,对身旁的副将道:“盯紧西岐的动静,尤其是那些从旻地回去的人。 另外,查查姜明说的克扣粮草案,别真让殿下说中了。” 副将领命而去,晨风吹过空荡荡的城门,只留下幡旗猎猎作响。旻地的宁静,不知还能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