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手记

60 变成怪物也不错

　　法师塔。 　　面对中断的回响，卡夏沉默了几秒。她站在法师塔顶层露台吹风，暗红色衣摆翻飞着。按理说这里是魔力的集中点，回响能力在法师塔绝对能够正常运作。那么刚才紊乱的讯号以及突然中断，必然不是自己的问题。 　　AC050，这是罗德的代码，她十分确定。但她没听见罗德说话，只有杂音，看来是遇到什么状况了。 　　卡夏皱眉，随后慢慢闭上眼睛。 　　从罗德离开到现在并没有多长时间，他应该没走远，也没离开分部。第一站应该去了炼金部，接着会去的地方，可能是宿舍区。 　　但卡夏不敢去猜测，如果耽误了时机，可能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她今天一直有种不祥的感觉，也许现在真的发生了。 　　集中力开始外放，愈发明亮的蓝色光芒萦绕卡夏周身。魔力下行进入露台地面，砖缝间全都流淌着蓝光，扩散蔓延，直到整个法师塔外壁都被蓝光笼罩。 　　没有开启冥视的人，自然看不到这一奇观。蓝色莹亮的法师塔在夜幕下绽放奇光，连遥远的星辰都显得黯淡无光。 　　下一秒，卡夏猛然睁眼！她的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深蓝璀璨，仿佛蕴含着浩瀚星海！ 　　以太行者。 　　这是顶尖魔法师在施展超大型魔法时，必须进入的状态。以太行者状态下，集中力在短时间内可以几何倍地超负荷增强，将所处环境内的能量为自身使用，从而做到一些超乎想象的事情。 　　没有以太行者，超大型魔法会将集中力瞬间燃烧殆尽，最好的结果也是昏厥过去或者死掉，最坏的结果……是死而复生。 　　卡夏睁大双眼，一片片蓝色星团映入眼中，这里魔力流动的象征。整个分部的魔力流动，现在完全在她的监视之下。 　　讯号中断绝对不是小事，必然是有什么东西影响了魔力覆盖的区域。 　　而很快，卡夏就锁定了一个方向。 　　在浩瀚星团覆盖的圣威尔斯堡垒中，就连登记资料的老大爷那里都有星团聚集，但只有一个地方格外显眼。 　　档案部。 　　那里一片黑暗，甚至当星光接近它的周围，都像是有意识般蜷缩退开。而在那片黑暗中，只有一个极其黯淡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黑暗中，隐约可见流淌的气团。气团化作触手状，由内而外扩散着。 　　卡夏立即使用回响，写下一个代码：AR000。 　　很快，回响接通了，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传来：“歪？卡夏啊？” 　　“伊利亚。”卡夏的声音平静而深邃，“你在哪？” 　　“次肉豁酒！”大舅伊利亚笑得很开心，“好不容易休一天，我带大伙儿到白霞街玩呢。”。 　　“回来。” 　　伊利亚似乎是感觉到她语气不对，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入侵。” 　　回响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传来大舅深呼吸的声音：“在哪？” 　　“档案部。” 　　回响里传来酒瓶摔碎的声音，原本正在喝酒划拳的声音也瞬间安静下来。 　　“范围？程度？伤亡？”伊利亚一瞬间警觉。 　　“整个档案部。程度B级以上。被困人员，可能是罗德•克拉夫。” 　　“马上回来！” 　　回响立即挂断了。 　　卡夏收起魔力监视，依旧保持着以太行者状态，向露台围栏走近。 　　然后她翻身爬上围栏，站在栏杆上，望着档案部的方向。脚下数十米就是塔底，她却并不恐惧。 　　接着，她轻轻垫脚，跳了出去。 　　无形力场瞬间爆发！夜幕高塔之下，空气中产生了水纹状波动，在高频振颤后归于平静，一道道无形屏障在空中形成。 　　卡夏一脚踩在屏障上，再次弹跳，奔走在高空之中。她十分灵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身后是一片燃烧的浩瀚蔚蓝。 　　…… 　　档案部。 　　罗德赤脚走在一条长廊里，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把鞋子也脱了，为了最大程度上减小声音。身后猎犬的嘶叫没有继续靠近，看来那条傻狗还停留在大厅，一脸困惑。 　　至少能缓和一下了。 　　但罗德没有放松，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两侧排列整齐的房门，每个都按顺序编号。 　　接着他在一个楼梯口的墙边发现了一张平面图，粗略看了两眼，罗德才明白，这一片是档案部成员的宿舍。 　　这不是个好消息，如果继续深入前行，在这个没有标志性地点的区域内，大量重复的走道楼梯让他不得不记住经过的门牌号，否则很可能再次转回大厅。 　　而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罗德猛然停下脚步，背脊发凉。 　　他真的转回大厅了。 　　不！不是同一个大厅！ 　　通往走廊的铁门是敞开的，没有损坏，不是自己刚才关上的那个门。罗德一瞬间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喘气。 　　真是快让人崩溃了。 　　在被猎犬追杀的时候，罗德似乎听见自己胸口传来连续的断裂声，应该是心灵锁链经受不住这迅猛的惊吓，开始断开了，如果继续下去，自己很可能……疯掉。 　　不过比起被活活咬死，似乎疯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啊。就这样变成怪物，变成它们的一员，然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仔细想想，真的很划得来啊。至少身体还活着，只不过是意识死掉了。 　　但是意识有什么用呢？只会带来痛苦和愤怒，与其这样，倒不如变成一个疯狂的怪物，去伤害，去厮杀，去毁灭。 　　毁灭。 　　毁…… 　　罗德猛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神了。反应过来时，已经满背冷汗。 　　刚刚发生了什么？ 　　罗德微微发抖，撑着地板站了起来，双手抵着脑袋，十分后怕。 　　精神开始出现紊乱了。 　　这就是心灵锁链开始断裂的后果吗？先是让人精神萎靡，随后陷入混乱，接着失常，直到身体都受到影响，然后最终变成怪物？ 　　罗德摇摇头，不敢再去想了。他必须再次动起来。 　　攥紧唯一可以依靠的猎魇者左轮，罗德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开出枪，但现在这是唯一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