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万里 · 第八章基建工程兵转业大会

　　《基建工程兵转业大会》的红色横幅，高高地挂在了木头架子上。看上去简陋过时的设施，在方兴未艾的深圳经济特区，全靠庄严的部队氛围，才勉力撑起整个活动。可是这是1983年9月15日，距今很遥远的时间节点，放到当时的深圳，这也是能拿得出手的，仅有的条件了。　　今天是2万基建工程兵，集体转业到深圳的日子。从先遣队开始，到后续部队陆续进驻深圳，足迹来自祖国各地，共集结了两万名战士，清一色的都是基建工程兵部队。如部队里往常的例行一样，即使是转业，也要组织动员大会，安抚基层官兵，躁动的心态。　　这里是1团的军营，1团是基建工程兵驻扎在罗湖区的团，驻地是罗坊路口。1团将要改编为SZ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SZ市属地方国企。自此，基建工程兵的战士，在身份上就有了根本性的蜕变，告别了士兵的身份，转而变成了SZ市市民了。　　此刻台下坐满了人，都拿着小板凳，整齐地坐在操场上。他们的面前，是团部领导组成的主席团，军营正中的舞台，也化身成了主持大会的主席台。在台下密集的人群中，中间靠左的位置，坐着个人，正是成欢。成欢仰着头，向台上看去，满是青春的活力，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转业是大事，集体转业，按部队的规矩，要由所在驻地的军事主官宣布。在现在这个场合，也就是1团团长，担起了这个责任，来作发布。眼前在听发布的，是朝夕相处的，基建工程兵的战友。说是在1团驻地，与外部没有直接接触，可除了不是主会场，没有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围着，庄重严肃的氛围，一丝一毫也没有少。　　1团团长坐在主席台上，表情严肃地注视着台下的官兵。正是基建工程兵集体转业的大日子，团长本人也会随之，发生身份的变动。只是眼下，所处之地还是营房，团长肩上扛着的肩章，还标识着他的身份，隶属中国人民解放军基建工程兵部队。作为部队驻地的主官，坐守一方是军人职责，经不得半点儿含糊。　　在早期的基建工程兵序列里，团长的职位叫大队长。某种层面上，体现了基建工程兵兵种的特殊性。虽然是部队，由党中央和国务院统一领导，负责建设国家紧缺的重点项目。可在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1983年，基建工程兵做的工作，也是人们后来，司空见惯了的工程队。　　这里的大队长，还不是工程队总经理，仍然是基建工程兵驻深圳罗湖区的主官1团团长。团长讲话，准备必须是充分的，团长面前，摆着麦克风，麦克风的那头，连着一台功放机。几个战士在台下的功放机前坚守着，满怀技术兵种的素养，表情严肃，目光如炬，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配合着团长发表讲话。　　“咳、嗯……同志们……”1团团长对着麦克风，做了次发言前的试音。　　台下的战士，听到团长的声音，纷纷挺起胸膛，端正了坐姿，向主席台上看去。都知道是转业大会，党中央和国务院发了文件，影响是对基建工程兵兵种的每个人的。在座的每个战士，一样的都是基建工程兵，任谁都不敢马虎。　　“呵……营房才刚通电，咱们就用上功放了，经过努力，我们在深圳的生活条件，是越来越好了。”1团团长说着，脸上扬起了自信的弧线。　　主席台下的战士们，听着团长风趣的讲话，脸上紧绷的肌肉，也随之放松下来，露出了自在的笑容。原本现场一派紧张的氛围，在1团团长的机智的发言下，轻松得到化解。　　“从现在起，我们不再是基建工程兵，我们有了一个新的身份，深圳人。身份换了，责任仍在，我们身上的使命还在！建设深圳，有我！”1团团长发表着讲话，语言铿锵有力，话语间尽显军人气场。　　中队长坐在靠近主席台的前排，一样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听到台上团长的号召，身在台下的中队长，立马给出了回应。站起身来，振臂一呼，对着战友们发出了一声灵魂的拷问。　　“我们是什么人？”中队长大吼道。　　“把深圳盖满高楼大厦，我是基建工程兵，我是深圳人。”绷紧肌肉的成欢，找到爆发的机会，站起身来，同样举起手臂，用力高喊着。　　“我们是什么人？”中队长回头，看向身后的战士们，再次喊道。　　在场的一群壮实小伙儿，集体站立起来，附和着喊出声来。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张张青春的脸庞，腮帮子在大喊的动作下，做出张合的屈伸。　　“我是深圳人。”台下即将转业的基建工程兵，集体发出呼吼。　　…… 　　“卡……”导演喊道。　　导演开口，力破千钧，叫停了士兵们激昂的表演。工作人员纷纷侧头回身，摄影、灯光、副导演、场记，无一落下，齐齐地将目光对准了导演。众人想要在导演的面部细节中，分辨出对这场戏的满意程度。　　只见导演将原本紧绷的面部肌肉，放松下来，双唇微张，露出了自然的微笑。导演的动作没停，他抬起双手，举过头顶，开始鼓起掌来。随后现场响起了，稀稀疏疏的掌声。为数不多的，几个围观的人群，都在为年轻的演员们，送上诚意满满的鼓励。　　导演身后的远景，是新桥影视基地的1号摄影棚内，所在地是摄影棚中的实景棚。1团驻地的军营，是根据资料搜集，1:1做了历史还原。可以说，方才演员们所处的环境，也是当年基建工程兵在深圳的驻地原貌。　　成本低是优点，基建工程兵的营房，所用建材，都是土木结构。不是因为剧组吝啬，而是当年的基建工程兵，营房的主要材质，就是竹子，建筑外墙是也清一色的竹席。除了建筑工程兵的职业特性，在营房安装了下水道，其他都是如眼前一样简陋的临时性住所。　　不好的是，可惜了这么高档的摄影棚，全数字化生态化配置，硬生生还原了自然景观。现在身在深圳的年轻人，所拥有的条件，是实实在在的世界级配置了。　　“是深圳人……是个板子呀……呵呵……这也就是拍戏的效果，才十几个人，喊出了整个团的配音。”门口的围观人群里，一个声音调侃道。　　“这是在摄影棚，得到的只是初期效果，后期还会加入声音渲染。那时再听到，可就是完美的效果了。”一个陪同的熟人，在旁接着话。　　“是你呀……呵呵哈……”成欢转身一看，说话的人正是他的经纪人陈达海。　　“当然是我了，要不还能是谁呀？你是真当自己成了腕儿了，有了专职司机，还不认了……”陈达海调侃着说道。　　“嘻……认，怎么能不认？喊两句口号的活儿，也是深圳人。”成欢笑着说。　　成欢笑着，脚下迈开了步，和陈达海走出摄影棚，也是结束了一天的拍摄。　　喊两句口号，成了深圳经济特区的在籍市民，在特区建设初期，也是为数不多的市民。那是个条件有限的时代，第一批到达深圳的基建工程兵，填补了深圳经济特区在人口上的空缺。有深圳河对岸的香港对比，高楼大厦的光明未来，留给了深圳这座城市，困难压在了，初到深圳的基建工程兵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