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她身陷修罗场

第42章

步恬见到他的一刹那,总是下意识地对比自己与莫倾澜之间的差距,思考着自己怎样可以直取对方命门。 “我在北域发现了几种新的灵果,想着你应当没有吃过,便带过来给你尝尝。”莫倾澜在步恬的视线下,从容地把一叠摆盘精致的果切放到步恬面前的石桌上。 他在她的面前从不设防,做这些动作时,露出的破绽多到离谱。 但步恬并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能够赢过莫倾澜。在绝对的实力差之下,她会的东西再多,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奇技淫巧。莫倾澜可以如当年的她压制三尊一般,轻而易举化解她的攻击。 步恬收了心思,低头去看莫倾澜送来的果盘。 这些灵果滋味绝佳,但并不蕴含多少灵气。 莫倾澜似乎并不想让她进境太快。 可她的境界已经松动,距离飞升只剩下一步之遥。 步恬单独挑出果盘里绿色的果肉放到一边,把其他灵果全部吃光。 她问:“我什么时候能离开秘境?” 莫倾澜见步恬不准备再吃了,就端起盘子,慢条斯理地吃起她剩下的。 “我记得你最喜欢吃碧潮果。今日的碧潮果很甜,怎么不吃?是不喜欢新种碧潮果的口感吗?”他没有回答步恬,而是转而这般问步恬,很是在意她的答案。 “天下好吃的灵果千千万,总是吃同一种,会吃腻的。果子是这样,人也是一样。” 她在这些破秘境里面,能交流的正常人就只有莫倾澜一个,还不是天天都能见到。起初她沉迷提升实力,对于社交的需求倒也不是那么大,眼下即将突破,也没什么领域她能再钻研钻研,便空虚无聊起来。 莫倾澜闻言,握住托盘的手指颤了颤。 他觉得自己咽下去的碧潮果变得苦涩起来。 “你……不喜欢吃碧潮果了吗?”莫倾澜声音低哑,手指贴在托盘的薄壁上,指尖泛白,手上的青筋变得清晰可见。 “只是想换换口味……”步恬被莫倾澜这反应搞得莫名有些心虚,说话时都不由底气不足起来,“等过一阵子,自然又会重新想念,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你老是太过轻易让我得到碧潮果肉,我就不会那么珍惜了。” 步恬回味了下自己刚才说的话,又觉得有些不对,忙找补道:“不是,你别误会,我不是在说人,我只是在说灵果。” 步恬觉得自己越描越黑,莫倾澜看向她的眼神仿佛在说:人和物之间又有什么区别。 莫倾澜吃完最后一口,对着步恬闷声解释道:“我从未想过限制你的修为,把你局限在方寸之地。” 他越说语调越温柔。 “我本来想着等你飞升之后,进入天宫进行下一阶段的修炼计划。既然阿恬现在想出去,那我便带你走,只是你如今飞升在即,不便于待在人间。” 他沉吟片刻,含笑询问步恬的意见:“我们去桑陵,怎么样?” 对步恬来说,只要能出秘境,去哪里都可以。 他们来到桑陵。 此时的桑陵已经变了一个模样,成为妖族最为繁盛的都城。 步恬站在桑都城楼上,看着底下热闹的街巷,才有了真实的沧海桑田之感。 已经过去数万多年了啊…… 她曾经的记忆都成了上古的传说。 步恬还没来得及去繁华之地热热闹闹地玩上一场,就直接顿悟飞升,登仙梯自天际落下。 “怎么不见接引仙人?”步恬放眼望去,没有见到人影。 “我就是你的接引者。”莫倾澜带着步恬踏上登仙梯,进入天宫。 有不少神君守在了天宫门口张望着。 “来了来了,帝尊终于带着他的徒弟露面了!” “由帝尊亲自教导,花了十年才飞升,这天资似乎也不怎么样啊?帝尊当年只花了一年,便转道重修飞升成神了。” “你懂什么,帝尊既选了她,自有她的过人之处。” “嗯,我瞧出过人之处了,过分得弱啊!若是我在道台大比上赢了她,我是不是就能做帝尊的弟子了?” “你?你就做白日梦吧!不过这帝尊的弟子瞧着是不怎么强,此届大比‘那位’也要参加吧,她比起‘那位’来,的确不够看。” 议论声传入步恬耳中。 “道台大比是什么?”步恬问身侧的莫倾澜。 “每隔一百年,各大道台都会派出弟子进行友好的切磋。你此时飞升,正好可以参加此次大比。” 听了莫倾澜的解答,步恬越发觉得对方是掐准了时间让她飞升的。 步恬跟着莫倾澜回了通天殿。 这里的陈设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 莫倾澜招呼她在湖心亭坐下,气定神闲地为她沏茶。 步恬对自己刚刚飞升的身份代入良好,有些坐不住,问道:“师父,我刚刚飞升,不用去拜会一下各路神尊仙君吗?” “你何须去拜会他们,应该是他们来拜见你才对。” 莫倾澜话音刚落,九曲回廊那头就走来一名步恬瞧着挺眼熟的仙君。 “律天殿昭德,见过少尊、帝尊。”那仙君拖着一方玉玺向莫倾澜与步恬行礼。 “这是律天殿的昭德仙君,你唤他阿昭就是。如今由他主理天宫诸事,你日后若在天宫受杂事纷扰,去找他给你处理即可。”莫倾澜介绍道。 步恬端详着对方的面容,心道: 阿昭…… 怪不得她觉得眼熟,原来昭德仙君就是那块受她点化由玉佩中诞生的器灵。 他能重新踏上仙途,真是太好了。 昭德仙君显然也认出了她,激动地送了她一大把玉器,热情邀请步恬有空就去律天殿找他。 “咳。”莫倾澜轻咳了一声。 昭德在莫倾澜“和善”的注视下,讪讪告辞。 前脚昭德仙君刚走,后脚就涌入一大批神仙围观步恬。 他们都是三界有头有脸的神君、仙君,见面礼一出手就不是凡品。 不过他们顶着帝尊的威压,也不敢逗留太久,同步恬见了个面就走了。 最后一个来拜访的神仙步恬也认识。 “尊上,您可算是回来了。”紫色的娇小人影冲进来直接就扑进了步恬的怀里,“尊上,您都不知道,我这些年我过得苦啊!您这徒弟,我跟他谈仙石,他竟然跟我讲情怀!这几万年来,我在轮回台那是没日没夜地干活,加起来的休沐时间都没有一个月哇!” 莫倾澜见夕蘅牢牢黏在步恬身上,只好使用武力手段,把她从步恬身上揪了下来:“夕蘅神尊,你搞错了,这是我新收的徒弟步恬,并非我的师尊天道。” 夕蘅眨巴眨巴眼睛,松开了手:“欸,真是刚刚飞升的修士哇!” 她的视线在步恬与莫倾澜之间穿梭:如今帝尊找来一个和尊上长得一模一样的徒弟,她可不信帝尊是随随便便找了个替身来,这小姑娘就算不是尊上,也必然与尊上的复苏有关联。 “这位是夕蘅神尊,司掌轮回台。她是比我资历还老的老前辈,记性不太好,方才把你当成了别人。”莫倾澜向步恬道。 被迫领了个因为岁数太大而记性不好认识的夕蘅肉痛地给了步恬一个大红包。 步恬掂了掂分量,夕蘅竟然给了她不少仙石。 她喝完莫倾澜给他沏的茶,便尊从师命,拿着仙石报名参加道台大比去了。她对于这种比赛并不上心,若非莫倾澜要求,她连报名都不会去报。 等她回来,却找不到方才各路神仙赠给她的见面礼。 莫倾澜慢悠悠地道:“我已经把那些法宝送至道台。你若是成了大比魁首,便能把它们连本带利地赢回来。” “我要是输了呢?”准备大比摆烂的步恬问。 莫倾澜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就把今日当成一场梦,梦醒之后你还是一无所有。” 步恬:“……” 果然今天也是想要杀师证道的一天。 于是,步恬对于这场大比空前重视。 她研究了天宫所有的打法路数,并针对每一个路数都制定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破解方案。 大比一开始,一直在秘境下杀招的步恬还有些不习惯与神官们进行友好切磋,动手前还要费劲儿控制力道,赢得有些艰难。 很快,她就掌握了节奏,势如破竹,一路杀进决赛。天宫质疑步恬天资、质疑莫倾澜收徒眼光的议论再也听不到。 步恬最终的对手,便是天宫热议的“那位”。 “那位”比较神秘,步恬只能打听到对方是上古神裔,至于她修的是哪条道,擅长什么兵器,步恬一概不知。 结果到了决赛场,步恬瞧着对面走来的老熟人,不由惊讶得挑眉。 嚯,竟然是龙神惊雪的转世。 两人交手,步恬感受到了对方实力上的压制,奇门遁甲手段频出,却一点没能从龙神手里讨到好处。 无奈,步恬唤出了黎序剑。 底下一片抽气声。 帝尊竟然把他的佩剑传给了自己的弟子! 步恬提剑再度与惊雪缠斗,惊雪也现出本相,吞云吐雾,呼风唤雨。 “罢了,不逗你玩了。省得回头你师父说我欺负后辈。”惊雪摆动尾巴,把步恬甩出擂台。 步恬根本没有料到惊雪能从这个角度攻击,对于这一击避无可避。 整个人飞出擂台,输得狼狈。 …… 步恬双手抱臂,靠在通天殿湖心亭的亭柱旁,心情失落。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悼念那些没有焐热的法宝,还是在为自己输给了曾经的手下败将惊雪而自弃。 同样是尊级转世,惊雪却能在对战时碾压她。 她有尊级的记忆,却没有匹配得上尊级的真正实力。 她抬眼远眺,湖面平静无波,几片梧桐叶坠入湖面,漾起点点涟漪。 一人阻挡了她的视线。 一个乾坤袋递到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步恬问。 “你的法宝仙石,全都在里面了。” “不是都输了吗?”步恬一边说,一边往乾坤袋里面注入神识,“这里头怎么还多出来了不少东西?” “多出来的那一部分是阿昭的战利品。” 步恬拎出一条月白色鲛纱裙,问:“这也是昭德仙君赢来的?” “是。” 莫倾澜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是阿昭从我那儿赢过去的。” 步恬眼底漾起笑意。 他明明在说谎。 莫倾澜走得更近了一些,低下头注视着步恬,原本夹在耳朵后面的碎发飘了下来,遮住了他发红发烫的耳朵。 “你现在开心一点了吗?”他问。 “我若是说不开心呢?”步恬乜了一眼身旁的人。 “那我就想办法让阿恬开心。”莫倾澜坐到步恬身侧。 “我想赢。” 步恬翻过栏杆跳到湖边,从地上捡了一粒石子,使劲往外扔了出去,“我想赢过惊雪,赢过三界所有人。” 她的石子撞在了通天殿结界上,又重新滚回她的脚边。 觉得自己在下界修炼了十年都白修炼的步恬:“……” 她连在天宫打个水漂都做不到吗? “我帮你。”莫倾澜走到步恬边上,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塞进步恬手里。 两人挨得很近,步恬一侧头,额头就能撞上对方高挺的鼻子。 “我想赢的人里面也包括你。” 她周身浓郁的夕蘅花气息强势地包裹住莫倾澜,好似要让他彻底沦为她的所有物。 “我的师父。” “我知道。”莫倾澜自然地握住步恬握着石子的手,帮助她调整姿势。 他的许诺轻柔地在步恬耳朵旁响起:“你会永远得偿所愿。” 石子穿过结界,在湖面上打了一个漂亮的水漂。 莫倾澜用实际行动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给了步恬一沓推荐信。 步恬就拿着推荐信,按照莫倾澜给她精心安排的路线,拜访了一个又一个有头有脸的神仙洞府。 他们一起打坐论道、一起对弈鼓瑟、一起探讨神生、一起感慨世情。 他们有的愿意倾囊相授,有的应付了事。但不论如何,步恬每到一处洞府,都会留下来耐心学习,直到这个洞府的主人身上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她学的了,才会离开,去往下一处。 步恬也有疑问:“你为什么不亲自教我?” 莫倾澜只是笑笑:“我能帮你,但我教不了你。” 不知多少年岁过去。 步恬的足迹踏遍三界每一处洞府,融汇万道奥义于一身。 随着经验的累积,步恬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同寻常之处。 天上的神仙都在自己的道上苦苦求索,她却可以调用世上存在的所有法则。 没有人会再将她与惊雪作比较,因为她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可比性。 莫倾澜在步恬的面前提及她曾经的心结:“你觉得自己现在的实力和惊雪相比,如何?” “我能赢她。”步恬毫不犹豫地给出笃定的答案。 她并非盲目自信,而是随着经验、见闻的增长,能够清楚地辨析每一个人的实力。 “是啊,你现在不仅能赢她,也能赢我了。”莫倾澜拨动琴弦,苍白的脸上浮现笑意。 他背靠着湖心亭的石柱,眼皮拉拢着,疲倦得好似下一刻就能睡去。 湖心亭已许久没人打理,台阶、地面、石桌……目光所及之处都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 这里的一切,包括莫倾澜,都充斥着深秋万物凋零的颓靡。 步恬实力不断提升的同时,伴随着他的神躯走向衰败。天地之间似乎固有平衡,此消彼长,莫倾澜的神力仿佛全都反补到了步恬身上。 天宫的神仙们却对这一切一副习以为常、理所应当的模样。 天宫里都在传,新旧天道更迭的日子就要到了。 而她步恬,就是这个新的天道。 莫倾澜对流言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步恬非常不理解。 她还清晰地记得,原身看见莫倾澜的第一眼就推算出了未来,试图一剑废了他,扭转自己被取而代之的结局。 她穿越过来之后,接近莫倾澜的初衷也是为了改变既定命运。后来终究是棋差一招,让莫倾澜夺了她的位置。 杀师证道的他怎么会对现下的局面无动于衷呢?有他师父的前车之鉴在,他不怕重蹈覆辙吗? 莫倾澜强打起精神,问道:“阿恬,你达成了所愿,心中欢喜吗?” “自然。” 步恬道。 “那就好。”莫倾澜把古琴放到一边,对着步恬恬淡地笑了笑,“这些日子越发精力不济了,我已经拟了神谕,过几日你便入主通天殿,和阿昭一起处理天宫诸事。” 步恬沉溺在莫倾澜的笑中。 莫倾澜的姿容太过出色,眉眼之间的疲倦脆弱更给他添了一分易碎的美。 若是不能再见到这么撩人心弦的笑,实在是一大憾事。 步恬的理智又在拉扯着她回归现实。 莫倾澜定然是假装示弱,试探她有没有不臣之心。若是她敢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等待她的一定是能一下子了结她的可怖后手。 她说道:“通天殿向来都是天道至尊的居所,我贸然入主,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