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她身陷修罗场

第35章

苏迟云的心里面涌起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他抬起头,紧紧盯着魔神的斗笠,试图透过层层浓雾,看清楚魔神真实的长相。 姐姐怎么会是魔神呢? 苏迟云又听到那魔神亲亲热热地道:“天道不能和你履行婚约,但魔神可以和狐君成婚。” 底下的狗腿子李逐楼忙应和着说道:“狐君,要不您就留下吧,在小的看来,狐君与魔神的确最为相配呢!” 第51章 二十八个修罗场   我的阿恬最美了…… 苏迟云放弃挣扎, 平躺在灰雾上,道:“我想和魔神单独聊聊。” “你能自己想明白自然是最好的。”步恬打了个响指松开了对苏迟云的束缚。 苏迟云从灰雾之上摔下,直接掉到魔神的腿上。 “都退下吧。” 李逐楼最后退出去的时候,忍不住瞥了一眼即将阖上的殿门内部, 只见那个成日里阴着一张脸的乖张狐君难得展露出顺从的姿态。 苏迟云半趴在神座上, 轻轻地唤了声:“……姐姐?” “倒是从未有谁这般叫过本尊。听起来还不错, 便允你以后这么叫我。” 步恬抬起苏迟云的头,端详着他的五官, 把玩起对方如绸缎般顺滑的头发。 “你俩长得当真是一模一样啊……这般精致的长相,就该藏进本尊的魔宫, 好好地被珍惜。” 苏迟云一试不成, 变幻出狐耳和狐尾,拱进步恬的怀里。 他侧着头,从帷帽的缝隙中向里头瞧。 魔神的面容外头蒙着一层灰雾, 让人完全看不清她的长相。 “姐姐为何一直戴着帷帽?”苏迟云问。 步恬抓住苏迟云蓬松的大尾巴, 从他的尾巴根一路顺到尾巴尖,感受着久违的毛茸茸触感, 笑问:“想知道我到底长什么样子?” “姐姐若是不方便就不必了。”苏迟云被熟悉的手法顺着毛,紧紧抱住了步恬,“先前姐姐说的话可还作数?” 他已经确认了步恬的身份。 一个人的音容相貌可以改变, 但她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小习惯却很难刻意扭转。 眼前的魔神, 便是他的姐姐。 怪不得当初黎序被莫倾澜带上天宫之后,忽然之间就背叛了魔神,倒戈向了天宫。 黎序根本就没有叛变,他从始至终效忠的都是她。 步恬揉了揉送到她面前的毛茸茸狐狸耳朵,问:“什么话?” “姐姐说要与我成婚,这话可还作数?”苏迟云支起身子, 执拗地注视着藏在帷帽后头的一双眼睛。 “自然作数。魔神与狐君成婚,魔域便与伐天联盟合作。”步恬漫不经心地说道。 苏迟云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很割裂,情感上他陷入了狂喜,可理智上却时刻提醒着自己,眼前的这一切不过是姐姐的逢场作戏。 如若不然,她的态度不会是如此不上心的模样。 但苏迟云又无比希望这是真的。 如果姐姐当真要与他成婚,那就算她不上心也没关系的,只要他好好操持就行了,定然给她一个圆满的大婚。 苏迟云那双仿佛吞噬一切光亮的漆黑双眸蒙上迷蒙的色彩。 他又轻又柔地笑着,道:“姐姐,既然答应了,便不可反悔。只要你愿意与迟云成婚,迟云什么都听你的,你想让迟云做什么,迟云便做什么。” “呵,你就别拿这些话来唬我了。”步恬嗤笑,“我不过是想让你毁掉天道的道台,你便同我翻了脸,算哪门子的什么都愿意听我的?” 苏迟云抱上步恬的手臂,轻轻摇晃着道:“先前是迟云眼瞎,没有看到姐姐的好。你是迟云的好姐姐,迟云自然什么都听姐姐的。既然姐姐想要削弱天道,毁了道台岂不是太过便宜了天道,迟云有个主意,可以一箭双雕。” 苏迟云凑到步恬的耳边轻轻说着自己的计划。 魔神的身上没有夕蘅花的香味,也没有魔族惯用的什么刺鼻香味。 她的身上没什么气味,若真要硬要说一个,那便是魔神身上有一股隐隐约约的朝露气息,闻起来清清爽爽的,非常舒服。 苏迟云的心头因为自己发现步恬的另一面而有几分小雀跃。 这样的姐姐,现在是他一个人的。 他说完计划,满含期待地看着步恬。 步恬亲昵地刮了下苏迟云的鼻子,嗔道:“你可真是一只狠心的狐狸啊,天道好歹是你的旧主,你转眼就翻脸不认人,要断了她所有的信仰之力。” “姐姐不希望我如此做吗?”苏迟云黏糊糊地靠在步恬身上确认。 他生怕自己会错意,给步恬添麻烦。 “这可是把天道拽下至尊之位的好法子,你这么做了本尊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让你去做呢?” “迟云明白了。”苏迟云把头埋进步恬的颈窝,“所有的一切都会如姐姐所愿的。” 他闭上眼睛,唇边噙着一抹笑。 如今,天道与魔神都是姐姐这桩事只有黎序和他知晓。 姐姐现在要对付“天道”,那陪伴在天道左右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莫倾澜,就是弃子咯? 莫倾澜得到了姐姐一时的偏宠又如何? 很快,他就要和姐姐诶成婚了。 他才是最有资格陪在姐姐身边的。 …… 苏迟云不过与魔神单独待了片刻,再出来时却仿佛被魔神灌了迷魂汤一般,事事依从魔神。 他在魔宫住下,把伐天联盟的总盟从桑陵搬到魔域,日日陪伴在魔神身边,与魔神形影不离。 一副有了新欢抛却旧爱的模样。 与此同时,所有道台里的神像都在一夕之间崩塌。 在废墟之上,两尊崭新的神像并肩而立。 女神像身材纤长,头戴帷帽,全身置身于迷雾之中。男神像侍立在女神像的边上,姿容绝世,风华绝代,极艳的容貌中和了一旁迷雾的诡谲,又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其貌绝非人间客。 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涌向魔域。 通天殿的天道变得极度虚弱。 步恬躺在榻上,觉得自己就像是得了重感冒一般,浑身提不起力气,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她感受着自己身上的信仰之力被抽走,反补到了另一个魔神化身的身上。 她的一个身体变得极弱,另一个身体却变得极强。 就像是把一个杯子里的水倒进了另一个杯子里,水的总量没有发生改变,但一个杯子已经空了,另一个杯子则满得要溢出来。 现在天道的躯壳就是那个空杯子。 再没有信仰之力注入,天道可能真的就要在痛苦中消亡了。 “吱嘎”一声,寝殿的大门被推开。 一股精纯的信仰之力注入了她的体内。 步恬感觉自己又有了几分力气。 她想起身,但只要稍微一动就会累得气喘吁吁,最后只能乖乖躺回榻上,裹着厚厚的被子,问道:“是倾澜吗?” “师父,是我。” 莫倾澜把还带着晨露的夕蘅花插入花瓶,撩起帷幔,轻手轻脚地坐到床边,用挂着月亮剑穗和小鱼剑穗的系带把帷幔拢到一起。 步恬看着月亮和小鱼坠在系带的末端晃啊晃,晃啊晃。 晃得眼晕。 她转移开视线,道:“倾澜,世人就快把我给忘了。你也忘了我,高高兴兴去做新纪元的神仙罢。苏迟云是你的情魄,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不能拿你怎么样。” 莫倾澜摇了摇头,露出清清浅浅的笑:“师父,你不会消失的。我一直把你记在心里,就算其他人都把你忘了,我也不会。” 到了天道这个级别,只要还有人信仰她,她就能从祈祷之中一次次复苏。 “你说过的,只要这个世上还有人信仰你、爱戴你,你就不会消亡。”他执起步恬的手,轻轻落下一吻, “师父是我唯一的信仰,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我的修为不低,应当能活上不少年岁,只要我活着,就一直能为师父提供信仰之力。这么算下来,师父还能活上许久。眼前的困境只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前面的路可能会有些难走,倾澜会一直陪着师父走下去。” 莫倾澜说了很多个“一直”。 步恬却是不相信“永远”的人。 “别动不动就说永远,你看看惊雪和眠岁,当初好的时候也是黏黏糊糊的,现在没反目成仇已经算是不错了。” “师父,我们不会如此的。”莫倾澜隔着厚厚的棉被抱住步恬,把头埋进步恬的颈窝,“倾澜从不轻易许诺,既然说了就一定做到!” 步恬一只手伸出棉被,轻轻拍了拍莫倾澜的后背。 他们不愧是相同的魂魄,连小习惯都基本上是一样的。 听到莫倾澜说这些话,她心里是有些触动的。 如果真的有天道衰微这么一天的到来,或许她真的不会消亡,莫倾澜的信仰不足以她拥有翻江倒海之能却足以让她苟延残喘,静待新的转机的到来。 她侧过头,余光划过梳妆台,却发现了一个问题:“倾澜,我的梳妆镜呢?我那个用万年梧桐木作原料雕刻、镶嵌了千年云母、百年珊瑚的梳妆镜呢?” “师父如今身子虚弱,倾澜便自作主张把镜子都收了起来。”莫倾澜的眼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一般,小心翼翼地震颤着。 “拿镜子给我!” “好,师父别着急。”莫倾澜幻化出一面水镜。 步恬瞅了一眼那水镜,一击震碎了它:“倾澜,我只是失去了信仰之力,不是丧失了辨识能力,你拿幻术来唬我做什么?我只是单纯地,想要照照镜子罢了。” “也罢。”莫倾澜服侍着步恬起身穿衣,从芥子袋里拿出一面镜子,放到步恬的面前。 步恬看着镜中满头白发的自己,沉默不语。 她得控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她竟然觉得这虚弱之后的白发比黑发好看多了,要不然以后给自己的魔神马甲也整一个银发套餐? 莫倾澜见步恬一直低垂着头,肩膀是不是耸动一下,以为布恬是不欢喜了。 他拿起木梳,仔仔细细地为步恬梳着头发:“不管是白发还是黑发,我的阿恬最美了,三界四荒谁都比不上。” 第52章 二十九个修罗场   欢迎仙帝莅临订婚宴…… 步恬侧坐在榻上, 莫倾澜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拢好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他从芥子袋里拿出收好的珊瑚云母梧桐木梳妆匣,拉开它的抽屉挑了一支双鱼衔珠步摇, 轻轻插进步恬的雪发之中。 步摇末端的珠串流苏埋入发丝, 仿若片片红梅花瓣落在雪上。 可不就是雪做的人么? 她看起来面色苍白, 神情恹恹,好似一捧碎雪堆成的雪人, 轻轻一碰便塌了,太阳一晒便化了。 金贵又脆弱。 莫倾澜生怕惊扰了眼前风一吹就倒的心上人, 柔声细语地说道:“师父, 我把‘望天殿’的匾额换了回来,希望我能在望天殿仰望着师父坐在至高神座上,长长久久, 亘古不变。” 莫倾澜没有听到回应。 他抬头看向镜子, 只见镜中的人阖着眸子,随着他轻微的动作而倚靠到他的身上来。 莫倾澜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 对方竟然睡着了。 他耐心地为步恬褪去裙钗,又服侍她睡下,悄悄退出了通天殿。 踏出通天殿的那一瞬间, 莫倾澜面上的笑渐渐褪尽。他唤出自己的佩剑顺命, 使出御剑之法,冲向下界。 他在东荒规模最大的道台上空停下。 脚下的碎剑分成无数片细小的碎片,密如刀雨,气势万钧。 他一挥袖,袖袍上的波纹竟活了过来,滚滚波涛呼啸而起, 遮天蔽日。 他一落手,滔天巨浪凝结成冰,霜雪附着凌厉剑锋。 雪崩,剑落。 道台的弟子慌慌张张地使出御术悬浮于空中,拜服在莫倾澜的脚下请他息怒。 剑回手中。 莫倾澜不理不睬,睥睨着底下被霜雪掩埋的废墟,剑指废墟之中仍旧屹立的神像。 寒芒划过,碎剑劈向魔神神像。 狐君神像眉心闪过一道红光。 它从泥泞之中拔出双腿,挡在了魔神神像前面,接下莫倾澜的剑招,得偿所愿,化作齑粉,消散人间。 莫倾澜毫不犹豫地起手劈出第二剑。 他的剑尖被一双手夹住。 这双白皙修长的手一看就没经历过长年累月的苦修。 此时此刻,却轻而易举地接住了他的剑。 “苏迟云,你用偷来的修为与我交手,就不怕有朝一日遭到反噬?”莫倾澜苍青色的眸子凝着寒冰,手中一点点施力。 苏迟云的手渗出鲜血,顺着他的腕子蜿蜒而下。 他松开手,拦在魔神神像前,舔净手上的鲜血,抹去唇边殷红。 “本君凭本事得来的修为,自然是问心无愧。要怪就怪天道自己没本事,留不住人心。” “休要妄议尊上。” 莫倾澜提起剑,带着对苏迟云无礼的怒气,再度劈砍向魔神像。 一面火墙阻住长剑。 火舌飞舞,热浪翻滚。 苏迟云扇动凤凰羽扇,火焰越燃越旺。 莫倾澜注意到上头萦绕的气息,不免皱眉。他剑锋一转,破墙而入,与苏迟云贴身近战。 一片刀光剑影中,剑气划烂苏迟云的锦袍,刮花他引以为傲的肌肤,也一不小心划破了莫倾澜自己的衣襟。 苏迟云瞧见了莫倾澜半遮半掩的痕迹,一个分神,便被莫倾澜用缚神索捆住了他的双手,狼狈倒地。 莫倾澜起阵困住苏迟云。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情魄,摇了摇头,叹息道:“掠夺信仰之力,依靠神尊法器,终究是奇技淫巧。” “奇技淫巧又如何?世人皆言我狐族学的是一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可管用不就行了。”苏迟云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莫倾澜,心底升腾起报复似的快感。 他仰面而笑,漆黑的眸子里盛满讥诮,汩汩鲜血从面颊上的伤口流下,犹如自炼狱而来的艳鬼。 莫倾澜近了姐姐的身又如何,不过是一枚弃子。 等到姐姐用完了他,就会把他丢在一边。 真正能长久陪在姐姐身边的,只有他。 莫倾澜收了剑,指尖凝聚着神力,一笔一画地书写着阵法。 他最拿手的不是剑,而是阵法。 “所以天道也好,魔神也罢,于你而言,都不过是修炼的台阶?” 他的眸中酝酿着风暴,书写阵法的手气得发抖。 他的情魄怎么会这么不是个玩意儿! 他绝对不会与苏迟云融合。 就这样把他困在此地,让他永远无法离开罢。 莫倾澜也怕。 他怕融合之后醒来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要伤害阿恬的苏迟云。 他怕融合后自己理解了苏迟云的想法,与他成为一丘之貉。 苏迟云笑累了,看着一条条禁锢神文在他的周身划过,说道:“我若不用些特殊手段,又怎么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凤吟自莫倾澜身后传来,莫倾澜被碾在地上。 原本行动受困的苏迟云一手化爪,伸入莫倾澜腹部,掏出内丹。 苏迟云在同一时刻腹部也感到一阵剧痛。 他咽下涌上来的鲜血,浑若无事地把玩着流光璀璨的鲛人珠,把方才没说完的话接着说了下去:“你是悟性过人的天之骄子,黎序是足以戮神的绝世凶剑。只有我,天资平平,悟性平平,若是按部就班地修炼,那不知道要多少年岁才能修个神位。若不用些特殊手段,又如何能与你们相争?莫倾澜,你瞧不起我的手段,可你恰恰就败在你瞧不起的奇技淫巧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