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蛊神惊恐地问道。 他怎么可能会看不穿一个新生神的底子。 “取你命者。” 幽焰化作一个火笼,困住蛊神。 魔焰蔓延至整座城楼,城楼剧烈摇晃起来,从前囚住邪魔的牢笼就此坍塌。 蛊神看着自己数千年的心血付诸一炬,目眦欲裂。 他倒是不怕谁来取他性命,他作为执掌巫蛊的神官,复生的手段有的是。 只是他就差一点,便能养出好蛊了。如今被这魔神一搅和,一切又都要从头开始。 步恬的剑尖抵向蛊神的咽喉。 她接受了原身所有的记忆,她记得,天道从来没有下过这种的指令。 天道的确暴虐,但也不能什么脏水都天道身上泼啊。 在天宫,这样阳奉阴违、借天道之名作恶的人和事,只怕不少。 她要是不知情,也会对天道恨之入骨。 步恬觉得自己肩上洗白的任务又重了。 她笑盈盈地问手中的长剑:“你说要我除去此地所有邪祟,这里面包不包括这个堕神?” 剑灵化为人形,感受蛊神身上隐秘却又浓烈的杀气,道:“自然包括。” 步恬不紧不慢地说道:“看来我要食言了。现在的我没有趁手的兵器,杀不死这个堕神。” 她等待着小羊自己进圈套。 “你可以用我。” 雪发器灵变回长剑飞向步恬,剑尾拖着一条银色的流光,纯净而又梦幻。 他悬浮在步恬神前,静等步恬拿起他。 “用你?”步恬轻笑道,“小傻剑,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一把神剑了。就你现在这剑身戳过去,你信不信直接能卷刃?” 她另一只手轻抚上剑身,魔气在指尖跳跃。 “只有你接受了魔气,我才有趁手的兵器除去他!” 长剑上下晃了晃,示意自己接受了。 白光覆上步恬指尖的魔气,包裹住身上的魔气锁链,把它们一点点融合到自己的体内。 蛊神见大事不妙,控制着剩下的邪魔以他们的魔躯扑向囚住他的幽焰。 幽焰的火势小了。 他召来神雨覆身,以损毁神身为代价,逃出了火笼。 而另一边,融合了魔气的长剑彻底变为一柄通身漆黑的玄铁魔剑,魔剑四周还悬浮着燃烧着幽焰的锁链。 这与原著中断掉的神剑模样已然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步恬握住剑,锁链随着魔剑的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若索命的修罗正在所有人的耳畔低语。 “休想逃。”她瞬身出现在蛊神身侧。 剑身发出嗡鸣,瞬间刺入蛊神体内,震碎他的神元。 蛊神倒地的那一刹那,正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蛊神铺路的邪魔们身上的控制解除了。 在绝对的实力震慑面前,他们没有一个人敢逃,齐齐拜倒在步恬的剑下,歌颂魔神的功德。 步恬一边拔出剑,一边状似为难道:“可本尊已答应了本尊的剑,要将你们一一除去。” 他们忙痛哭流涕表示自己会痛改前非,求神剑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些魔如何处置?”步恬问手中的剑。 剑灵在他们身上已感受不到杀意。 “便罢了吧。” 他重新化作人形,那些魔气化作的锁链不再缠绕着他,而是漂浮在他的身边,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步恬稀奇地摸了摸这些不受她控制也会自己动飘起来的锁链,笑道:“今日我听你的,不动这些魔。” 她又对着幸存下来的魔道:“你们的命保住了,还不谢过……” 步恬忽然停顿,转而问剑灵:“你叫什么名字?” 剑灵并不回答。 邪魔们极有眼色地高喊着“剑灵大人”,感恩爱戴地道谢。 剑灵淡淡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魔头,道:“此间事了,我与尔等就此分别。再见时,若尔等为祸天下,我定然不会手下留情。” 他又对步恬道:“这里面也包括你,魔神。” 步恬敷衍地点点头,笑问:“你准备去哪?” 她摸了摸剑灵脖子上的疤痕,这道疤痕变得非常淡,若不是事先知道这是道疤痕,定然会以为这是他脖子上的一道极为细浅的颈纹。 “你接受了我的魔气,如今已是一柄魔剑,若是离开魔域,到镇魔鼎外头去,他们只会觉得你是为祸世间的大魔,要想尽办法把你丢进炉子里熔了。” 剑灵冷冰冰的眼睛里流露出茫然与无措。 步恬再接再厉,叹了口气:“明明是我最先发现了你,用魔气给你重塑了断处,你怎么就是不认我这个主上呢?” “你不是。” 剑灵非常笃定地说道。 步恬冷笑了一声:“你说我不是你的主上,那你的主上是谁?你若是说出他的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我想办法把你送还给他。” 她赌剑灵与莫倾澜之间虽然有几分感应,但并不会知道另一方的具体信息。 “我不知道……”剑灵捂着额头,皱着眉。 “你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步恬掷地有声地说道。 她垂下头,避开与剑灵目光交错,失意道:“可能每一把剑都曾经幻想过自己的主人是天之骄子,未来能用着他惩奸除恶。而我这个魔神并不符合你心中对正道人士的期盼,故而你总是不肯接受我这个主上。” 剑灵沉默下来,开始思考步恬所言的可信度。 步恬画起大饼:“既然你现在也无处可去,不如留在我的身边。我刚刚诞生,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你留下来既可以看顾好我们这一批人,又可以试着让魔域朝着你希望的样子发展。” 剑灵犹豫了片刻,同意了。 邪魔们也个个宣誓效忠于魔神。 步恬看着这会儿装得人模狗样的邪魔们,笑道:“本尊不喜欢丑东西,你们控制不住自己魔欲的样子太丑了。以后谁控制不住魔欲,谁就做大家的养料。” 底下的魔头们哪怕心中叫苦不迭,面上也恭恭敬敬地叫好。 有魔头从废墟中抬出一顶完好的轿子,还有狗腿子魔头化回四不像的原形,亲自为魔神拉轿。 “尊上,请您上轿,我们送您去魔宫。” 步恬享受着大魔们的伺候,舒舒服服上了轿。 剑灵就站在轿外,浮动的锁链乱飘,锁链头甚至飘进了轿内。 步恬看着在面前飘来飘去的锁链,想研究一下剑灵身上的神魂。 天道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之类的神通。 既然莫倾澜的神魂能被分离开来各自生活,那她是不是也能把自己的神魂分出去一部分,留在天宫应付那些神仙? 她敲了敲锁链。 这锁链与剑灵感觉相通,剑灵觉得自己全身都跟着在“嗡嗡”震动。 他听到帘子里的人说道:“你也上来。” 剑灵撩起车帘,也坐进轿子。 步恬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皱着眉仔仔细细检查起剑灵的盔甲,见盔甲上多处都沾染了血污。 她掏出一块帕子,道:“你变回去。” 剑灵未加思索,变回了剑身。 这是一柄有着暗纹的魔剑。 也就意味着,很多的血迹都干在了剑身的纹路里面,非常难擦干净。 步恬召来一团无根水,浸透雪白的帕子,用这沾了水的帕子轻轻擦拭剑身上的脏污。 她擦得很慢,很仔细。 力求把她的剑每一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 魔剑微微颤动,似是在忍耐着什么。 雪白的帕子缓缓向下,魔剑颤得越来越厉害。 “够了!” 步恬听到一声极短促的喘息。 白光划过,剑灵正襟危坐。 他颤着手抢过步恬手中的帕子,道:“我自己来。” 第8章 洗剑 墨发纠缠,不分彼此…… 步恬当然巴不得这把剑能自主清洁。 她又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把手擦干净,在软榻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半撑着脑袋,看着剑灵在那儿擦盔甲。 原来只是擦盔甲。 她有些好奇地问:“你的盔甲能脱掉吗?你现在这么擦很难擦干净。如果只是盔甲脏了,等到了魔宫,我找几名侍从——” 步恬凑到剑灵耳边,逗弄道:“伺候剑灵大人换洗衣裳。” 温热的气息喷撒在剑灵的盔甲外,剑灵觉得魔神并不像魔神,反倒像是专门勾人心魄的魔魅。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奇怪的想法。 通过短暂的接触,他能感觉到这个魔神并非恶神,或者说她暂时还没有恶念。 现在她又好心地想帮助他。他虽不能接受她的好意,但也应该跟她道声谢。 剑灵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多谢,但不必麻烦。盔甲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脱不下来。” 剑灵语气冷漠,配上他毫无温度的眼神,这个“多谢”听起来就像是在反讽步恬。 “那真是可惜。” 永远只能穿这一身行头? 这剑灵也太惨了。 步恬体贴地给剑灵变出了一面水镜,让他能照着镜子擦擦面具上溅到的血珠。 雪白的帕子很快就染成了黑色,步恬给他递去了刚才自己擦手的帕子。 手上有两块帕子的剑灵不满足于只用一块帕子了,只是手头有块帕子实在太脏了。 他的视线落到步恬的水镜上。 步恬懒洋洋地撤去水镜,道:“想要水就自己想办法,别把主意打到水镜上。我可不想自己干干净净的水镜也变成脏东西。” “好。”剑灵撩起车帘,问外面的魔头 ,“可有水?” “水?”被问的魔头一愣。 “干净的,能用来擦……身子的水 。”剑灵又补充道。 他的这个停顿非常得灵性,好巧不巧显得后面的话很难以启齿,给人以无限遐想。 那魔头还在寻思荒郊野岭上哪去找水,另一名魔头挤开他前面的木头,殷勤道:“剑灵大人,我有个法宝,可以倒出取之不竭的纯净之水来。不知可符合您的要求?” 他向剑灵双手奉上一个葫芦,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轿中。魔神周身笼罩着灰雾,他只能模糊地看见魔神似乎正半躺在软榻上。 剑灵拿过葫芦,道了声谢。 冰凉的语气吓得偷看的魔头迅速收回视线。 他乱飞的视线一不小心对上了剑灵的目光,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好似在警告他方才不该逾矩。 魔头缩了缩脖子。 真不愧是能够弑神的魔剑,被他盯上的那一刻,他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等剑灵进去了之后,几个魔头聚在一起,使用传音入密八卦了起来。 “他们要水了,是我想的那样吗?” “不能用除尘术吗?” “啧,某位就是故意出来要水,让我们知晓他们之间关系的。” “看来这位大人神宠正浓,咱们不能怠慢啊!” “便是没有这一出咱们也不能怠慢他啊,连前魔主都接不下他一剑,你敢让他不痛快?他一剑下来你就身死道消了!” 他们正讨论得热烈,忽然听到去而复返的剑灵问: “有没有水盆?” “有有有!” 立刻有魔谄媚地递来水盆。 剑灵觉得,这些魔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些热切得过了头。 他一头雾水地端着水盆回了轿中,倒水,搓帕子,给悬浮在他身边的锁链裹上帕子,控制着锁链到他的身后擦拭他手够不着的地方。 步恬委实是没想到,自己那几条用来临时困住剑灵的锁链,威风了一天不到,竟成为了剑灵的搓、澡、巾。 把这些魔头的八卦听得一清二楚的步恬,此时此刻情真意切地想把他们的头按进来,和她一起欣赏一下剑灵到底在轿子里干了点啥事。 “你倒是挺物尽其用的。”步恬一言难尽地道。 她选择闭上眼睛,哪怕剑灵操纵着锁链把动作做得再优雅她都不想再多看一眼。 她听到了锁链在盔甲上移动的摩擦声,光是听声音她就能想象出来自己创造出来的丢人玩意儿是在怎么扭动的。 “别擦了,你这样弄不干净。”步恬实在忍不住,“等到了魔宫,你变回原形,我把你丢浴汤里泡上几个时辰,剑身自然就干净了。” …… 魔宫。 早有大魔先步恬一步来到魔宫传递魔神莅临的消息。 整个魔宫都已知晓原来的魔主被新生的魔神一剑封喉。 他们魔族被欺压了数万年,终于等来了自己的神。 魔宫外,所有臣民都在恭迎魔域新主。 万众期待中,一顶软轿缓缓驶来,拉轿的竟是恶名远扬的大魔,而轿子后面跟着的,个个都是传说中被天宫镇压的魔头。 魔神下了轿,灰蒙蒙的雾气环绕在她的身侧,隔着层层灰雾,看不见她的面容。 初来乍到的魔神道:“给随本尊而来的魔族安排住处。” 侍从应下。 “备浴汤,沐浴。”她摘掉幂篱,扔给跟在她身后的剑灵,“无事不得打扰本尊。若有急事,使用神祈术向本尊禀报。” 魔神正准备带着她的剑灵离去。 侍从连滚带爬地追上去:“尊上,何为神祈术?” 步恬这才意识到魔族被镇压在镇魔鼎下与世隔绝太久,接触不到有自己神庇佑的种族,连神祈术都不懂。 “若你们认本尊这个魔神,在心里默念想对本尊说的话,本尊便能听到。当然,鸡毛蒜皮的小事本尊是不会给予回应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步恬染着丹蔻的素手抬起侍从的脸。 许是她跟大魔随口提了一句不喜欢丑东西,这一批迎接她的侍从个个都长得俊美无铸。 “没、没有了……多谢尊上……”侍从太过紧张,脚下一打滑,直接给她展示了一个五体投地。 “我们走。” 步恬的视线不再他身上流连。 跟在步恬身后的剑灵好心操纵着锁链把侍从卷了起来,刚想扶他站稳,那人就吓哭了。 “剑灵大人,我绝对没有动不该动的心思。求您饶了我吧……” 剑灵:? 不该动的心思是指什么?他想杀自己? 确认对方身上没有杀意的剑灵点了点头:“嗯。” 他的确没有动不该动的心思。 锁链缓缓放下侍从,回到剑灵周身。 侍从长舒了一口气:剑灵大人对尊上的占有欲真是可怕。 步恬进入魔宫浴池。 侍从手里拎着篮子鱼贯而入,送来花瓣、皂角、酒水点心。 步恬拉过剑灵,把它的面具摘掉,丟入一旁的浴桶,隔着氤氲的热气看着他圣洁不可侵犯的面容。 侍从们低着头自认识趣地退下。 清风拂过,剑灵的银发扬起,与步恬的墨发纠缠,不分彼此。 一朵紫色的夕蘅花被风儿送向步恬,中途却被银发截胡,细嫩的花茎挂在银发发梢,柔软的花瓣在轻风中晃动。 魔域不长夕蘅花。 这朵忽然出现的花朵是夕蘅放出来与她联络的。 “你别乱动。”步恬向剑灵伸出手。 剑灵只觉得步恬拂去了他发间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