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且末已是三天后。 陆离的右肩伤势恶化,箭伤感染,高烧不退。柳如是日夜守在他床边,用尉迟真留下的药方配药,但效果甚微。墨十三的父亲墨青山——青灰部落最后的长老,用部落的土法为他刮痧退热,也只能暂时缓解。 第四天黄昏,陆离终于退烧醒来。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货栈房间熟悉的屋顶,还有柳如是憔悴的脸。 “你醒了……”柳如是声音沙哑,眼中含泪。 陆离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像要裂开。柳如是扶他起来,喂他喝水。温水入喉,他才感觉活了过来。 “墨十三……”他问。 柳如是摇摇头,眼泪掉下来:“山洞完全塌了……我们挖了两天,只挖出几具尸体……没有他。” 陆离闭上眼睛。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消息,还是心如刀绞。那个脸上有刺青、身负血海深仇、最终选择原谅和拯救的男人,就这样埋骨深山。 “尉迟炎呢?” “也埋在下面了。他带来的人,逃出来的不到十个。” 恶有恶报。但陆离高兴不起来——太多人死了,无论善恶。 门开了,墨青山走进来。三天时间,这位老人似乎又老了十岁,背更驼了,但眼神依然坚定。他手里端着一碗药:“喝了,能消炎。” 陆离接过药,一饮而尽。苦,但能忍。 “阿木尔叔叔和其他几位长老的遗体,已经火化了。”墨青山说,“骨灰我会带回昆仑山,撒在部落旧址。至于小十三……” 他顿了顿:“就让他留在圣地吧。那是部落的根,也是他的归宿。” 陆离点头。他想起墨十三最后的嘱托:记录部落的历史。 “长老,关于《青灰录》……” 墨青山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这是阿木尔凭记忆写下的部分。还有……这是我从圣地石室里拓下来的壁画。”他展开另一卷布,上面是用炭条拓印的壁画图案。 陆离挣扎着坐起,仔细看那些拓印。壁画虽然被毁,但拓印保留了下来。从部落起源到最近的事件,完整连贯。 “我要把它整理出来。”他说,“用汉文和青灰文对照,让更多人看到。” “好。”墨青山眼中闪过欣慰,“这也是小十三的心愿。” 正说着,阿史那社尔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外面来了一个人,说要见陆离和柳如是。” “谁?” “他说他叫沈青云。” 沈青云?沈清辞的三叔?那个十五年前“意外死亡”的大理寺官员? 陆离和柳如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请他进来。”陆离说。 片刻后,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房间。他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清癯,穿着普通的商人服饰,但气质儒雅,眼神锐利。最特别的是,他左手只有三根手指——中指和无名指断了。 “陆画师,柳姑娘。”沈青云拱手,“在下沈青云,沈清辞的三叔。十五年前本该死了,但侥幸活了下来。” “沈大人……你没死?”柳如是惊讶。 “当年我调查墨玉案,查到宫中贵人涉案,遭人暗算。”沈青云平静地说,“坠马是假,断指是真。我装死逃过一劫,隐姓埋名,潜伏西域,继续调查。”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和孙二那块“平安”玉佩一模一样,但背面刻的不是“平安”,是“青云”二字。 “这是当年我和两位兄长约定的信物。他们死后,我一直在查。直到最近,听说淑妃叛乱被平,陆画师和柳姑娘来了西域,我才敢现身。” 陆离接过玉佩,仔细查看。质地、雕工,确实和孙二那块出自同一批。 “沈大人找我何事?” “两件事。”沈青云说,“第一,关于芙蓉馆的密室。” 柳如是一愣:“芙蓉馆的密室?我住了那么多年,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很正常,因为那是淑妃暗中修建的。”沈青云说,“十五年前,我查到淑妃在长安有一个秘密据点,用于和西域联络。但没等查清楚,就遭暗算。这些年我在西域查证,终于确定:那个据点就是芙蓉馆,密室里藏着淑妃和西域往来的所有证据。” 陆离想起在长安时,柳如是曾说芙蓉馆是她母亲留下的产业。难道淑妃早就开始布局了? “密室在哪里?”柳如是问。 “在芙蓉馆地下,入口在你的琴房。”沈青云说,“需要两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打开:一把是淑妃的‘复国’玉佩,另一把……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那支白玉簪。” 柳如是浑身一震。那支簪子她一直戴着,是母亲唯一的遗物。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你母亲。”沈青云眼中闪过回忆,“二十年前,于阗国灭,我奉命护送西域难民。你母亲当时怀着你,求我把她送到长安,说那里有她妹妹(淑妃)接应。她给了我那支簪子的图样,说如果她有不测,让我把簪子交给她的孩子,并告诉她:簪子不仅是首饰,也是钥匙。” “钥匙……用来开什么?” “她没说,但让我记住一句话:‘芙蓉深处,琴声为引,簪玉合璧,真相自现。’”沈青云说,“这些年我一直在琢磨这句话。直到查到芙蓉馆,才明白:芙蓉深处就是芙蓉馆,琴声为引指琴房,簪玉合璧就是簪子和玉佩一起用。” 柳如是脸色苍白。原来母亲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第二件事呢?”陆离问。 沈青云神色更加凝重:“关于宫中那个‘贵人’。淑妃临死前说宫中还有内应,没错,而且那个人……现在还活着,还在宫中,甚至可能参与了最近的叛乱。” “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代号:‘莲君’。”沈青云说,“十五年前,就是这个莲君指使崔衍(崔明远父亲)仿制兵符。三年前画院大火,也是莲君下令灭口。现在吐蕃入侵西域,我怀疑……也和莲君有关。” 莲君。又是这个神秘的代号。陆离想起在长安查案时,多次听到这个名字。 “你怎么确定莲君还活着?” “因为最近西域的动乱,背后有大唐内部的支持。”沈青云说,“吐蕃进攻安西四镇,看似是外敌入侵,但时机太巧——刚好在大唐内乱之后,朝廷无暇西顾之时。而且,吐蕃军队的装备、情报,都太‘准’了,像是有人通风报信。” 陆离想起在矿场看到的情景:吐蕃守军对矿场了如指掌,连青灰部落的人关在哪里都知道。如果没有内应,确实说不通。 “莲君可能在大唐朝廷,也可能在宫中,甚至可能在军中。”沈青云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或她)的目标不仅仅是权力,而是……颠覆大唐,建立新朝。” 这个推测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如果真有一个隐藏如此之深的内奸,那大唐就危险了。 “我们需要证据。”陆离说。 “证据在芙蓉馆的密室里。”沈青云说,“淑妃和莲君往来的信件,兵符制作的账册,还有……可能有关莲君身份的线索。” 柳如是站起来:“我回长安。” “不行。”陆离反对,“太危险了。如果莲君知道密室的存在,肯定派人守着。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让证据永远埋在地下?” “我去。”沈青云说,“我潜伏西域十五年,就是为了这一天。而且我是‘死人’,不容易引起注意。” “我跟你去。”陆离说。 “你伤还没好……” “必须去。”陆离坚持,“我是记录者,必须亲眼看到证据,记录下来。而且……”他看向柳如是,“柳姑娘需要人保护。” 最终决定:沈青云、陆离、柳如是三人回长安。墨青山和阿史那社尔留在且末,等他们消息。 出发前,陆离整理好《青灰录》的初稿,交给墨青山:“长老,如果我回不来,请把这份记录流传下去。” 墨青山接过手稿,郑重地说:“你会回来的。青灰部落的神灵保佑你。” 十天后,长安城。 夜色中的平康坊依然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但芙蓉馆很安静——自从柳如是离开后,这里就关门歇业了。门口的灯笼没亮,大门紧闭,只有两个小厮在偏门守着。 柳如是戴着帷帽,敲开偏门。小厮见到她,又惊又喜:“娘子!您回来了!” “小声点。”柳如是说,“我回来取点东西,不要声张。” 她带着沈青云和陆离(都做了易容)进入芙蓉馆。馆内空荡荡的,桌椅蒙着白布,琴瑟都收了起来,只有几盏长明灯还亮着。 琴房在二楼。推门进去,一切如旧:古琴摆在琴台上,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墙上挂着山水画,窗前摆着棋枰。 “入口在哪里?”沈青云问。 柳如是走到墙边的一幅画前——画的是《芙蓉出水图》,画中芙蓉亭亭玉立,花心处特意点了一滴金粉。她取下头上的白玉簪,插入花心处的金粉点。 簪子完全没入,画后传来轻微的咔嗒声。整面墙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楼梯。 “果然……”沈青云眼睛一亮。 三人举着油灯走下楼梯。楼梯很长,旋转向下,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味和墨香。走了约莫两丈深,前面出现一扇铁门。门上两个锁孔,形状正好对应玉佩和簪子。 柳如是取下簪子,又掏出淑妃的“复国”玉佩,同时插入锁孔,转动。 铁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密室,至少有普通房间三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卷宗、账册、书信。正中一张紫檀木桌,桌上文房四宝俱全,还有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 陆离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是账册,记录着某年某月,从西域购入墨玉多少斤,支付黄金多少两,经手人是谁……最后一页的签名,赫然是“崔衍”。 另一卷是书信。淑妃写给“莲君”的密信,内容涉及兵符制作进度、朝中人事安排、甚至……皇帝的健康状况。 “看这个。”沈青云抽出一封信,声音颤抖,“这是十五年前的……莲君写给淑妃的,承诺事成之后,封她为西域女王,两国永结盟好。落款是……” 他顿住了。陆离凑过去看,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印章图案:一朵莲花,花心处刻着一个“李”字。 李?皇室姓李。难道莲君是皇室成员? “还有。”柳如是找到一匣子玉佩——和孙二那块一模一样,至少有二十块。每块背面刻的字不同:平安、青云、如意、富贵……像是代号。 “这些玉佩是信物。”沈青云说,“持有者都是莲君发展的内应。孙二有一块,我有一块,还有其他十八个人……” 他翻看匣子里的名册,脸色越来越白:“礼部侍郎、户部郎中、禁军副将、京兆府少尹……连太医署都有他们的人!” 这个网络太庞大了,渗透了朝廷的各个要害部门。 陆离继续查找。在一个隐蔽的暗格里,他找到了一本更隐秘的册子——《莲花名录》。翻开第一页,是一朵莲花图案,下面写着:“莲君,李姓,皇族,排行三。” 皇族,排行三?三皇子?还是…… 他继续翻。册子记录了莲君的发展历程:二十年前开始布局,十五年前墨玉案,三年前画院大火,现在策划吐蕃入侵……每一步都精心设计,环环相扣。 最后一页,写着最近的计划:“万寿节叛乱若败,则启动第二计:借吐蕃之手,消耗大唐兵力,待两败俱伤,再以‘平乱功臣’身份掌权。必要时,可‘清君侧’,甚至……换天。” 换天?弑君篡位? 陆离的手在颤抖。这个莲君,不仅想颠覆朝政,还想改朝换代! “必须立刻禀报陛下!”沈青云说。 “但怎么禀报?”柳如是问,“莲君在朝中势力这么大,我们找谁?万一找错了人……” 确实。如果莲君真的是皇室成员,那朝中大臣谁可信?连宰相都可能被收买。 “找沈清辞。”陆离说,“她刚升任大理寺少卿,又是破获淑妃案的首功,应该可信。” “但她父亲沈攸……”沈青云犹豫,“十五年前,我两位兄长的死,沈攸可能知道内情,但他选择了沉默。我不能完全信任他。” “那怎么办?” 陆离沉思片刻:“我们先把证据复制一份。原件藏好,复制件分成三份,分别交给不同的人:沈清辞一份,羽林军大将军一份,还有……直接呈给陛下。” “怎么呈给陛下?我们见不到。” “有人能见到。”陆离想起一个人,“老乞丐李无咎。” “他?他不是在西域吗?” “不,他应该回长安了。”陆离说,“以他的本事,有办法见到陛下。” 三人开始复制证据。陆离用他的“过目成画”能力,快速抄录关键内容;柳如是整理书信;沈青云绘制关系图。 忙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时,才整理完毕。他们将原件放回暗格,复制件分成三包,用油布密封。 离开密室前,陆离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阴谋的房间。二十年的布局,无数人的牺牲,都藏在这里。而现在,真相即将大白。 回到地面,墙自动合拢,看不出任何痕迹。 “我们现在去哪?”柳如是问。 “分头行动。”沈青云说,“我去找羽林军大将军——他是我当年的同僚,应该可信。陆离,你去找沈清辞。柳姑娘,你留在芙蓉馆,不要露面。” “不,我去找李无咎。”柳如是说,“我知道他在哪里——西市有个乞丐窝,他应该在那里。” “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要我去。”柳如是说,“我是女子,又是歌姬,不容易引起怀疑。而且……我想为母亲和姨母做点事。” 陆离看着她,最终点头:“好,但小心。” 三人分头离开芙蓉馆。陆离直奔大理寺,柳如是去了西市,沈青云前往羽林军大营。 大理寺门口,守卫认识陆离,直接放行。他找到沈清辞的廨署,推门进去。 沈清辞正在批阅公文,见到陆离,又惊又喜:“陆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伤好了吗?” “清辞,有急事。”陆离关上门,将一包证据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沈清辞打开油布包,翻看里面的内容。越看,脸色越白,到最后,手都在颤抖。 “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陆离说,“芙蓉馆密室里找到的。莲君……可能是皇室成员,排行三。” “三皇子……”沈清辞喃喃道,“三皇子李琮,今年二十五岁,生母早逝,在宫中不起眼……但最近半年,突然活跃起来,结交朝臣,参与朝政……” “是他吗?” “不知道,但很可能。”沈清辞说,“如果真是他,那就麻烦了。他是皇子,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 “这些证据还不够?” “不够。”沈清辞摇头,“书信可以伪造,账册可以作假。除非……有他亲笔的书信,或者,当场抓获。”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差役冲进来:“判官!不好了!西市出事了!” “什么事?” “乞丐窝……被烧了!死了十几个乞丐!” 陆离心中一紧:“柳如是在那里!” 他转身就往外跑。沈清辞抓起佩刀:“我跟你去!” 两人骑马冲向西市。远远就看到浓烟滚滚,火焰冲天。乞丐窝在一条窄巷里,都是简陋的窝棚,此刻全部陷入火海。救火的人围在外面,但火势太大,进不去。 “柳如是!”陆离大喊。 没人回答。只有火焰的噼啪声和梁柱倒塌的轰响。 陆离要往里冲,被沈清辞拉住:“太危险了!” “她可能在里面!”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在这儿。” 陆离回头,看到柳如是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有烟灰,衣服破了,但没受伤。她扶着一个人——正是李无咎,老乞丐浑身是伤,但还活着。 “怎么回事?”沈清辞问。 “我们刚进去,就有人放火。”柳如是声音发颤,“想烧死我们。李前辈护着我逃出来,但他……” 李无咎咳嗽几声,吐出一口血:“是莲君的人……他们发现密室被打开了……要灭口……”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认得放火的人……”李无咎虚弱地说,“是禁军的人……我十五年前见过他……” 禁军!莲君的势力已经渗透到禁军了! “必须立刻进宫!”沈清辞说,“陛下有危险!” 她翻身上马:“陆离,你带李前辈去太医署。柳姑娘,你跟我进宫!” “我也去。”陆离说。 “你伤还没好……” “我必须去。”陆离眼神坚定,“我是记录者,必须亲眼见证这一切。” 沈清辞看着他,最终点头:“好。李前辈,你自己能去太医署吗?” 李无咎勉强站直:“能。你们快去吧,别管我。” 三人骑马冲向皇城。路上,陆离问:“我们怎么进去?如果禁军有内应,可能不会放行。” “我有办法。”沈清辞说,“从密道进。” “什么密道?” “我父亲告诉我的。”沈清辞说,“十五年前,他参与修建了一条密道,从宫外直通内宫,只有皇帝和几个心腹知道。入口在……” 她压低声音,说了个地点。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皇城西侧的一座废弃道观。道观后院有口枯井,沈清辞掀开井盖:“下去。” 三人依次下井。井底果然有条密道,很窄,但能容一人通行。走了约半刻钟,前面出现台阶,向上。 推开头顶的石板,他们出现在一座宫殿的后院。这里是……凝晖殿? “凝晖殿下面有密道通往宫外。”沈清辞解释,“我父亲说,这是前朝留下的,本朝很少用。” 他们悄悄走出凝晖殿。此刻是清晨,宫中很安静,只有太监宫女匆匆走过。沈清辞换上大理寺少卿的官服,带着两人直奔皇帝寝宫。 寝宫外,守卫森严。但见到沈清辞,守卫还是放行了——她是大理寺少卿,有急事禀报很正常。 进入寝宫,皇帝正在用早膳,旁边站着几个太监。见到沈清辞和陆离、柳如是,皇帝有些惊讶:“沈爱卿,何事如此匆忙?” “陛下!”沈清辞跪下,“臣有要事禀报!事关谋反大案!” 她呈上证据。皇帝接过,仔细翻阅。越看,脸色越沉,到最后,龙颜大怒:“混账!竟敢如此!” “陛下,莲君可能就是三皇子李琮。”沈清辞说,“请陛下立刻下旨,拘捕三皇子!” 皇帝沉默了很久,最终摇头:“不能抓。” “为什么?” “因为……”皇帝苦笑,“李琮……不是皇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不是陛下的儿子?”沈清辞问。 “是,也不是。”皇帝叹息,“二十年前,于阗国灭,淑妃的姐姐——也就是柳如是的母亲——逃到长安,当时已怀有身孕。朕……朕一时糊涂,收留了她,并让她生下孩子,对外宣称是朕的皇子,取名李琮。” 柳如是浑身一震:“那……那李琮是我哥哥?” “同母异父的哥哥。”皇帝说,“他的生父是于阗国王。朕本想给他一个安身之处,没想到……养虎为患。” 原来如此!李琮有复国的动机,有皇室的身份,有能力发展势力……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现在在哪里?”陆离问。 “应该在……”皇帝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喊杀声。 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冲进来:“陛下!不好了!三皇子带兵围了寝宫!说要……要清君侧!” 该来的,还是来了。 陆离握紧左手,右手旧伤隐隐作痛。 最后一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