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在陆离掌心泛着温润的光,那“平安”二字刻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执拗。他站在画院废墟的秋风里,看着玉佩,又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那人是谁?墨十三?尉迟真?还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内鬼”? 为什么留下这块玉佩?是警告他别再多管闲事,还是暗示他也被列入了“血祭”的名单? “陆画师,要不要追?”差役紧张地问。 “追不上了。”陆离收起玉佩,“先回大理寺。” 回程的马车上,他一直握着那块玉佩。质地、雕工、刻字,都和孙二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有一点细微差别:这块玉佩的边缘有一道很浅的裂痕,像是摔过。 是同一批制作的,但不是同一块。 回到大理寺时,天已经暗了。沈清辞正在听林仵作的汇报,见到陆离回来,立刻问:“怎么样?” 陆离递上玉佩和那幅少年习作:“有人在那里等我,留下了这个。” 沈清辞接过玉佩,仔细查看,又对比孙二那块玉佩的拓图:“同一来源。但这个人既然敢现身,又不抓你,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试探。”陆离说,“试探我们的反应,或者……想引我们去某个地方。” 他展开那幅少年习作:“还有这个,在我的旧画箱上,写着一个‘崔’字。崔明远,或者他父亲崔衍,可能和画院有我们不知道的联系。” 沈清辞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去见我父亲。” “现在?” “现在。”她语气坚决,“有些事,我必须问清楚。” 刑部侍郎沈攸的府邸在皇城东边的崇仁坊,离大理寺不远。马车在夜色中行驶,街道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长安城的夜晚开始了。 沈府不算奢华,但很气派。门口两个石狮子,朱漆大门紧闭。沈清辞上前叩门,门房见是大小姐,连忙开门。 “老爷在书房。”门房低声说,“但……但有客人在。” “谁?” “礼部的崔郎中。” 崔明远?他在这里? 沈清辞和陆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带我们去书房。”沈清辞说。 穿过庭院,来到书房外。窗户里透出灯光,隐约传来谈话声。沈清辞示意门房退下,自己走到窗边,侧耳倾听。 “……沈侍郎,此事关系重大,还请您三思。”是崔明远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 “崔郎中,老夫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沈攸的声音沉稳,但带着一丝疲惫,“三年前的画院大火,刑部的调查结果就是意外。你现在旧事重提,是想翻案吗?” “不是翻案,是……是有些新线索。”崔明远说,“大理寺正在查的连环命案,可能和画院大火有关。沈判官已经查到墨工行会,查到西域兵符,再查下去……” “再查下去会怎样?”沈攸的声音冷了下来。 “会牵扯到不该牵扯的人。”崔明远压低声音,“沈侍郎,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有些事,让它过去对大家都好。” “崔郎中是在威胁老夫?” “不敢。”崔明远连忙说,“只是提醒。令嫒年轻气盛,不知深浅,万一查到了不该查的……恐怕会惹祸上身。” 窗外的沈清辞脸色铁青。陆离轻轻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 书房里沉默了很久。最终,沈攸开口:“崔郎中,天色已晚,老夫要休息了。你请回吧。” “沈侍郎……” “送客。” 门开了,崔明远走了出来。他看到站在庭院里的沈清辞和陆离,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惯有的温和笑容:“沈判官,陆画师,这么巧。” “崔郎中深夜来访,所为何事?”沈清辞语气冰冷。 “一些公务上的事。”崔明远含糊道,“对了,陆画师,听说你又去画院旧址了?那地方不吉利,还是少去为好。” “崔郎中怎么知道我去画院?”陆离反问。 “这个……听说的。”崔明远眼神闪烁,“长安城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很快就传开了。” 他匆匆告辞,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推开书房门。 沈攸坐在书案后,正在揉太阳穴。他五十出头,面容清癯,鬓角已有些灰白。见到女儿进来,他叹了口气:“你都听到了?” “父亲,画院大火到底有什么秘密?”沈清辞单刀直入。 沈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陆离:“这位是……” “陆离,画院大火唯一幸存者,现在协助大理寺办案。” 沈攸的目光在陆离身上停留了很久,眼神复杂:“你就是陆离……比我想象的年轻。” “沈侍郎知道我?”陆离问。 “知道。”沈攸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木匣,“三年前,画院大火后,我负责刑部这边的调查。你的口供我看过很多遍。” 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沓泛黄的卷宗。最上面是一份验尸报告:周文矩等八人,死于火灾,尸体烧毁严重,无法辨认,只能通过随身物品和残留衣物判断身份。 “但这份报告有问题。”沈攸说,“当时我就觉得有问题,但上面压下来了。” “什么问题?”沈清辞追问。 “八具尸体,只有七具能勉强辨认。还有一具……烧得太彻底,只剩几块骨头。当时认定为某个学徒,但那个学徒的家人来认领遗物时,说有几样东西不是他们儿子的。” “哪个学徒?” 沈攸翻看卷宗:“叫……李四郎。他的父亲是西市的皮货商,来认尸时说,李四郎左腿小时候摔断过,骨头有旧伤。但那具烧焦的尸体,左腿骨是完好的。” 陆离心脏狂跳。他想起画院的同窗,确实有个李四郎,憨厚老实,左腿有点跛,但不明显。 “所以那具尸体不是李四郎?” “可能不是。”沈攸说,“但当时火灾现场混乱,也可能弄错了。而且……”他顿了顿,“李四郎的父亲在认尸后第三天,就举家搬离了长安,不知所踪。” “是被灭口了?”沈清辞问。 “我不知道。”沈攸摇头,“我当时想继续调查,但被上司叫停了。说是陛下亲自过问,定为意外,不得再查。” 陛下亲自过问?一桩画院火灾,怎么会惊动皇帝? “父亲,你还知道什么?”沈清辞坐到他面前,“崔明远为什么来?他说的‘不该牵扯的人’是谁?” 沈攸看着女儿,又看看陆离,许久才开口:“清辞,这个案子……你不能再查了。” “为什么?” “因为会死。”沈攸的声音很低,却沉重如铁,“三年前画院大火死了八个人,现在又死了五个。你以为这是结束吗?不,这只是开始。再查下去,下一个死的可能是你,可能是我,可能是沈家所有人。” “父亲!”沈清辞站起来,“你是刑部侍郎!你说过,刑官当以法为剑,以民为盾!现在凶手在长安城杀人,用血画画,还要在万寿节搞什么邪教仪式!你让我不管?” “我不是让你不管,是让你……”沈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长叹,“罢了,罢了。你们跟我来。” 他起身,走到书房内侧的一扇屏风后。那里有一道暗门,推开,是一个小小的密室。密室里只有一个柜子,柜子上摆着几个牌位。 沈清辞走近看,牌位上刻的名字她都不认识:沈青云、沈青雨、沈青风…… “这是……” “你的三位叔父。”沈攸的声音在密室里显得格外空旷,“十五年前,他们都死在任上。一个在刑部,一个在大理寺,一个在御史台。死因……都是‘意外’。” 沈清辞的脸色变了:“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沈家不敢说。”沈攸说,“十五年前,他们三人联手调查一桩大案——西域墨玉走私案。那案子牵扯到宫中贵人、朝中重臣,还有西域诸国的势力。调查到一半,三人相继‘意外’死亡:一个落水,一个坠马,一个暴病。先帝下旨抚恤,但案子……不了了之。” 墨玉走私案。又是墨玉。 “父亲,你是说……” “我是说,有些案子,碰不得。”沈攸转过身,看着女儿,“清辞,我知道你像你母亲,正直、勇敢,眼里容不得沙子。但你要明白,这世上有一种黑暗,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照亮的。它会吞噬你,吞噬所有靠近它的人。” “所以我就要眼睁睁看着凶手杀人?看着他在万寿节那天搞破坏?”沈清辞眼睛红了,“父亲,如果连我们都不管,还有谁会管?” 沈攸没有回答。他走到柜子前,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牌位上的名字。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放弃。”他最终说,“是让你知道,你在面对什么。如果你决定继续查,就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失去官职,失去名誉,甚至失去生命。” “我已经准备好了。”沈清辞说。 沈攸看向陆离:“你呢?年轻人,你已经死里逃生一次,还要再冒险吗?” 陆离沉默。他看着那些牌位,看着牌位前跳动的烛火。三年前那场大火又浮现在眼前:浓烟、火焰、师父的呼喊、同窗的惨叫…… 他握紧了左手。右手旧伤还在隐隐作痛。 “沈侍郎,我这条命是三年前捡回来的。”他缓缓开口,“如果当时死的是我,而不是李四郎,或者别的什么人,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的,可能就是一个真正的鬼魂。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怕再死一次。但我怕……怕那些死去的人白死了,怕真相永远埋在地下。” 沈攸深深地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里满是苦涩和欣慰。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你们跟我来,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们看。” 他打开柜子的暗格,取出一个铁盒。盒子很旧,锁已经锈蚀。他用钥匙打开,里面是一叠书信,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证物:一块烧焦的布料、半截断掉的玉佩、几页残缺的账本…… “这是我三位兄长留下的。”沈攸说,“他们死前,把这些东西寄给我,说如果他们也出事,就说明案子涉及的力量太大,让我不要查,但要保管好这些,等将来有机会,交给可以信任的人。” 他拿起那半截玉佩。玉佩是青灰色的,质地温润,上面刻着莲花纹样——和墨工行会的令牌一模一样,只是更小。 “这是墨玉。”沈攸说,“西域于阗国特产,质地坚硬,刀剑难伤。这种玉在中原很少见,只有宫中、某些王府、还有……礼部,因为要处理西域贡品,可能会有一些。” “礼部……”沈清辞拿起那几页账本。 账本残缺不全,但还能看清一些条目:永徽元年三月,于阗使团进贡墨玉料三十斤;四月,礼部库房记录‘损耗’五斤;五月,墨工行会购入‘青灰石料’五斤,来源不明…… “礼部在倒卖贡品?”陆离问。 “不止倒卖。”沈攸说,“三位兄长查到,礼部某些官员和墨工行会勾结,用贡品墨玉仿制西域兵符。兵符的图样来自宫中,制作在墨工行会,销售给……某些有野心的西域王公,或者中原的野心家。” “宫中的图样是谁提供的?” “不知道。”沈攸摇头,“三位兄长只查到一个代号:‘莲君’。这个人可能在宫中,也可能在宫外,但权力很大,能接触到西域各国的机密。” 莲君。莲花。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这个神秘的“莲君”。 “崔明远知道‘莲君’是谁吗?”沈清辞问。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沈攸说,“崔明远在礼部负责西域事务,但他太年轻,十五年前他才十岁,不可能参与当年的案子。不过……他父亲崔衍,当年是礼部主客司郎中,专管朝贡,很可能知道内情。” “崔衍现在在哪?” “在家养病。”沈攸说,“三年前中风,半身不遂,话都说不清了。崔明远对外说他父亲神志不清,不见客。” “也许不是神志不清,是……”沈清辞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也许是被灭口未遂,或者被软禁了。 陆离拿起那烧焦的布料。布料是深蓝色的,质地精良,边缘有银线绣的纹样——西域风格。和他们在密道里找到的那块布很像。 “这是从一位兄长身上找到的。”沈攸说,“他死前和人搏斗过,手里攥着这块布。应该是凶手的衣服。” “西域人?” “不一定。长安城里穿胡服的人很多,尤其是和西域有来往的商贾、使节。”沈攸说,“但能穿得起这种料子的,非富即贵。” 三人沉默了。密室里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许久,沈清辞开口:“父亲,我要继续查。” “我知道。”沈攸点头,“我知道劝不住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无论查到什么,保命第一。如果事不可为,就放弃。沈家……不能再死人了。” “我答应。”沈清辞说,“但我也要父亲答应我一件事:如果……如果我出事了,不要放弃追查。把这些证据交给可以信任的人,继续查下去。” 沈攸看着女儿,眼中涌起泪光,但他强忍着:“好。” 离开沈府时,已是深夜。秋风更凉了,吹得落叶满地翻滚。 马车上,沈清辞一直沉默。陆离知道她在想什么——家族的秘密、三位叔父的死亡、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判官,”他轻声说,“如果你不想……” “我想。”沈清辞打断他,“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些,我才更要查。三位叔父用命换来的线索,不能白费。那些死去的人,不能白死。” 她转过头,看着陆离:“你怕吗?” “怕。”陆离诚实地说,“但怕也要做。” 沈清辞笑了,那是陆离第一次见她笑,虽然笑容里满是疲惫和苦涩,但很真实。 “回大理寺。”她说,“我们还有九天时间,必须在这之前找到‘莲君’,找到兵符,阻止仪式。” 回到大理寺,林仵作还在等他们。他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急报。 “判官,望仙台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我们的人在那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不是新死的,已经死了至少三天,但之前被藏起来了,现在才被发现。” “死者身份?” “是个老道士,看守望仙台的。死法……”林仵作咽了口唾沫,“眼睛被挖了。” 眼睛被挖了。对应永徽二年的案子。 “墙上有没有画?”陆离问。 “有。在望仙台的石碑后面,用血画了一幅画……是莲花,二十四瓣。但这次,莲花中间画了一只眼睛,睁着的,瞳孔里……” “瞳孔里有什么?”沈清辞追问。 “画着一座宫殿的轮廓。”林仵作说,“我们对比过了,是……凝晖殿。” 第四幅画出现了。二十四瓣莲花,中间的眼睛看着凝晖殿。 凶手在指引方向,最后的仪式地点,就是凝晖殿。 “尸体在哪里?”沈清辞问。 “已经运回来了,在殓房。” 三人来到殓房。尸体盖着白布,揭开后,是一个干瘦的老道士,眼眶空洞,血已经凝固。他的双手没有被砍,但右手手掌上,刻着一个字:“莲”。 “莲”字。不是“墨”了。 “他在标记。”陆离说,“‘墨’对应墨工行会,‘莲’对应……‘莲君’?” “很可能。”沈清辞仔细检查尸体,“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三天前,也就是九月廿七。”林仵作说,“和墨十三留下信的时间差不多。” “也就是说,墨十三写下那封信后不久,这个老道士就被杀了。”陆离分析,“凶手在加速。四天时间,完成了三处血祭:孙二和三个墨工是第一批(九月廿八),老道士是第二批(九月廿七?时间不对)……” “等等。”沈清辞忽然说,“如果老道士是九月廿七死的,那么他才是第二个死者。孙二是九月廿八死的。凶手没有按顺序?” “可能没有严格的顺序。”陆离说,“重要的是完成五处血祭,而不是按什么顺序。” “但血画是有顺序的。”沈清辞说,“西市东墙第一幅(十二瓣),废弃城墙第二幅(十六瓣),东市北墙第三幅(二十瓣),望仙台第四幅(二十四瓣)。凶手在按花瓣数递增的顺序画血画,但杀人……可能看机会。” “所以血画是仪式的主体,杀人是‘祭品’。”陆离总结,“凶手需要五个祭品,对应五块兵符,对应五个血画地点。现在已经死了五个人:王婉如(对应西市东墙?但她不是墨工行会的人)、孙二和三个墨工(对应废弃城墙?但那是四个人)、老道士(对应望仙台)。人数对不上。” “可能王婉如不是祭品。”沈清辞说,“她可能是误杀,或者……有别的用途。” “什么用途?”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走到尸体旁,仔细检查老道士的衣服。在道袍的内衬里,她摸到了一个硬物——缝在里面的一个小布袋。 剪开缝线,布袋里是一块小小的墨玉碎片,形状不规则,但边缘很光滑,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 “兵符碎片?”陆离猜测。 “可能。”沈清辞把碎片对着灯光看,“上面有刻痕,但太碎了,看不清是什么。” 她将碎片收好:“林仵作,继续验尸,看还有没有其他发现。陆离,你跟我来。” 两人回到证物房。沈清辞将所有的线索重新排列:五幅血画的地点、五个死者(可能六个)、五块兵符(可能已经碎了)、一个神秘的“莲君”、一个隐藏在宫中的贵人、一个叛变的墨工行会…… “我们还缺一个关键。”她说,“连接所有这一切的那个人——或者那群人。” “崔明远可能是突破口。”陆离说,“他知道很多,但他不会轻易开口。” “那就让他不得不开口。”沈清辞眼中闪过决断,“明天,我以大理寺的名义传唤他。如果他拒不来,就说明他心里有鬼。” “但他父亲崔衍可能知道更多。”陆离说,“如果崔衍真的是因为知道太多才‘中风’……” “我们得见崔衍一面。”沈清辞说,“但要怎么见?崔明远肯定会阻拦。” 陆离想起那幅少年习作,画箱上的“崔”字。他忽然有一个猜测:“判官,你说崔衍当年会不会……教过画院的学生书法?或者,他和画院有某种合作?” “有可能。”沈清辞说,“礼部有时会请画院为重要典礼绘制图画,崔衍作为礼部官员,可能和画院有来往。” “如果他和画院有来往,那么三年前画院大火,他可能知道内情。甚至可能……他当时就在现场?” 这个猜测太大胆,但并非不可能。 “我们需要证据。”沈清辞说,“但时间不够了。明天就是十月初一,离万寿节只有八天。” “也许我们可以双管齐下。”陆离说,“你传唤崔明远,我……我去拜访崔衍。” “你怎么去?崔府肯定不会让你进。” “我有办法。”陆离说,“你还记得那块玉佩吗?和孙二那块一样的玉佩。也许……我可以假装是送玉佩的人。” “太危险了。” “但值得一试。”陆离说,“如果崔衍真的知道什么,而且被软禁了,他一定会想办法传递信息。那块玉佩可能就是信物。” 沈清辞犹豫了很久。窗外的更鼓声传来,已经是子时了。 “好。”她最终说,“但你要带上这个。”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解毒丸,能解大部分常见的迷药、毒药。还有这个——”又递给他一个更小的铜管,“信号烟花,拉开就会冲天而起,我们的人看到就会赶来。” 陆离接过这些东西,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谢谢。” “不用谢。”沈清辞说,“如果你出事,我会自责一辈子。所以……活着回来。” “我会的。” 离开大理寺时,陆离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还站在门口,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这个年轻的女判官,肩上扛着整个案子的重量,扛着家族的期望,扛着长安城的安危。但她站得很直,像一杆不会弯曲的枪。 陆离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明天,他会去崔府。无论那里藏着什么秘密,他都要把它挖出来。 为了死去的师父和同窗,为了那些无辜的死者,也为了……那个站在门口目送他的女子。 夜色深沉,长安城渐渐沉睡。 但有些人,注定今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