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节前夜,龙血城罕见地下起了雨。
不是江南那种绵绵细雨,而是东陆特有的、带着腥气的血雨。雨水呈淡红色,落在皮肤上有种轻微的灼烧感,据说这是龙血山喷发的“龙血雾”凝聚而成,对妖族来说是滋补,但对人族来说,是慢性毒药。
沈砚站在客栈窗前,看着窗外的血雨,右臂的光纹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这三天,他体内的骨神之力又躁动了几次,每次都是苏怜的灵“拉”住了他。但每次过后,傀儡的眼睛,就会黯淡一分。
他能感觉到,苏怜的灵,在衰弱。百花骨力虽然延缓了崩溃,但治标不治本。骨神之力像跗骨之蛆,在一点点啃食她的执念。如果再得不到天妖鼎和九幽冥火净化,她撑不过十天。
“明天...”他低声自语,手按在胸口的花骨儡上。傀儡很安静,但能感觉到,里面的灵,在不安地躁动,像预感到了什么。
突然,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很轻,很快,像错觉。但沈砚瞬间警觉,右臂光纹骤亮,粉黑光芒在掌心凝聚。他推开窗,雨水打进来,外面空无一人,只有血雨在淅淅沥沥地下。
“错觉?”他皱眉,但下一刻,脑后传来破风声。
“叮!”
沈砚侧身,一道黑光擦着他耳边飞过,钉在墙上。是一把黑色的飞刀,刀身细长,刀柄是白骨,刀尖还在滴着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是妖族的“蚀骨毒”,见血必死。
“谁?!”沈砚转身,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女子,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像两个黑洞,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她手里握着两把同样的白骨飞刀,身体微微弓着,像随时会扑上来的猎豹。
“交出百花骨灵,饶你不死。”女子开口,声音嘶哑,像金属摩擦。
“赤鳞会的?”沈砚冷笑,右掌粉黑光芒更盛,“红绫派你来的?”
“赤鳞会?那群妖皇的走狗,也配?”女子啐了一口,声音里充满不屑,“我是‘夜鸦’,人族反抗军‘暗羽卫’队长。奉命来取百花骨灵,救苏怜前辈的灵。”
“人族反抗军?”沈砚一愣,“你们和苏怜认识?”
“苏怜前辈,是我人族在东陆最后的希望之一。”夜鸦盯着沈砚,“三年前,她来东陆寻找解除百花之力限制的方法,曾与我们合作,帮我们救治了许多被妖族迫害的同胞。后来她回中原,我们一直暗中关注。一个月前,我们收到消息,她在江南战死,但灵被骨神之力污染,困在傀儡中。我们必须救她。”
“你们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赤鳞会里有我们的内应。”夜鸦说,“红绫一回来,我们就知道了。而且,我们还知道,妖皇要用天妖鼎和九幽冥火炼化百花骨灵,炼制‘天妖骨甲’。一旦让他成功,他会彻底突破限制,化身真龙,到时候,不仅东陆人族会灭绝,中原也会遭殃。”
“天妖骨甲...”沈砚想起红绫的话,“那位大人”,难道就是妖皇?
“所以,把百花骨灵交给我。”夜鸦伸出手,“我们有办法净化骨神之力,让苏怜前辈的灵恢复。而且,我们会保护她,直到她完全苏醒。”
沈砚沉默。夜鸦的话,听起来很合理,但他不敢信。这一个月,经历了太多背叛和算计,他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夜鸦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扔给沈砚。玉佩是青色的,上面刻着一朵花——是百花,和苏怜额头的印记一模一样。“这是苏怜前辈当年留下的信物,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这枚玉佩来找我,就代表可以信任。”
沈砚接过玉佩,触手的瞬间,他怀里的花骨儡突然亮了。粉黑光芒涌出,包裹住玉佩,然后玉佩上也亮起同样的光芒,两种光芒交融,像在共鸣。
是苏怜的力量。这玉佩,确实是她留下的。
“现在信了吗?”夜鸦问。
“信了。”沈砚点头,但没把傀儡交出去,“但苏怜的灵,我自己救。你们反抗军,能帮我混进皇宫吗?”
夜鸦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想硬抢天妖鼎和九幽冥火?”
“不然呢?等你们慢慢净化,苏怜撑不过十天。”
“可皇宫守卫森严,妖皇实力深不可测,你一个人去,是送死。”
“不是一个人。”沈砚说,“我还有同伴。而且,明天万寿节,是唯一的机会。”
夜鸦沉默良久,最终叹气:“罢了,既然你执意要去,我们就帮你。但事先声明,我们只能提供情报和外围支援,关键时刻,我们不会露面。反抗军积攒这点力量不容易,不能为了一次行动,全军覆没。”
“够了。”沈砚说,“告诉我皇宫的布局,守卫分布,还有天妖鼎和九幽冥火存放的位置。”
夜鸦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地图是绢制的,很旧,但很详细,标注了皇宫的每一座宫殿、每一条走廊、甚至每一处暗哨。
“皇宫分三层。外层是普通妖族官员和侍卫的住处,守卫一般。中层是各妖族族长的行宫,守卫森严。内层是妖皇的寝宫和‘天妖殿’,天妖鼎和九幽冥火就放在天妖殿里,但那里是禁地,除了妖皇和几位心腹,谁也不准进。”
“天妖殿的守卫呢?”
“明面上是赤鳞会的赤练和十二赤鳞卫,暗地里还有妖皇的‘影龙卫’,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而且,天妖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一旦有外人闯入,阵法会自动激活,召唤‘天妖幻象’,实力堪比妖皇三成。”
“三成...”沈砚皱眉。妖皇的三成实力,也足够恐怖了。
“所以,硬闯是下策。”夜鸦说,“最好的办法,是趁万寿节宴会高潮,妖皇展示天妖鼎时动手。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天妖鼎上,守卫也会松懈一些。但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就再也没机会了。”
“一次机会,够了。”沈砚收起地图,“明天,你们的人,能混进宴会吗?”
“能。”夜鸦点头,“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有几个人会扮作下人进去。到时候,他们会制造混乱,给你们创造机会。但记住,混乱只有三十息,三十息内,你们必须拿到天妖鼎和九幽冥火,然后立刻撤退。我们在皇宫西侧安排了接应,那里有条密道,直通城外。”
“知道了。”沈砚看向窗外,雨还在下,“明天,就明天。”
夜鸦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从窗户跃出,消失在雨夜中。
沈砚关好窗,回到桌边,看着地图,久久不语。
“沈砚。”墨九尘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刚才那个女子...”
“是人族反抗军的。”沈砚把夜鸦的话复述了一遍。
墨九尘听完,沉默良久,最终叹气:“看来,东陆的水,比我们想的还浑。但反抗军的话,不可全信。他们帮我们,可能也有自己的目的。”
“我知道。”沈砚说,“但至少目前,我们的目标一致:阻止妖皇炼制天妖骨甲,救苏怜。这就够了。”
“那明天...”
“按计划行事。”沈砚看向窗外,雨渐渐停了,血月从云层后露出来,照在龙血山上,像在流血,“明天,要么救回苏怜,要么...我们都死在那里。”
墨九尘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转身离开。
沈砚坐在桌边,看着地图,看了整整一夜。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血月西沉,新的一天,终于来了。
万寿节当天,龙血城万人空巷。
所有妖族都涌向皇宫,参加妖皇的寿宴。街道上张灯结彩,虽然那些“灯”是人头骨做的灯笼,“彩”是各种妖兽的皮毛和骨骼,看起来诡异又血腥,但妖族们都很兴奋,像在过节。
沈砚等人扮作下人,跟着龟壳老板安排的队伍,从侧门混进了皇宫。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布衣,脸上抹了灰,低着头,看起来毫不起眼。
皇宫比从外面看更大,更奢华。宫殿都是用各种珍稀的骨骼和矿石建造的,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玉石,但玉石下面,隐约能看见森森白骨——据说皇宫的地基,是用十万具人族的骸骨垒成的。
宴会设在天妖殿前的广场上。广场很大,足以容纳上万人。中央搭起一座高台,高台上摆着一把巨大的白骨王座,那是妖皇的座位。高台周围,是各妖族族长的座位,按实力高低排列。
沈砚等人被分到厨房帮忙,负责端菜倒酒。这是个好位置,可以近距离观察高台,而且厨房离天妖殿不远,只有一条走廊的距离。
午时,宴会开始。
妖皇出现了。
他穿着那身金色龙袍,但今天,龙袍上绣的不是龙,是无数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在蠕动,在哀嚎,像还活着。他戴着白骨王冠,王冠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红色宝石,宝石里,有黑色的火焰在跳动——是九幽冥火。
他走上高台,坐在王座上。整个广场瞬间安静,所有妖族跪下,高呼:
“妖皇万岁!万寿无疆!”
声音震天,像要掀翻宫殿。
妖皇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他扫视全场,目光在沈砚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然后移开。
“今日,是朕三百岁寿辰。”他开口,声音不大,但传遍全场,“也是朕,登基三百年的日子。这三百年来,东陆在朕的统治下,繁荣昌盛,万妖臣服。今日,朕要在这里,展示两件至宝,与诸位同庆。”
他抬手,对着天妖殿的方向,虚空一抓。
“天妖鼎,来!”
“嗡——”
天妖殿的大门自动打开,一道金光从殿内射出,落在高台上。金光散去,露出一尊三足大鼎。鼎是青铜色,表面刻满了各种妖兽的图案,图案在蠕动,像活着。鼎内,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是九幽冥火。
“这就是天妖鼎,和九幽冥火。”妖皇说,“今日,朕要用这两件至宝,炼制一件绝世神兵——‘天妖骨甲’。而这神兵的祭品,就是...”
他顿了顿,看向沈砚的方向,笑了:
“来自中原的雷部容器,沈砚,以及他身上的百花骨灵。”
话音未落,全场哗然。
“雷部容器?!”
“百花骨灵?!”
“他们混进来了?!”
所有妖族都看向厨房方向,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沈砚等人身上。赤练从妖皇身后走出,一挥手,十二个赤鳞卫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将厨房团团围住。
暴露了。
“动手!”沈砚低吼,撕掉身上的灰衣,右臂光纹炸裂,粉黑光芒涌出,化作一朵巨大的双生花,将他和同伴护住。
“百花骨力·双生花界!”
花界展开,暂时挡住了赤鳞卫的攻击。但花界在无数妖力的冲击下,剧烈颤抖,随时会碎。
“墨老,阿光,按计划行事!”沈砚吼道,同时冲向高台。他的目标是天妖鼎和九幽冥火。
“拦住他!”妖皇冷喝。
赤练化作一道红光,挡在沈砚面前。她手里多了一对红色的弯刀,刀身上有赤练蛇的虚影在游动。
“沈公子,此路不通。”
“滚开!”沈砚一掌拍出,粉黑花瓣如雨射出。赤练挥刀格挡,但花瓣太多,太强,她虽然挡住了大部分,还是被几片花瓣击中,身上冒起白烟,后退几步。
沈砚趁机冲过去,但高台上,又出现三个人。
是三个穿着黑色龙袍、戴着龙形面具的人——是影龙卫。他们气息深沉,每一个都不比赤练弱。三人同时出手,三道黑色龙形气劲撞向沈砚。
沈砚咬牙,双生花界收缩,护在身前,硬扛三道气劲。
“轰——!”
气劲炸开,沈砚被震飞,撞在广场边缘的柱子上,喷出一口血。双生花界也碎了,粉黑光芒黯淡了许多。
“沈砚!”阿光三人想冲过来帮忙,但被十二赤鳞卫缠住,脱不开身。墨九尘在布阵,试图干扰影龙卫,但效果甚微。
“蝼蚁撼树。”妖皇坐在王座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百花骨力虽然克制妖力,但你的力量太弱,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克制,只是笑话。”
他抬手,对着天妖鼎一指。
“天妖鼎,炼!”
天妖鼎内的九幽冥火突然暴涨,化作一条黑色火龙,扑向沈砚。火龙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融化,温度高得吓人。
沈砚想躲,但身体动不了——刚才那一下,伤得太重。眼看火龙就要扑到,他怀里的花骨儡,突然炸了。
不是爆炸,是绽放。
粉黑光芒从傀儡体内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虚幻的人影。那人影穿着水绿色的戏服,长发及腰,面容绝美,但一半脸是粉白色的,温柔如花;另一半脸是漆黑的,狰狞如骨。
是苏怜。
或者说,是百花骨灵完全觉醒后的形态——百花骨女。
她睁开眼睛,眼睛也是一只粉白,一只漆黑。她看向扑来的黑色火龙,抬手,轻轻一点。
“百花骨力·凋零。”
粉黑光芒从指尖涌出,撞上黑色火龙。没有爆炸,没有声响,火龙在光芒中,像沙子一样消散,化作点点黑光,被光芒吞噬、净化。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虚幻的人影,看着她那诡异又美丽的脸,看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既神圣又邪恶的气息。
“苏...怜...”沈砚喃喃道。
百花骨女转头,看向他,粉白的那只眼睛,流下一滴泪;漆黑的那只眼睛,流下一滴黑色的血。
“沈砚...走...”她开口,声音是两个声音重叠,一个温柔,一个冰冷,“这里...危险...”
“不,一起走!”沈砚挣扎着站起来。
“走不了...”百花骨女看向妖皇,眼神冰冷,“他...要炼我...那就让他...炼!”
她突然冲向天妖鼎,身体在空中化作一道粉黑光芒,没入鼎中。
“苏怜——!!!”沈砚嘶吼。
“好!好!好!”妖皇大笑,“百花骨灵主动献祭,省了朕不少功夫!天妖鼎,九幽冥火,给朕炼!”
天妖鼎光芒大盛,鼎内的九幽冥火疯狂燃烧,将那道粉黑光芒包裹、炼化。鼎身上那些妖兽图案,像活过来一样,发出兴奋的嘶吼。
沈砚疯了。他不顾一切冲向高台,但影龙卫再次拦住他。他燃烧生命,释放出最强的雷部之力,银蓝电弧化作雷海,淹没高台。但雷海撞在天妖鼎上,被鼎身吸收,反而让鼎的光芒更盛。
“没用的。”妖皇冷笑,“天妖鼎是上古神器,你的雷部之力,只是它的补品。等炼化了百花骨灵,下一个,就是你。”
“啊啊啊——!!!”沈砚仰天长啸,眼中流下血泪。他感觉到,自己和苏怜之间的连接,在快速减弱。苏怜的灵,正在被炼化,正在消失。
不!不!不!
他不能失去苏怜,不能!
就在这时,夜鸦的声音突然在他脑中响起:
“沈砚,就是现在!天妖鼎全力炼化百花骨灵,防御最弱!用你的血,滴在鼎上,可以暂时干扰阵法,把苏怜的灵救出来!”
沈砚一愣,看向天妖鼎。鼎身的光芒确实达到了顶峰,但鼎脚的阵法纹路,在剧烈闪烁,像不稳定。
赌了!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液在空中化作一道血箭,射向天妖鼎。血箭撞在鼎身上,没有消散,而是顺着阵法纹路蔓延,所过之处,纹路黯淡,阵法剧烈波动。
“什么?!”妖皇脸色一变,“你竟然会用‘血祭破阵’?这是上古禁术,你怎么会...”
“因为我是沈星河的后人!”沈砚嘶吼,右臂抬起,光纹燃烧到极致,“爷爷教过我,对付神器,就要用禁术!以血为引,以魂为祭,破!”
“轰——!”
天妖鼎剧烈震动,鼎盖炸开,一道粉黑光芒从鼎中冲出,落回沈砚怀里,重新化作花骨儡。但傀儡比之前更黯淡,眼睛紧闭,灵的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苏怜...”沈砚紧紧抱住傀儡,眼泪止不住。
“找死!”妖皇彻底怒了,他从王座上站起,金色龙袍无风自动,整个人散发出恐怖到极点的威压,“既然你找死,朕就成全你!影龙卫,赤鳞卫,杀了他!夺回百花骨灵!”
“是!”
影龙卫、赤鳞卫,还有广场上所有的妖族高手,同时扑向沈砚。
沈砚抱着傀儡,看着扑来的敌人,笑了,笑得很惨烈。
“苏怜,对不起,救不了你了...”
“那就陪你一起死吧。”
他闭上眼睛,准备引爆体内所有的力量,和所有人同归于尽。
但就在这时,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从皇宫深处传来:
“住手。”
声音不大,但像有魔力,所有扑向沈砚的人,动作都僵住了,像被无形的力量定住。
然后,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白发苍苍的老者,从皇宫深处走出来,踏空而行,一步步走到广场上空。
他看起来很老,但眼睛很亮,像星辰。他手里拿着一把拂尘,拂尘是白色的,但每一根丝,都像一条小龙在游动。
“师...师父?!”妖皇看到老者,脸色大变,竟然跪了下来,“您...您怎么出关了?”
师父?妖皇的师父?
所有人都惊呆了。妖皇已经活了三百岁,他的师父,该有多老?而且,妖皇居然对他下跪?
老者没理妖皇,而是看向沈砚,看向他怀里的花骨儡,眼神复杂。
“百花骨灵...没想到,三百年后,还能见到。”他轻声说,然后看向沈砚,“小子,你是沈星河什么人?”
“我是他孙子。”沈砚说。
“难怪...”老者点头,“沈星河的禁术,只有他的血脉能用。但你用禁术救了百花骨灵,自己也活不长了。禁术反噬,会要了你的命。”
“我知道。”沈砚平静地说,“但只要能救苏怜,死也值了。”
老者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气:“痴儿...罢了,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老夫救你们一次。但从此以后,你们不得再踏入东陆半步。妖皇,放他们走。”
“师父,可是天妖骨甲...”妖皇急了。
“天妖骨甲,不过是外物。”老者打断他,“你修炼三百年,还在追求这些,真是让老夫失望。放人,否则,别怪为师不念旧情。”
妖皇咬牙,但最终还是低头:“是...弟子遵命。”
老者挥手,一道青光卷起沈砚等人,包括阿光三人,墨九尘,还有夜鸦和她的几个手下,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城外。
“师父,您为什么要救他们?”妖皇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不甘地问。
“因为,那个百花骨灵,是‘她’的女儿。”老者低声说,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三百年前,是老夫对不起‘她’。今天,就当是还债了。”
“她?难道是...”妖皇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住口。”老者冷喝,“这件事,永远不许再提。另外,天妖鼎和九幽冥火,老夫收走了。你好好闭关,反思三百年。再敢打中原的主意,老夫亲自废了你。”
说完,老者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际。
妖皇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一拳砸在地上,将广场砸出一个大坑。
“沈砚...百花骨灵...今日之辱,朕记下了。等朕突破真龙,定要踏平中原,将你们碎尸万段!”
而此刻,千里之外,东海岸边。
沈砚等人从青光中跌落,摔在沙滩上。所有人都还活着,但都受了重伤。沈砚最重,禁术反噬,加上之前的伤,他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他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花骨儡。傀儡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看着他,流下一滴泪。
“苏怜...对...不起...”他轻声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沈砚!沈砚!”阿光等人扑过来,但沈砚已经没了呼吸。
“不——!!!”
绝望的嘶吼,在海边回荡。
而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所有人脑中响起,是那个老者的声音:
“他没死,只是假死。禁术反噬,让他生机断绝,但百花骨灵用最后的力量,保住了他一丝魂魄。三年,他只有三年时间。三年内,如果找不到‘归墟之心’,他就会彻底魂飞魄散。而百花骨灵,也会跟着消散。”
“归墟之心...在哪里?”墨九尘急问。
“归墟之门内。”老者说,“但归墟之门,在中原黑塔旧址,被十二神械核心封印。你们想进去,就得凑齐十二容器,重启封印。但十二容器,已经死了好几个,剩下的,也分散各地。三年,凑齐十二容器,打开归墟之门,找到归墟之心...难,难,难。”
声音渐渐消散。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和苦涩。
沈砚“死”了,苏怜的灵也濒临消散。
而他们,只剩三年时间。
三年,要凑齐十二容器,打开归墟之门,找到归墟之心。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们没有选择。
“走。”墨九尘抱起沈砚,看向中原方向,“回中原。就算走遍天下,也要凑齐十二容器,打开归墟之门,救回他们。”
“对,救回他们。”阿光三人点头,眼神坚定。
夜鸦和她的手下也站起来:“我们跟你们一起。人族反抗军,会全力协助。”
众人转身,看向茫茫大海,看向海那边的中原。
新的征程,开始了。
而这一次,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权力。
只是为了,救回那两个不该逝去的生命。
为了,那份渺茫但坚定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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