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微嫌恶地皱起眉,她勉强压下心中的猜测,见丈夫显然已是被气着了,为了不火上浇油,她还是顺着她刚才的话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身体。不要说是竞拍的时候好好的,就算是上一秒好好的,也是说发病就发病。要不是真身体不舒服,他不敢不来见你。” 沈越其实也觉得他那个大儿子没这么胆子,听了谢云微的话多少多少缓和了脸色。嘴上仍是不满地道:“不敢?现在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吗?” 想起那瓶被沈长思竞拍走的香水,沈越还是心有不甘。他问妻子道:“ 你知道他那个医生带他去哪间休息室了?我亲自过去一趟。” 谢云微把人给劝住了,“你现在别过去。要是他又发病了,在这种场合要是闹大了,到时候老爷子肯定要问起来……”挨训的还不是他们? 当然,知道丈夫要面子,后面的那句话谢云微知趣地没说出口。 谢云微不愧是跟沈越做了多年夫妻,丈夫要去找大儿子,谢云微便猜出了目的。 谢云微道:“你就坐在这里好了,等晚宴结束再去找他也晚。也幸好香水是被长思拍下来的,不是被其他人竞拍走。他最听你的话,你开口跟他要,他不敢不给。对外就说是他为了给你一个惊喜,特意拍下来孝敬你的。要我说,那瓶香水真值不了那么多的钱,现在一千万省下来了,不挺好?” 沈越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真要让他花一千万去买一瓶什么香水,他肯定要好几天才能缓过来。一千万不算是什么大数目,但是他也做不到眼也不眨。那香水又不是金子做的,哪里值一千万。 沈长乐的掌心震了震,是他的手机在震动。 屏幕亮起,是他刚才在群里发的消息,有人回复了,说是可以买得到,就是现在不好买,而且价格挺高的,问沈长乐能出得了多少钱。 沈长乐:“不用了,不买了!” 他哥花了一千万拍下这瓶香水,除非他花比一千万还要多的价格竞拍下这瓶香水给诗诗送过去,要不然这礼物送出去,平白被他哥狠压一头,有什么意思? … 余别恨拒绝谢云微把沈长思带走。陆远涉一直都在注意沈长思的情况,敏锐地察觉到情况不对劲的他,带着杨鹏跟陈邦赶来。 余别恨扶着沈长思往外走,他对走近的陆远涉道:“沈少现在情况不大好,麻烦陆队去跟工作人员要一间通风的休息间。” 陆远涉点头,立即遣杨鹏过去找现场的工作人员。 宴厅空气不流通,余别恨扶着沈长思来到走廊。 “我来吧。” 陆远涉怕太麻烦余别恨,他伸出手,示意余别恨把沈长思交给他就好。 余别恨刚要回答,那边杨鹏带着工作人员匆匆赶到。 “这间休息间是空的,暂时没有人使用。您看,门口有一个牌子。如果您不想被打扰,您可以把这个“请勿打扰”的牌子翻过来,这样就不会有人前来打扰了。 余别恨道了谢。 服务员离开后,陆远涉跟余别恨扶着沈长思一起在沙发躺下。 余别恨将沈长思的脑袋跟身体放平。 余别恨是听过沈长思称呼陆远涉的,他抬起头,对陆远涉道:“陆队,能麻烦您跟您的人守在门口吗?” 陆远涉立即明白余别恨是在顾虑什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喊我。” 余别恨点了点头:“嗯。” … 大脑的严重缺氧,令沈长思呼吸困难的同时,他的眼前也是一片模糊。就连近在咫尺的余别恨,他也只能大致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就像是缺氧的鱼,嘴巴费劲地张着,脸色苍白如休息间头顶上的白色吊灯。 已临界昏迷的边缘沈长思,双眼闭着,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状态。 “沈长思,沈长思,能听见我在跟你说话吗?沈长思?” 余别恨拍打沈长思的双肩,喊他的名字。 沈长思还的眼皮动了动,这说明他还能感知外面的世界。 余别恨迅速地解开沈长思衬衫的纽扣,好方便他能够更好地自主呼吸。 沈长思却在此时猛地扣住余别恨的手腕,他困难地出声冷斥道:“放肆!” 余别恨的视线落在那只攥紧自己手腕,泛起青筋的手背,他沉声解释道:“你现在已经出现了呼吸不畅的症状。你的心跳,动脉频率都过快。解开你身上的扣子,让你的呼吸能够更顺畅一点。看看你的症状有没有缓和,如果没有好转,我这边会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 话落,余别恨补充了有。“沈少,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沈长思能够听见耳边有人在跟他说话,可是他根本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 沈长思努力地撑开眼皮,仿佛间,他瞧见了软帐红烛的宫殿,他似乎又回到了他的寝宫之内。他又瞧见阿元守在他的床头,正在用关切的眸子着急地望着他。 每回都是这样的。 只要是他病了,他自病中醒来,睁开眼,便总是能够瞧见阿元守在他的床侧。 沈长思费劲地唤出声,“阿元?” 他又迷迷糊糊的记起,方才,方才是阿元似乎在他的耳畔说了一声,要他相信他? 沈长思用力地握住余别恨的双手,眼睛彤红,“阿元,朕,信你。朕只信你。” 余别恨单膝跪地,他指尖带着点颤抖,解开沈长思衬衫的扣子。 … 余别恨顺利替沈长思将衬衫的扣子都给解开。 衣物的宽松,缓解了沈长思的呼吸困难的症状,他张着嘴,犹如浮出水面的鱼,他本能地大口大口地吸入氧气。 “呼吸不要太急,太急对你的心肺是一个负担。试着调整你的呼吸,放慢节奏。慢慢来,放轻松,不要太着急。” 低沉沉稳的声音,奇异地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沈长思照着做。他试着让自己稍稍放松,调整所谓的呼吸的节奏,慢慢来。他的脸色不再苍白如纸,开始慢慢有了血色,呼吸也总算不再喘得厉害。 余别恨的手搭在沈长思手腕的脉搏上,他抬起左手,去看手腕上手表的秒针,数沈长思一分钟内脉搏的频率。 “ 阿元,阿元……” 余别恨分了神。 不记得自己方才数到了第几下,余别恨只好重新开始数。一分钟内,沈长思的脉搏次数是在109下,稍稍高于正常值。 余别恨松了口气。他放下抬起的左手。就在此时,沈长思的脉搏忽然快速了起来。 余别恨眉头微拧,他搭在沈长思手腕上的手指没有移开,再一次去数沈长思的脉搏。 “站住!朕命令你不许走!晏扶风,你给朕站住!晏——” 沈长思喊着,倏地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沈少,你身体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沈少这个生疏的称呼,令才从昏迷状态当中苏醒过来的沈长思陡然回过神来。 沈长思睁开眼,没有红烛软帐,亦无守值太监,只有于大恒绝不会瞧见的西式吊灯,复古的西式壁纸。 没有小福子问他是否需要更衣、洗漱,亦无大臣请求觐见,每日花样催他早日同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完婚,为皇室开枝散叶。 沈长思疲倦地闭了闭眼。 纵然他来到这异世的时日已有月余。可每回于梦中醒来,总恍惚以为自己仍然是在大恒。 倏地,沈长思想到自己方才似乎是在梦中喊了阿元的全名。 他梦见一次他溜出宫,随阿元一起去符城的绿柳园踏春。那绿柳园是户部尚书何良才的别业。他们去绿柳苑园的那日,偶遇了何小姐。有不长眼的登徒子调戏何小姐,他看不过眼,帮忙动手教训了下那几个登徒子。 之后何小姐的府中家丁赶到,他也便拉着阿元悄声走了。 只是那日,阿元不知为何忽然就生起了气。松开他的手臂,大步地就走了。他怎么喊他,阿元都不应。那日他连陈祥都未带,是只身一人出的宫。宫外他又不熟,不能赌气走人,否则回头他要是有什么闪失,包括阿元在内,一堆人都要因他受罚。 他只好抬出太子的身份,命令阿元不许再走。 往常他这招十分好用,梦里阿元却是未曾听他的,自管自地走了,无论他怎么喊,阿元就是未曾回头。 “沈少?” 沈长思抬起眸子,瞧见余别恨这这双同阿元一模一样的眸子。 更烦躁了。 这么多年,阿元都始终未曾入到他的梦中,怎的今日偏偏梦见那桩陈年旧事,凭白添这一肚子气。 沈长思此时仍是躺在沙发上,余别恨是站着的。说话时,沈长思便不得不仰起脸去看余别恨。向来只习惯于俯视他人的他,一只手强撑着从沙发上坐起身。 余别恨扶了他一下。 “朕……” “朕”字险些脱口而出,沈长思临时改了口。他靠着沙发,试探性地问道:“我刚刚,是不是说什么梦话了?” “嗯。” … 沈长思的心就像是被一根瞧不见的丝线给骤然往上提了一提。 “朕,嗯,我说什么梦话了?” 余别恨倒是有问必答,“您在梦中喊了大恒国大将军晏扶风的名字。” 沈长思:“……”他梦中是气得喊了阿元的全名。 沈长思眼睛睨着余别恨,“只是喊了名字?朕,我还有说别的没有?我的意思是,我梦里还有说其他奇怪的话么?” 余别恨淡声道:“梦话没有不奇怪的。 是啊!是这个道理。是他自己做贼心虚了。因着他并非是真正的沈公子,便总担心自己会因为说了什么惹人猜疑,可一般人谁能往沈公子被他夺舍了这事儿去猜? 沈长思赞同地点了点头,“所言极是。” 余别恨:“沈少现在感觉有好一点了吗?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沈长思的呼吸还是有点吃力,胸口那处也不是很舒服,不过他现在算是对这病稍微有点经验了,只要不是突如其来的剧痛,像是这种呼吸吃力,胸口发闷什么的,只要时间缓一缓,自个儿就能好。 生怕自己一旦回答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就会又被送回医馆,沈长思道:“没了。” 沈长思思及自己方才发病时的种种,头一回主动询问起自己的病情。 “余医生,我这病症,真的检查不出原因么?”难道像方才那样的疼痛,总是要冷不伶仃地给他来个几回?这也未免太遭罪了。 “是。沈少历次住院的检查结果显示,确实一切正常,我看过您的过往病例。除了血压一直有些偏低,体质偏弱,其他身体各项指标均在正常值内。” 沈长思不解,既然他这具身子的体质尚可,为何他自出院到现在,总是时不时地发病? 沈长思沉声问道:“那朕……那这么说的话,我这病,当真治不好了?” 余别恨思考了片刻,给了一个较为客观的答案,“现在还没有到下定论的时候。医学也不是万能的,有它解释不了的疾病,也有不药而治的疾病。既然现在一切检查显示正常,至少说明目前为止身体暂时没有其它的物理病变。在没有办法确定病因之前,您不妨保持平常心。如果有出现不舒服的地方,就及时跟医院联系,配合治疗。也许等哪一天,您身体的体能上去,身体的各项机能都运转良好,这病也就不药而愈了。” 沈长思:“……” 这套类似的说辞他上回复诊时,余医生也说提过。 只是这怪病发时这般凶猛,又检查不出病因。 真能,不药而愈? … “叩叩——” 陆远涉敲门进来。 见沈长思靠在沙发上,虽然脸色还是有点苍白,比一开始由他跟余医生扶进来时要好上太多。 陆远涉心底大大地松了口气。以前沈少一旦发病,每次都得紧急送往医院,这一次,真是多亏余医生了。 陆远涉的视线询问地看向余别恨:“余医生,沈少现在的情况算是稳定住了吗?” 余别恨:“目前来看,病情既然没有加重,就说明暂时算是稳住了。保险起见,最好再观察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 “这样啊。” 陆远涉看起来欲言又止,被沈长思给看出来了,他懒声问道:“陆队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您这次捐赠的物品即将开始竞拍了。工作人员让我过来问您现在方不方便回到自己的席位。” “方便。” “最好还是先留在休息间再观察一段时间。” 沈长思跟余别恨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沈长思从沙发站起身,他对陆远涉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现在好多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干坐在这休息间有甚意思?兴许接下来又会有沈公子,亦或是他自己感兴趣的竞品呢? 沈公子这病,说不定这命真就哪天说没就没了,自是及时行乐。 用这个朝代所说的话便是,快活就完事儿了。 余别恨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沈少……” 沈长思打断了余别恨的话:“余医生会陪我一起过去吧?” 余别恨:“……嗯。” 沈长思在余别恨、陆远涉一行人的陪同下,回到宴厅。 刚好上一个捐赠的物品进入最后一轮竞价环节,沈长思、余别恨先后落座后,主持人就开始介绍沈长思的捐赠物品清单。 一般像是这种慈善晚宴,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攀比,以及对其他嘉宾造成压力,个人捐赠的东西都不会太多。比如像是荣绒跟荣峥夫夫二人,就是以两人的名义,捐赠一瓶香水。 像沈越跟谢云微夫妻两人,则是分别以两人的名义,各自分别捐赠了一套高定西装,一套珠宝,已经算得上是诚意十足。 尤其是谢云微的那套珠宝,市场价格都高达七位数。只是那珠宝样式有些老气,因此竞拍者不多,最终的成交价也只是要高于初始竞拍价一点点,并没能竞拍到珠宝本身的价格,不过竞拍么,就是这样的。价高者得,也许大家都觉得这套珠宝竞拍的人会很多,结果反而导致只竞拍了几轮,便只以六位数的价格,被现场一位太太走拍走。 沈长思不知谢云微作何感想,总归他从陈鹏口中,听说了这件事后,很是幸灾乐祸了一会儿。 该! 以为捐一套价值不菲的珠宝出来,就能在晚宴上大出风头了?也不想想,能够参加得了“峥嵘慈善拍卖晚宴”的宾客,大都非富即贵。一套七位数的珠宝,这些人家里兴许就有好几十套,能唬得住谁?既是想要出风头,倒不如一咬牙,捐个更上档次一点的。那才能起得了效果。 舍不得银子,又想挣得名声,可真是梦里看画展,想得美。 那款珠宝的样式,陈邦也给他传了图片,他也瞧见了,款式确实称不上上等。那七位数的价格若是没参水,便是她当初购买时,脑子参了水。 台上,轮到主持人报出沈长思今日捐赠的物品清单。 当主持人往后报到第四件、第五件捐赠品时,现场宾客尚且没什么反应。往年一口气,捐赠个□□件的,也不是没有。 只是当在主持人报完第□□件,还往后继续介绍沈长思捐赠的物品名称时,台下宾客都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才以一千万价格拍下“睡美人”,今天捐赠的物品绕起来都能围这宴厅一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