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枪昭雪录
第二十九章 深院偶遇镖货,客栈忽现侠踪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散。王鹤云看着洛贞为自己包扎伤口时专注的侧脸,轻声问道:“方才…你与他们缠斗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洛贞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仿佛在回忆一个荒诞的梦境:“我看见了…很多蛇,满地都是。”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那些蛇在你出现后,就全都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蛇?”王鹤云喃喃重复着这个字眼,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那些尸体衣襟间若隐若现的三头蛇图案。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绣纹,眼神恍惚。
“你说你见过这个图案,”洛贞系好绷带,抬眼凝视着她,“可想起在何处见过?”
王鹤云轻轻摇头,一缕青丝随之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只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
“还有那个蒙面人…”洛贞低声呢喃道,“究竟是敌是友…”
洛贞起身走向方才车马停靠之处,蹲下身仔细查看着泥地上的车辙。月光初上,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死的人里少了那个老者,”他沉声道,指尖轻抚过一道深深的车辙,“我们可能已经暴露。此地不宜久留,沿车辙找。”
二人循着车辙的痕迹,踏着渐浓的夜色追踪了大约半个时辰,找到了一个隐蔽在山坳中的村落。
密林如墨,将村庄紧紧包裹,远远望去只能看见零星灯火在树影间闪烁。村子不大,但却透着令人不安的怪异。
道路两旁的茅草屋低矮破败,不仅仅是窗户被厚厚的、已经发黑板结的茅草严密堵塞,许多连门扉都异常厚重,紧闭得一丝缝隙也不露。只有极少数屋舍,从那严密遮盖的窗户缝隙里,才艰难地透出些许豆大的、昏黄摇曳的灯火,在渐深的暮色中,将窗棂和茅草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泥地上,恍若无数只自屋内向外窥探的、闪烁不定的眼睛。一些屋舍的门口或低矮的院墙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用木炭画下的怪异图案,有的则悬挂着早已风干、颜色暗沉的兽皮,或是用粗糙麻绳系着的、刻有诡异纹路兽骨。
沿路遇到的村民见到他们都像受惊的鸟儿般匆匆躲开,眼神中满是惊惶与戒备。洛贞试图拦住一个步履匆匆的中年汉子,客气地询问:“这位大哥,我二人是往来哥西的行商,途经贵宝地,天色已晚,不知附近可有借宿之处?”
那汉子猛地甩开洛贞的手,脸上写满了慌张与不耐,声音沙哑地低吼道:“不知道!不知道!”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巷尾。
正当洛贞心中疑窦丛生之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旁边一间低矮茅屋的门缝后,有一双清澈无邪的眼睛正怯生生地向外张望,约莫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洛贞心念一动,从路边随手扯了几茎枯黄的狗尾巴草,手指灵活地翻飞几下,便编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草兔子。他蹲下身,脸上努力挤出温和的笑容,朝着门缝轻轻晃动手中的草编兔子。
或许是孩童的天性战胜了恐惧,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怯生生地走了出来,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洛贞手中的草兔子,最终忍不住伸出小手接了过去,脸上露出了天真欢喜的笑容。
洛贞趁机柔声问道:“小朋友,告诉哥哥,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奶声奶气地答道:“这里是忠义村。”
“忠义村。”洛贞默默重复了一句,正想细问,突然,一个衣衫简朴、面色惶恐的少妇从屋里急步冲出,一把将小男孩拽到身后,厉声唤了句“狗儿”,然后用充满戒备和不安的眼神扫了洛贞和王鹤云一眼,便匆忙拖着孩子退回屋内,“砰”地一声将门紧紧关上。
洛贞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实质般扫过那扇将他们拒之门外的、紧闭的茅草屋门扉,门板粗糙的纹理在渐弱的暮光中清晰可辨。他与王鹤云无声地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照着相同的凝重与决意——这村子的排斥与诡异,非但没有让他们退缩,反而更坚定了深入探查的决心。
两人不再试图与村民交流,转而沿着村里那条唯一泥泞的主路,继续向村子深处走去。路旁的屋舍愈发稀疏,林木的影子却愈发浓重,几乎要将这条小路完全吞噬。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霉腐、湿土的气息也越发浓烈。
终于,在村子几乎最边缘、紧挨着黑黢黢密林的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上,景象豁然一变。一个用碗口粗原木简单钉成的粗糙栅栏院墙突兀地出现在眼前,栅栏的木头已经有些年头,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院墙之内,赫然矗立着一栋两层高的木结构建筑,虽也显陈旧,但比起村里那些低矮破败的茅草屋,已是鹤立鸡群般的齐整和“气派”。屋檐角挂着一只孤零零的、早已褪色的旧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上面的“客栈”若隐若现。
然而,让洛贞和王鹤云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地一紧的,并非这客栈本身,而是院内的景象:几匹鞍鞯齐全的健马被拴在院中木桩上,正不安地踏着蹄子,打着响鼻。而就在马匹旁边,赫然堆放着几十个他们一路追踪至此、再眼熟不过的木箱!那些箱子静静地码放在那里。
“真的在这里!”王鹤云几乎是用气音说道,但依旧难掩语气里的紧张感。
洛贞微微颔首,就在他们准备悄悄靠近观察时,客栈那扇看似厚重的大门“吱嘎”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三个身形魁梧、穿着宽袍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借着门内透出的灯光,洛贞认出这几人正是之前在运河边负责装卸货物、驱赶马车的那伙人中的几个。
只听其中一个人大声说道:“这批货非同小可,值钱的紧,今晚都给我打起精神,绝不能出半点差错!老规矩,两人一组轮值。你跟火荼鲁先守前两个时辰,都机灵点!”
洛贞和王鹤云交换了一个眼神,牵着马从正门走进客栈。
洛贞系好马的间隙,王鹤云跑到店门口,敲了敲门,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探出头来。他约莫二十出头,面色有些苍白,眼神游移不定,看到门外的洛贞和王鹤云,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才迟疑地开口问道:“二位……客官有何事?”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干涩。
王鹤云俏皮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你这小二,好生奇怪!你这招牌上明明写着‘客栈’二字,我们来此自然是住店投宿,还能所谓何事?”说着,她不等小二回应,便故作自然地轻轻推开半掩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客栈大堂颇为宽敞,但陈设简陋,只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空气中混合着劣质酒水、汗味和木头霉变的气味。最引人注目的是,靠近角落的一张方桌旁,还坐着四个男人。他们皆非中原打扮,高鼻深目,穿着皮质或粗麻的衣袍,腰间佩着短刀。桌上摆着几碟花生米、咸菜和一壶酒。听到动静,四人几乎同时停下交谈,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刚刚进门的洛贞和王鹤云,眼神锐利,充满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警惕,仿佛在评估着潜在的威胁。
那小二被王鹤云一番抢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些手足无措地跟进来,试图阻拦:“客官,这……这……我们没有房间了。”
王鹤云却不理他,目光快速扫过二楼。楼上是一圈回廊,分布着七间客房,其中只有一间窗户是暗的,其余都透出微弱的灯光。她心中有了计较,转身对小二道:“你这客栈,明明七间客房,如今这里只有六个人,为何说不能住人?”她故意指了指那间暗着的房间。
“我们就一间了。住不了两个人。”小二瞅了一眼跟上来的洛贞,继续解释道。
“一间正好,我跟夫君难道还要住两间房吗?”王鹤云说着,回头朝洛贞调皮地眨了个眼。
小二支支吾吾,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那间是杂物间,堆满了东西,实在不能住人……”
“无妨,”跟进来的洛贞适时开口,他暗中留意着那桌外族人的动静,脸上却故作疲惫,还轻轻揽了一下王鹤云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轻咳一声道,“我夫妇二人赶了一天的路,风尘仆仆,如今夜色已深,实在不便再继续赶路了,就烦请店家行个方便,帮我们将那杂物间收拾一下,暂且歇息一宿。房钱我们按上房结算,绝不少你分文。”他刻意表现出一种商贾的务实和对妻子的体贴。
王鹤云感受到洛贞手臂传来的温度,以及他那声略显生硬的“夫人”,心下暗笑,面上却配合地露出倦容,顺势靠向洛贞,语气娇柔地说道:“正是呢,夫君,我这会儿又累又饿,脚都快抬不起来了。小二,你先给我们上些热乎的酒菜来填填肚子要紧。”
“哎、哎……好……好吧。”小二见他们态度坚决,只得苦着脸应承下来,暗自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后厨。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店小二端着木托盘,将几样简单的酒菜布在桌上。
“二位客官慢用。”小二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眼神在洛贞和王鹤云脸上快速掠过,随即转身退回柜台。
洛贞与王鹤云对视了一眼,看似随意地站起身,动作自然而流畅。他恰好向前迈了半步,身形不偏不倚,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风,巧妙地隔断了柜台方向以及角落那桌外族人可能投来的视线,将王鹤云和桌上的酒菜完全遮挡在自己身影的庇护之下。
“小二,”洛贞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旅途劳顿后的疲惫,“麻烦你先引我去客房看看,我把这沉重的行李放下,也好让我夫人能安心用些饭食。”他边说,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放在地上的行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里面确实装着不少东西。
几乎在洛贞起身、开口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同一瞬间,王鹤云垂下的右手如同变戏法般,指间已多了一根细如牛毛、在灯光下闪着幽微寒光的银针。她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手腕极其轻微地一翻,针尖便已精准地探入温热的酒液,旋即抽出,不着痕迹地在布巾上一抹;紧接着,又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迅速在几碟菜肴的不同部位轻点而过,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如蜻蜓点水,在洛贞话语的掩护下,完成得干净利落,未引起任何警觉。
银针依旧光亮,未见异色。王鹤云心下稍安,指尖一捻,银针便已消失无踪,她抬起眼,对上洛贞转回身时询问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小二应了声“好嘞,客官您随我来”,便引着洛贞踏上那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二楼走廊幽暗,小二停在唯一那间未亮灯的房间前,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摸索着打开铜锁,“吱嘎”一声门开了。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发紧。小二连忙侧身进去,摸索着点亮了桌上的烛灯。
昏黄如豆的光晕在房间里晕开,勉强照亮了四周。房间逼仄,陈设堪称简陋:一张挂着泛黄蚊帐的木床,上面铺着颜色晦暗、看不出原本花色的旧褥子;一把椅腿有些歪斜的榆木椅子靠墙放着。只是,这显然不是一间杂物间。
小二陪着小心,讪笑道:“客官您多包涵,小店地处山坳,湿气重,这间房……确实有些年头没住过人了。”
洛贞目光迅速扫视着房间,脸上看不出喜怒,只不动声色道:“无妨,行走在外,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屋檐已是幸事。”他将随身那看似沉甸甸的包袱放在桌上,“再劳烦拿一床干净厚实些的被褥来。”他顿了顿,找补道,“我夫人……畏寒,受不得潮冷。”
“哎,客官稍等。”小二应着,匆匆退下。
待小二离开,洛贞迅速关上门,开始对房间进行彻底的检查了一番。屋内有两扇窗户,分朝不同方向。洛贞依次推开,一阵阵阴风吹了进来,伴着“沙沙”的树叶声。外面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灯光,应该是与村子向背的方向。桌面、椅子和床铺虽然破旧但却没什么灰尘——这显然是每日都有人打扫的结果。只是,洛贞将墙面、地板、床铺各处都做了仔细检查,并未发现明显的霉斑,而这木头腐烂的霉味似有些过于浓烈。
这时,小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客官,被子。”
洛贞蹙眉沉思片刻,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重新挂上那种略带疲惫的、人畜无害的商人表情,拉开房门,示意小二将被子放到床上。随后,跟在小二身后走下楼梯,重新坐回王鹤云身边。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那桌的四个外族人虽然也在喝酒吃菜,但注意力显然有很大一部分停留在他们身上,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带着审视和猜度。就连那个小二,在柜台后擦拭碗碟时,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不时飘向他们这边,透着一股难以言状的紧张。
洛贞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闲聊的口吻向小二打探道:“小二哥,打听一下,从这里往哥西商路去,大概还有多远路程?”
小二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犹豫了一下才答道:“哦……哥西啊,顺着村外那条路一直往西南,大概……还有八十里地左右吧。”
洛贞又道:“廖城的运河码头当年也是重要的货物中转地,繁华得很,但我们从码头一路走来,几乎是荒无人烟,怎会沦落到如今这般光景?”
小二闻言,眼波流转,随即从柜台后绕了出来,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兮兮的表情道:“客官您是从外地来的,有所不知啊。我们这儿……唉,不太平,闹鬼!”
“闹鬼?”洛贞和王鹤云异口同声地反问道。
“是啊,”小二见引起了他们的兴趣,未经他们允许便径自在他们身边坐下,继续说道,“就是那条运河!好多年前,出过一桩天大的沉船案,死了上百号人呐!据说都是枉死的,尸首都没找到,怨气重得很!打那以后,这运河边上就不安宁了。经常有人半夜听到河那边传来哭声、惨叫声,凄厉得很!还有更邪门的,有人说亲眼看见过,深更半夜,有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人影在这片林子里游荡……啧啧,别提多吓人了!”他说得绘声绘色,自己似乎也打了个寒颤。
洛贞和王鹤云蹙眉听着,总觉得小二的口气里认真中似乎有带着几分儿戏。洛贞还未开口,旁边桌的一个大汉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操着生硬的官话喝道:“胡说八道!朗朗乾坤,哪来的鬼怪!分明是尔等愚民自己吓自己,妖言惑众!”
小二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道:“信不信由您!反正我是提醒过了。这地方邪性,客官们自己小心便是。”说完,便起身想退回柜台。
洛贞追问道:“既然此地如此不太平,你为何还要留在此地经营?”
小二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固执:“能去哪儿呢?祖祖辈辈的根就在这里。再说,我自问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那村子里剩下的其他人呢?”王鹤云接口问道,“我们过来的时候,看这个村子里还有十几户人家,他们也都不怕?”
小二摇摇头:“自从运河开始闹鬼,这方圆几十里有点门路的人家早就搬走了。剩下的,都是像我一样没处可去的些苦命人······”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别无选择的凄凉。
就在这时,客栈那扇虚掩的大门,再次被敲响了。“咚咚咚”,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二明显愣了一下,脖颈几不可察地朝角落那桌外族人的方向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随即,他才像是反应过来,脚步略显犹豫地走向门口,伸手拉开了木门栓。
随着门开,一股挟着寒意的风涌入,吹得柜台上的烛火剧烈摇曳,光影随之在每个人脸上晃动。
门口,静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头戴一顶宽檐斗笠,以陈旧的竹篾编织而成,边缘甚至有些破损。帽檐压得极低,不仅遮住了眉眼,连鼻梁也隐没在深沉的阴影之下,只露出一个布满虬结短须的下巴。
那人见小二开门,并未询问是否有房,就直接走了进来。就在他踏入房间的一瞬间,洛贞和王鹤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只见那人他一只手提着两把圆月弯刀,即使在堂内这般昏暗的光线下,刀口上的点点血迹依然清晰可见。
洛贞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他与身旁的王鹤云目光瞬间交汇,虽无声,却已传递了滔天的惊骇——此人极有可能就是日间在运河边茶棚出手解围、随后又幽灵般消失的神秘人!
“小二,”王鹤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嗔怪,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你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说,客栈已然客满,再无空房了么?怎地这位客官一来,便能进门了?”她目光流转,看似随意地落在小二身上,实则余光紧紧锁着门口那神秘来客。
不等小二支吾着解释,那斗笠客便低沉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我只吃饭,不住宿。”他言简意赅,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漠。
小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顺着话头应和:“哎,是是是!这位客官只用饭,不用房!客官您要点些什么?小店有刚卤好的牛肉,还有热汤面……”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引着那人在靠近门口的一张空桌坐下,刻意与洛贞他们、以及角落那桌异族人保持着距离。
洛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旁边那桌四个外族人在此人进门后,交谈声戛然而止,原本放松的姿态变得僵硬,眼神交换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紧张。片刻,那四人默契地同时起身,快步走上了二楼。而小二在招待那斗笠客时也略显刻意,总觉得带着些故意表演的成分。
洛贞瞟了一眼楼上,见那几人已回房间,他轻咳一声,端起自己的酒杯,缓步走到那斗笠客的桌旁,脸上堆起商贾惯有的、略带讨好的笑容:“这位兄台,看您风尘仆仆,也是要往哥西方向去吗?这荒山野岭的,能相遇便是缘分。若是同路,不如我们结伴而行,路上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那人手中的筷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埋头吃饭,咀嚼的动作稳定而迅速,甚至没有抬眼看洛贞一眼。直到将口中食物咽下,他才头也不抬地冷冷回道:“我不去哥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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