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遥寄

第三章 清安

  你不能责怪一个精神病人,反而要宽容的对待他,哪怕他已经冷漠绝情到让你感到无比的陌生。   天花板的白色是我永远翻不完的一本书,我曾有一段时间日日夜夜都对此发呆,所以我并不喜欢白色,也反感江皓白身上的白大褂。他胸前口袋挂着一直黑色按动笔,看见我醒过来松了口气,语气复杂,“不是让你按时吃药吗?”   “我吃了的。”我发现我的声音是沙哑的。   旁边的小护士给我挂好吊瓶,江皓白在纸上记录着什么,然后出了房门。房间的空气被凝结,我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于是闭上眼,让听觉神经更为灵敏,江皓白的声音传入我大脑的神经。   “麻烦你们把他送过来了。”   “小事,只是他最近来我店的次数会不会太频繁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每次都来问清安的事,本来可以释怀的。”   “阿樰,我们不能责怪……”   不能责怪什么,我刚要听下去,旁边的小护士就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今天真的按时吃药了吗?”   当然!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吃药?   似乎早就预料到我的回答,她叹了口气说:“你的母亲一定想听实话。”   她的话真奇怪,我骗她干什么,还提起我的母亲。   在我的记忆里,她就常常去往医院,幼时我问过我的父亲她是医生吗?因为这句话总是让他沉默,所以我之后便不再提起。   我的母亲常常去往医院……   这句话在我脑里开始重复,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妈就是神经病,真是不懂你爸为什么不把她关进精神病院。   神经病啊!一天天的,神经兮兮的就别放出来祸害别人。   我突然想起那些人对我母亲的羞辱,以及对我的污蔑。   我都想起来了。   我的母亲患有精神分裂症。   “纪瑜!冷静下来,纪瑜!”有人按住我的肩膀,随后我感到手臂有一阵刺痛,有人往我的身体注射着东西。   当我回过神来,江皓白手里的针管还没扔掉,任樰和冷亦琛站在我的床尾,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   “纪瑜?”江皓白试探的语气让我一阵无力。   “辛苦你们了。”   江皓白紧绷的战斗姿态放松了下来,说:“你清醒了就好。”   我确实无比的清醒,关于一切我恍惚的原因——我遗传了我母亲的病。   飞鸟归巢,我预感到今天的夕阳会格外的橙黄灿烂。我和江皓白交流了一下我的病情便分开了。   “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之前你都放心我一个人,现在怎么担心受怕起来了。”   “你知道的,这也是一种治疗方法。”   之后我并没有回家,因为我想起了宋清安在哪。   我迎接着暮色远远的感应到了宋清安,这里很安静,安静到我可以听到心脏的跳动。   我站到宋清安面前,体面的露出微笑。   清安清安,每每到这,我总会开始长久的恍惚。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发小,从始至终有发小的是江皓白。   因为母亲的缘故,我从小周围就没有朋友,江皓白这个木愣子倒是个反骨,偏偏喜欢缠着我不放。   宋清安是江皓白的发小,但是他们不同小说里写的那样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反而一对欢喜冤家,见面打打闹闹。我因为江皓白的缘故认识了宋清安,宋清安的一切都吸引着我,我的沉稳也吸引了宋清安。   那时,我就想把世上所有美好的词藻堆砌起来形容她,而我是个卑劣的小人。   因为从始至终,卑劣的小人是我,感情淡漠的是我,自私自利的是我,记忆紊乱让我忘记了我爱她,宋清安在我高三毕业那年就因病去世,是我伪造了一个宋清安背叛我的幻境,好让她一直活在我的世界。   如今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模糊,沉浸在寻找宋清安的世界越来越久,我是个卑劣虚伪的小人,宋清安是我的唯一的解药。   我看着面前黑色墓碑上刻着宋清安的名字陷入长久的惆怅,当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石头是才记起说话。   清安,我也是破碎的。   明明已经感受过无数次了,每次从幻想中清醒过来时总会感受到失去宋清安的痛苦,应该要习惯了不是吗?   “纪瑜,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江皓白放下花,摸了摸墓碑的顶部,像是在揉宋清安的头发,随后继续说:“怎么不给她带束花?”   我想起路过的花店,干扁扁的说:“她喜欢的山茶花买完了。”   身旁的人轻笑了一声,“她早就不在乎我们送的是不是山茶花了。”   江皓白,我累了。   我刚说完,明显感到他的愣怔,他向我确认一遍,你认真的吗?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从此我不在拥有自由,将被关在精神病院里进行严格的治疗,将远离宋清安的墓地。   几个月后,我注视白色的天花板,它像是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我看着旁边的人提给我的药物开口道:   江皓白是一个卑劣的小人,他将我关在房间里,不让我去找我的发小,宋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