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啊,她不是去医院了吗?”我发出质疑,小紫却一口咬死了说:“柳清秋姐姐跳车逃走了,我阿爸说不要打扰你就没有告诉你这个消息,我们实在是找不到她了,这才来询问你……” 小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我递给她一张卫生纸,想着小孩子应该不会骗人,于是我说:“那你们最后一次是在哪里看到她的?” “青山界入口。”小紫说,“柳清秋姐姐跳车之后她跑向了青山界入口,我们怎么追都追不上,感觉和她始终有那么一段距离。” 我心里一沉,该不会是鬼打墙吧。 “带我去!”我二话不说,披上我的大衣跟着小紫往青山界跑去。 我们飞快的跑过寨子,路上我听见乒乒乓乓的敲击声,更像是谁在做木质的物件那种施工声,我没太放在心上。 等我们跑到青山界林场时,小紫指了指右侧一条藤蔓缠绕的小路:“这里,就是这里!” 我却止步于此,这条小路没有人走过的痕迹,而且我在来的路上没有发现任何寻找柳清秋的人,最重要的是,小紫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老阿爸会这么放心把她叫出来让小紫自己带着我来到青山界这个玄乎的地方吗? 我警惕的往后走了半步,小紫拉了拉我的衣角:“鹿弥哥哥,你怎么不上前去啊。”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有哪里不对,但是我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我这才明白我的蝴蝶烙印有什么作用,一旦出现反常的情况,蝴蝶烙印就会产生冰凉的刺痛感,告诫我警惕附近的事物。 而现在,我右手手腕再度刺痛,证明这附近有古怪。 “不对,这地方有古怪。”我不再前进,小紫明显有点急眼,她哇哇大叫:“柳清秋姐姐还不知道去哪里了呢,鹿弥哥哥你真的好冷血……” “小紫,信我。”我蹲下来看着她,“这地方绝对有问题,我们不能贸然前进,你先回寨子……” 话音未落,我看见前方的小道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一个阿妹,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静静的走在通往青山界深处的小道上。 “鹿弥哥哥……那是不是……”小紫惊讶的指着小道上的人,我脱口而出:“柳清秋!” 我拔腿就跑,同时回头安排小紫回寨子去搬救兵,小紫很听话,掉头就往我的反方向跑向寨子。 我加快了速度追赶柳清秋,她在前面不紧不慢的走着,似乎全然没有听见身后的声音。 “柳清秋!” “柳清秋!” “柳清秋!” 三声呼喊,她都没有回头,我隐隐有些不安,但是想不了那么多了,我迈开步子冲向她。 “柳清……”我刚要继续呼喊她的名字,路旁的雪堆突然炸响,雪花四溅,我惊恐的发现从雪堆里钻出来一个人! 那人二话不说把我锁喉,瞬间把我撂倒在地,紧接着双手压住我的胳膊,我被他强制制服无法动弹。 “唔……”我发出难受的闷哼,看清了袭击我的人: 这人是阿苏! 不远处传来一阵清亮的笑声,我看见柳清秋走了过来,对着阿苏说道:“你还是挺有本事的,伏击这么成功。” “你真的……以为……我这腱子肉……白长的……”阿苏奋力压着反抗的我,我被他完全压制,但他明显有些吃力。 “柳清秋……为什么……”我不甘的看着在我眼前倒着的少女,我这才看清了她的原本面目,“不对,你不是柳清秋……你是苏满!” “现在才看出来吗?”苏满诡异的笑笑,“看来柳清秋在你眼里也不那么重要啊,你连我和柳清秋都分不出来,如果苏颖还在的话,你是不是更分不出来了。” “你纯扯淡……”我还想回怼,阿苏却用腿紧紧压住我的胸口:“少废话。” “扯淡?哈哈……”苏颖癫狂的笑了,“如果真的是扯淡,你为什么会拒绝她的表白,还当那个帮凶把她递给阿婆。” “……管你什么事。”我被压的没办法呼吸,痛苦的把头扭了过去,苏满一把撕开我的袖口,蝴蝶烙印就这么暴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蓝宴脉的象征……如果你存在一天,对洞神的威胁就严重一天,阿苏动手!” 原来寨子潜逃的叛徒是苏满!她和洞神是一伙的。 我大脑一片空白,抓捕矮骡子、驱邪仪式的手脚,很有可能都是苏满暗中所为! 说完,苏满就离开了,阿苏没有多说什么,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刀,对准我的胸口就要刺下去。 我两眼一闭,一脚踢在他的胯下,他疼得松开了抓着我胳膊的手,我趁机又一脚把小刀踢到路边的草丛里。 “小鹿,对不住了。”阿苏冷冷的说,“你不会以为我离开了刀就没办法杀了你吧。” “少废话……”我看着他,“柳清秋的感觉是对的,你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说她有什么用,她现在自身难保。”阿苏不屑的笑笑,“你小子也自身难保,先考虑你自己吧。” 我忽略我的处境,只听进去柳清秋自身难保,我发了疯似的对阿苏质问:“你们把柳清秋怎么了!” 阿苏没说话,小跑着挥拳冲了上来,我一个弯腰躲过他的横扫拳,随即一圈锤在他的鼻梁上,他捂着鼻子后退半步,我看见血从他捂着鼻子的手缝里渗出。 谁曾想他见了血就跟解除封印了一样,更快的向我抡拳,紧接着就是扫堂腿,我没注意被他偷袭,重心不稳倒在地上。 他一个泰山压顶压住我的四肢,随后像是泄愤一样飞快的在我胸口和脸上锤拳,打的我无从招架。 我把头偏到一边,喉咙有股液体要拱了上来,我一张口就是一口鲜血。 阿苏还没有停止的意思,难道我要死在这里了? 他们的目的就是蓝宴脉,蓝宴脉对他们的威胁太大了…… 正当我打算坦然的接受死亡的时候,阿苏被一双有力的腿踹开,我趁机爬了起来。 是谁赶来救我了? 我一看,那人身穿着蓝色的大衣,头带着面纱,看着身形比阿苏瘦一圈,但是拳拳到肉,拳和腿的衔接也非常有力,阿苏竟然败下阵来。 那人一个猛虎下山抓住阿苏的肩膀绕到阿苏的后方,用手肘肘击了阿苏的颈椎,阿苏昏死在地。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看着三下五除二把阿苏放倒的青年。 青年摘下面纱,瘦削的脸庞显露出来,他说柳清江! 我正要开口,柳清江抢先我一步开口道:“抓紧时间回寨子,阿婆他们骗了你,柳清秋根本没去医院!” 我不敢多等,转身就跑,我敢说我这辈子没有跑的这么快过,当我跑到寨子里的时候,寨子里的情景令我压抑。 寨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挂起了红灯笼,靠近主干道的门户都贴了红色的“囍”字。 这是有人结婚的前奏,我绞尽脑汁也没想起到底是谁在这个时候结婚,这个时候结婚根本就不科学,寨子刚刚经历过洪水 更何况死去的二十个人的安葬事宜也才刚刚完善好,这个时候结婚不怕冲了喜吗? 我飞快的沿着主路向上跑去,却在半山腰的地方停了下来: 眼前是好几个长凳叠起来的高塔,每层塔都用红色带着“囍”的纸杯装着酒,酒香几乎快溢出杯沿。 我之前了解过苗族婚礼,这应该就是男方到女方家迎亲,女方准备的拦门酒,需要喝尽才可以迎娶女方。 可是我不是新郎,如此高的拦门酒塔把主路挡的严严实实,而寨子的其他路在这个时候却被红色的布匹封的严严实实,整个寨子中央主路被切割开来,独立存在。 这可令我犯难了,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我隔着酒塔看见了刚从屋里走出来的四个阿哥,他们看着我很是惊讶:“靠,鹿弥,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没回话,另一个阿哥就说:“还问啥啊,把他抓住!” 我听见了远处传来歌声,证明婚礼开始了,柳清江的意思让我看清楚婚礼的详情,那不就是看清楚婚礼的主角新郎新娘吗…… 但是现在,这四个人打算越过高高的酒塔,直接把我就地正法,我不能被他们抓住。 我环顾四周没有找到趁手的武器,望着眼前高高的酒塔,我有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得罪了。”我心里默念道。 我一把将最底层的酒杯全部横扫在地,随后站在第一次的长凳上,用力一推我面前的长凳。 顿时酒塔就像是被砍断的树一样铺天盖地的向四个阿哥的方向砸去,他们也没意识到这种情况,慌忙后撤,我有点担心他们被砸到我还要负责,好在他们没人被砸到。 “你连拦门酒都敢砸?”一个阿哥气急败坏的指着我,“来人啊,鹿弥回来了,快抓住他!” 顿时从封锁寨子路道红布的后面涌出来一大堆人,他们怒目圆睁的看着已经倒塌的酒塔,然后把怒火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我暗骂一声,转身就往最近的巷子里跑去,他们从上面呼啸而下,紧紧咬着我不放。 我一边跑着一边把寨民在门口晒着的竹竿放倒,竹竿刚好挡在巷子面前,阻碍了阿哥的去路。 我听见了歌声,在更高的地方! 我没有多想,转身向山上跑去,但是我对寨子的熟悉度肯定没有这些阿哥们熟悉,他们不一会聚集在我的后方,几乎要抓住我的大衣衣摆了。 我突然回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一脚把离我最近的阿哥踹到,他咕噜咕噜的滚了下去,顺带抽倒了很多人。 我借着人群的混乱随机跑到一户住户家里,好在这家人没有锁门,我进去之后立马把门倒锁,那些阿哥们只能在门外干瞪眼,对着门里的我破口大骂。 我无视他们的脏话,随即登上平房的顶端,我看见远处一堆人簇拥着一个红色的人影走了过来, 我看着人群离我越来越近。 蝴蝶烙印再次疼痛,我有了前车之鉴开始主动寻找这场婚礼的不对劲之处。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我想看清楚新娘长什么样,谁知新娘带着的银饰帽檐太大,我根本看不到她的脸。 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柳清江告诉我必须要看见新娘的脸,可这个屋子被阿哥围堵的水泄不通,我怎么挤进人群去看? 阿哥围着我站着的平房叫嚣:“想去看?我看你怎么去,我们可都在这围着呢,你可插翅难逃!” 我望着逐渐逼近的队伍,不行,再不做出行动就没时间了。 “今日离了娘家门,堪比荣登富贵程,转弯又是落洞屋,好比金竹节节升。” 沿途的阿妹唱着哭嫁歌慢慢走了过来,她们哭的格外伤心,据说这是最美好的祝愿。 “今日离了娘家门,堪比荣登富贵程,转弯又是落洞屋,好比金竹节节升。” 我该怎么办? 我四处张望,发现这个平房也就不到两米那么高,我脑袋里突然有了个想法。 既然他说我插翅难逃,那我就插翅而飞! “今日离了娘家门,堪比荣登富贵程,转弯又是落洞屋,好比金竹节节升。” 人群正式从我面前经过,我盯着新娘,死死的看着她即将经过我的面前。 “今日离了娘家门,堪比荣登富贵程,转弯又是落洞屋,好比金竹节节升。” 三,二,一。 我深吸一口气,向后撤了半步,往前跑去。 “今日离了娘家门,堪比荣登富贵程,转弯又是落洞屋,好比金竹节节升!” 哭嫁歌依旧在我耳边唱着,我一跃而起,伸出双手对着新娘的银饰帽檐抓去。 奈何我计算有误,没有精准落在新娘的位置,但好在我抓住了帽檐。 我一狠心咬咬牙把银饰帽檐扯开,红色的丝绸在半空中纷飞,我就地打了一个滚,忍着腿部传来的剧痛强睁着眼睛看着新娘。 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新娘的面容竟然是苗玺池! 不,不对! “新娘子,为什么是你,柳清秋啊!”我几乎癫狂的大喊,满脸不可置信。 [落花洞女 第一卷 清水江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