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起身想去看看柳清秋的情况,发现我的嗓子已经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可以正常说话了。 我掩饰不住的欣喜,推门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阿婆坐在火塘边,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阿婆当众忽视我,任凭他们嘲讽我的场面仍历历在目,她不待见我,我就少去招惹她吧。 可是,我要想去柳清秋的屋子就必须跟阿婆打个照面,我再三思索,最后决定和阿婆打招呼。 “阿婆,早上好。”我淡淡的说,阿婆倒是眉开眼笑:“小鹿,早上好,昨天多亏你照顾一下柳儿了。” 我点点头:“应该的。” 阿婆还想说什么,我对她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不要说跟那些事有关的了,无论是指责还是道歉,我不想听了,我只想一举击溃洞神的计划。” 我看见阿婆眼里顿时变得尖锐起来,闪过一丝亮光,看样子她认可了我的态度……应该吧。 阿婆于是不再说话,我问道:“柳清秋她怎么样了。” “昨晚上起来上吐下泻的,好歹安稳下来了,现在在屋里睡觉呢。”阿婆指了指屋门,“你进去的时候一定要小点声,别把她吵醒了。” 我直接转身,推门进去。 一进门就是浓厚的香灰味,呛得我连连咳嗽,柳清秋躺在床上,看上去只是还没醒,她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从中间截断的易拉罐,里面还有未燃尽的蜡烛,看样子阿婆昨晚上用了不那么现代的方法为柳清秋治病,可真的有用吗? 柳清秋双眼紧闭,我没有反应,站在那怔怔的看着她。 希望你早点好起来吧。我由衷的祝愿。 这时,阿婆敲了敲屋门:“小鹿,清江过来找你了。” 我“哦”了一声,推门出去,柳清江正在和阿婆谈笑风生,阿婆对着我们说道:“苏颖用洞葬的方式把她葬在山洞里了,不过还有后事没收拾干净,那我先去帮忙善后了。” 阿婆指着我说道:“罐罐里有汤,等柳清秋醒了记得喂她喝。” 我点点头。 柳清江笑着向她摆手,把她送走后把门插上,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如果是跟先前那些事有关的,免谈吧。”我说,柳清江惊讶的看着我:“我不和你搞这些舆论主义的东西,我来是为了兑现我的承诺。” “你的承诺?”我看着他,“你答应我什么了?” “倒也不算是答应吧,我被柳清秋‘胁迫’着带到祖先牌位前面下跪,只要你能活着回来,那我就要和你讲明白关于我的一些事情。”他略带无奈,“祖先面前说过的话不能反悔,所以我来兑现了。” “等等,只有你当着祖先的面发誓了吗?”我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眼睛,“柳清秋,她跟祖先承诺了什么?” “不知道,她说她早就承诺过了,就差我了。”柳清江含糊其辞,我知趣的不再追究。 没想到我在苗家的日子里,柳清秋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情,我略微有些感动,但是心却愈发沉闷,竟然一点反应也给不出来。 “所以,你要和我讲你的一切吗?”我饶有兴致打看着他,他摇摇头:“我的一切可太复杂了,我只给你讲你可以知道的。” 那也行啊!众所周知,在各种作品里像柳清江这样神秘莫测的高人,都是要领盒饭之后才能公开他的身世的,现在他要自己开诚布公的跟我说明白他的故事,这机会简直可遇不可求啊。 我飞快的搬了个凳子,带着他来到厨房,火塘里的火烧的正旺,他随身带了一个葫芦,打开盖后里面是浓郁的酒香。 烈酒。 他猛地喝了一口,然后做出特别享受的声音,吧嗒了一下嘴。 我没注意看他,目光始终紧盯这个葫芦。 我越看这个葫芦越看眼熟,这个葫芦怎么那么像萧师傅的葫芦啊!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正愁没地方讲,就从这个葫芦开始讲吧,这个葫芦是萧师傅送我的,萧师傅是我的师傅,我学的那些本事全是从他那儿学会的。” 我脑袋里闪过他举足抬手尽显干净利落的身影,萧师傅只是没有展露,如果他真的反应过来,会不会也像柳清江这样飒爽呢? “你想什么呢?”柳清江把手在我面前晃了晃,“那些符箓什么的是我跟萧师傅学的,至于身手……这就要说道我在福建的那十年了。” “讲。”我示意他讲,他却摆手:“对你而言作用不大,正如你不愿提起驱邪仪式一样,我也不愿意提这十年的经历。” 我点点头,只能遗憾落幕。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半晌,他顿了顿嗓子说道。 “不是你跟我讲吗?”我一脸疑惑。 “对,但是我得先知道你想听什么啊。”柳清江说,“要不我给你把古书上面的记载从头到尾背一遍?” 讲真,如果他真的能背出来,那也是个人物,但是我想听天书,只能问出我的问题。 “哦对了,你只能问三个”他狡黠的看着我,看着他不断压榨我的底线,我竟然丧失了和他拌嘴的心情,妥协道:“三个就三个。” 那我得仔细思考一下…… 我记得,苗斐曾多次和我提到过柳清江,按理说苗家人是不和其他家族的人来往的,更何况是像柳清江这样的神秘人物。 当然苗斐是族长……族长想见谁就见谁,可是柳清江这种性格,可能族长也未必随便见得到他。 “你和苗斐关系很好吗?”我问。 “有点意思,看来你还不傻。”柳清江示意我坐下,我坐下后他长叹一口气,“嗯……差不多吧,只能说你和苗斐什么关系我就和她是什么关系。” “得了吧,我和苗斐的关系未必是你能企及的。”一想到我是纯血蓝宴脉,我就有点自大,谁知下一秒柳清江一把拽开自己的袖口,在他的手腕处,赫然有一只蜈蚣! 你也养蛊? 我以为他把蜈蚣随身携带,吓得几乎要跳起来,谁知他敲了敲手腕,我才注意到这个蜈蚣是假的,像纹身一样。 “同路人的关系,我也有。”柳清江说,“寨子里很少有纯血的人存在,苗斐,你,柳清秋,我……我目前就只知道我们四个是。” “苗斐会通灵,你的血可以驱邪,柳清秋可以和蛇对话……这些都是不同的血脉带来的不同的功能。” “没有其他人吗?”我问。 “通过你的血脉消失上百年还能突然出现,不排除有其他人的可能。”柳清江说,“但是正如蝴蝶妈妈神话说的那样,她的十二个孩子有些还没出生就已经死了,所以他们的血脉不会延续……至于到底存在几个血脉的人,目前还是未知数。” 我若有所思,柳清江却告诫我:“你在驱邪仪式上发疯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因为这件事,你被人注意到了蓝宴脉。”他冷冷的看着我,“蓝宴脉的地位特殊,我想苗斐跟你说过了,寨子里的叛徒如果知道了这条消息,不可能不提防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点点头,看来拥有太过于高贵的血脉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好了,还有第二个问题吗?”他问。 我这才发现,我能问他的好像只有这一个问题,我摆摆手:“这两个问题存好吧,等我下次再问。” 他疑惑,但是随后点点头:“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多。” 柳清江回头看了一眼挂钟:“时间也不早了,我还要忙,你自己照看好柳清秋就行了。” 我叫住他:“你还没告诉我,寨子里的人对我的看法还是那样吗。” “嗯。”他肯定了我的想法,“尤其是那些亲属,对你的态度很过激,叛徒极有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如果你不想被算计,最好不要出门。” 我郑重的点点头:“你和我走的这么近,小心被我连累。” “那不可能,他们算老几啊。”柳清江轻蔑一笑,推门出去。 我把门确认锁好后,回到了柳清秋屋里,她已经醒了,披头散发,睡眼惺忪。 “醒了?”我问道。 “我不同意。”柳清秋嘟囔着回答了一句。 “你说什么?”我看着她,“你不会还在发烧说胡话吧?” 柳清秋猛地回神:“……小鹿?你嗓子不疼了?哦哦没事,我刚刚做了个噩梦……” 我松了一口气:“那就行,你先待在这别动,阿婆给你熬了一碗汤,我去给你端过来。” “好。”她温柔的笑笑,“麻烦你了。” 我把汤端了进来,仔细闻闻应该是鸡汤,看样子阿婆熬鸡汤让柳清秋补补身子。 我看见柳清秋的确有点气血不足,把汤端过来她想伸手接过来,我连忙收回来手。 “你刚好,还是我喂你喝吧。”我把被子堆到一脚,把勺子递到她嘴边。 我一勺一勺的喂着,她一口一口的喝着。 “我刚刚和柳清江说话,你都听见了吗?”喂完,我把碗放下,为她整理好床铺。 “听见了……有什么不能听的吗?”柳清秋有点慌张,“其实我可以装没听见的。” 我无奈的笑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听柳清江说,你之所以可以让小蛇乖乖听话,是因为你的血。” “嗯。”柳清秋不安的望着我,“既然这样我也实话和你说了吧。” 她挣扎着起身,想从右边的书桌上拿点东西。 右边的书桌上全是像演算纸一样的东西,我看柳清秋浑身无力,就自作主张要去拿,柳清秋一把抓住我:“别动。” 我看着她,一脸茫然。 她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和我解释,深呼吸:“个人隐私,不能随便翻看。” 我连忙收手:“不好意思啊。” 她没说话,从里面抽出来四张纸:“这是目前可知的四个血脉,你看。” 四张纸上面认真的画着四个图案,分别是蜈蚣、蛇还有两只蝴蝶。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的蓝宴脉,同时我判断,蜈蚣那个就是柳清江,柳清秋的是那条蛇,至于最后的那只蝴蝶,应该就是苗斐了。 “直觉挺对的。”柳清秋点头,“我看见你有蓝宴脉的图案时,确实迟疑了一下,你可千万不能被发现啊,本来就处于寨子的风口浪尖,你这无异于扔了一个炸弹。” “我不出去,不想出去。”我点头,“外面已经让我心灰意冷了,只有待在这里才能让我感到一丝温暖,有人情味。” 柳清秋往被窝里拱了一下,她躺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我没事,我想再睡会,你忙你的吧。” “我就是个闲人。”我苦笑道,“我哪来的事,我唯一的事就是照顾好你。” 柳清秋笑了,她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我无奈的叹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躺在柳清秋屋里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结果阴差阳错的睡着了,这一觉感觉睡的昏天暗地,我是被柳清秋的声音吵醒的。 我连忙走到床边,发现她嘶哑着嗓子喊着什么。 她满脸通红,我一碰她的额头,被烫的缩回手。 完了,她又上烧了。 怎么办?我四处翻找,没有找到退烧药,倒是在一进门的角落里有点草药,可是我不是医生,不知道这些草药的药效啊。 “小鹿……”柳清秋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我飞速跑了回去,双手撑在床头,看着她。 “有什么事……”我帮她抚平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没有道理啊,按理说流汗了发烧就会好了。 她一下子搂着我的手:“我要找阿妈……说……” 寨子这么大,我上哪给你把柳润找回来啊? “你先睡,睡醒了阿妈就回来了。”我安慰道。 她却像个小孩子一样撒着娇:“你骗人……你们都骗人……” 我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样子,只能帮她擦干净眼泪:“我去找,我去找。” “你找谁啊。”柳清秋语无伦次,闭着眼不说话。 “找阿妈,你呆在这别乱走。”我出门把门闭上,走到大门却迟疑了。 柳清江刚刚告诫我不要乱出去,我转头就忘? 我确实转头了,转头看着柳清秋的屋子,一想到柳清秋是唯一一个第一时间站在我身边的,我立马狠了心,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积雪不太严重,阳光照了出来,白茫茫的道路让我睁不开眼,拜雪所赐,寨子里没人出来。 可我也不知道阿妈会出现在那里,我只知道阿婆在祠堂,既然如此就先往祠堂去吧。 走到一半,我听见有人喊我:“小鹿,小鹿!” 我回头一看,不远处的门口站着个汉子,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是阿苏。 没想到他不和阿山公住之后,直接搬到了寨子里。 他向我飞奔而来,我却有所顾忌。 全寨子都在提防我,他为什么还能选择跑到我这,他不怕被寨子人指责吗? 还是说,他不知道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