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循声望去,果真在远处有着白色的光亮!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寨子里的人把洞口堵上了绝对没有想到在藤蔓的背后还有一个出口,但迟迟不现身的嫁衣令我格外小心,这会不会又是个圈套? 我拉住柳清秋说:“小心点,那件嫁衣还没有现身,这个洞口说不定是幻象。” 我们手拉手,小心翼翼的摸索到眼前的白光那里,那应该就是出口了。 没想到这个山洞这么狭窄的过道还有一个出口,正当我以为我们还挺幸运的时候,然而出口的景象却令我目瞪口呆: 阴雨连绵的天气已经放晴,乳白色的月光通过浓重的水汽产生了丁达尔效应,我看见无数光束静静的照在出口外正中央的石台上,石台上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那件嫁衣! 那件嫁衣像是被挂了起来一样,内部空荡荡的,我和柳清秋对视一眼,谨慎的来到中间的石台上。 石台上面有很多古老的纹路,我惊讶的发现我之前历史课随手画出的蝴蝶图案竟然也出现在了这座石台上! 我就说,这一切都和清水江寨脱不开干系! 我不知道是因为看见蝴蝶图案太激动了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我竟然有些头晕…… 我晕头转向的指着蝴蝶花纹问道:“柳清秋,这蝴蝶图案,代表着什么?” 柳清秋俯身触摸着,她说道:“蝴蝶被我们视为沟通阴阳两界的使者,跟乌骨鸡一样,它们象征着祖先的旨意……” 我没有来得及听完柳清秋在说什么,只看见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光,缓过来我睁开眼,发现我还在石台前,但是柳清秋却不在我身边。 我看见了一幅我从未看到过的光景,石台前,跪着一个人,五体投地,双手合十念叨着什么。 他是谁? 我想去问问,却发现我没办法移动,而他也格外专一,忽略了我的存在,依旧自言自语…… 他虔诚的跪拜着,对着嫁衣说道: “死而复生……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解的看着他,想要开口询问他到底在干什么,就在我即将开口的那一刹那,从嫁衣的内部一下子涌出了成千上百只蝴蝶,他们闪着蓝色的光,黑压压的冲我扑过来! 我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蝴蝶这类虫子,看见这颜色靓丽的蝴蝶冲来顿时联想到古墓里的虫子。 我惊慌失措,想用双手阻挡它们,可结果可想而知,不但我没有成功阻挡住蝴蝶,手腕还格外的疼。 蝴蝶们像是长了钩子一样,一旦触碰到我的身体它们的肢体就紧紧的隔着衣服绞住我的肉,那种钻心的疼痛让我瞬间丧失了抵抗能力。 我感到脾脏处传来一阵痉挛,从胃里有股不明液体用了上来,我下意识的张开口,吐出了乌黑的污血,沿着下巴蔓延到了我衣服上,溅到正在钩着我的肉的蝴蝶的翅膀上。 这些蝴蝶却不怕我的血,难道是因为是污血并不干净,从而导致我的血的特殊能力大打折扣? 我四肢传来刺骨的疼痛,惊恐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蝴蝶在我身上逐渐燃烧,淡蓝色的火焰包裹了我的全身,而我浑身无力,只能闭上眼,清醒的接受被火焰焚烧的酷刑。 就在我疼的坚持不住时,听到视频里的山歌后我眼里的强光再次出现,驱散了我所有的不适,睁开眼发现柳清秋发丝微乱,有气无力的看着我。 而她的身上,正是那件鲜红的嫁衣! “小鹿……你也产生幻觉了吗?”她虚弱的问道。 我管不了这么多,看着柳清秋身上穿着和苗玺池一样的嫁衣,苗玺池穿上嫁衣的画面在我眼前挥之不去,这嫁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得抓紧让柳清秋脱下来这件嫁衣! 我急忙忙的上前把柳清秋的嫁衣解开,却发现怎么也解不开:“柳清秋,这嫁衣没那么吉利,为了防止还有什么事,你抓紧把它脱下来!” “不不。”柳清秋连忙把手覆盖在衣领上,“她不是想要杀了我们,她想告诉我们什么。” 我看着柳清秋,她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身上的嫁衣,我一时竟然感觉她有些陌生:“柳清秋,你还是柳清秋吗?这嫁衣可差点要了咱的命啊,她就是想告诉我们什么,这样的方式也太极端了吧,就不能采取个更温柔的方法吗!” “小鹿,你听我说。”柳清秋看着我,她眼神格外坚毅,“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是幻觉的吗?” 我没有说话,她继续说道:“我跟你普及着蝴蝶图案,我两眼就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然后我眼前闪过一阵强光,我就看见了一位又一位穿着和这件嫁衣一样的女孩子跑到了这里,她们被藤蔓追杀,奋力的跑啊跑啊,可她们好像永远逃不出这个山洞……” “我这才明白,她们就是当年的落花洞女。”柳清秋沉重的说,“寨子里的人都说,落花洞女是自愿嫁给洞神的,那为什么我在她们的脸上看不见笑容,只能看见血泪呢……” 我顿时觉得这件嫁衣变得神圣而不可侵犯,这件嫁衣这么血红,是否代表着历代落花洞女的血泪史呢? 湘西苗族的婚衣都是红色的,在大家喜闻乐见的作品里,红色代表着难以预料和恐怖,尤其是红色嫁衣,更是恐怖片经久不衰的话题。 此刻,这件红色嫁衣的恐怖在我心中已经全然祛魅,落花洞女的血染红了这件嫁衣,象征着婚姻的悲催和情感的无常…… 但是,这件嫁衣出现在山东,是否也预示了一些和苗玺池有关的事情呢? “醒来就发现你在嘟囔着什么,我就知道你也和我一样进入幻觉了……”柳清秋笑了笑,继续说道,“你能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吗?” 我把我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她,她倒没有特别好奇那个跪拜的人:“听寨子里的人说,落花洞女被送入山洞后,她们的追求者有些会选择殉情的方式来陪她们……所以你在幻觉中所见到的人,极有可能是来这里殉葬的……唉。” 目前来看也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说明我看见的那个人是谁了,也许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痴情人。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在幻觉里看见的人,将来会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件嫁衣承载的东西太多了……”柳清秋轻轻的抚摸着身上这件光鲜亮丽的红色嫁衣,“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寨子要极力对抗洞神了吧。” 我点点头:“落花洞女本身就是一个悲剧,她们本可以享有更美好的人生的,却被进献给了洞神……” 想到这么多年轻的女子,不甘不愿的为洞神而死,我的心就有些堵得慌,想到寨子里还有叛徒打算跟洞神扯上关系……我真想手刃了她们。 无言。 柳清秋细细抚摸着袖口上的苗绣图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深吸一口气:“小鹿,我有一个可能无理的请求。”柳清秋说,“我想把这件嫁衣带出去。” “带出去?”我满脸疑惑,“你为什么要把它带出去呢?” “醒来这件嫁衣已经在我身上了,我想穿着这件衣服走出去,让寨子的人们看见落花洞女的悲剧,唤醒他们对抗洞神的态度。”柳清秋说,“寨子里的人目前对于洞神的态度还是无伤大雅的,实际上这件事已经迫在眉睫了,如果不把这么触目惊心的证据带出去,我想寨子里的人还是会见死不救,意识不到已经火烧眉毛的事。” 我无话可说,不是因为我冷血,而是因为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洞神到底是什么,他是真的神?可是真的神会让一众花季少女的生命如同小草一样肆意消灭吗?会成为人们避之不及的存在吗? 想到这里,我想无论是谁都会痛恨洞神的,我拍了拍柳清秋的肩膀:“我支持你,也支持寨子,为了不再有下一个落花洞女的出现,我一定会能帮则帮的!” 柳清秋高兴的抱住我:“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的!” 我连忙和她保持一定距离:“可是,以我们现在的本事,还是先找到出口再说吧。” “嗯,先找到出口再说。”柳清秋眼神格外坚毅,“自从我穿上嫁衣后,我感觉我就和那些阿妹们没有了距离,我想更多了解关于落花洞女的一切,这些记忆尤为珍贵,都是阿婆从不告诉我的。” 她说的如此义愤填膺,我竟然很难不赞同。 “好,要我帮你吗?”我问道,“还有几个纽扣没扣好。” 她点点头,绕到身后,我轻轻为她穿好沉甸甸的嫁衣,直到她里面的白色单衣没有露出来,这嫁衣算是穿好了。 顿时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柳清秋要出嫁了,我作为娘家人在给她粉饰一样……很快这种感觉就弥散了,我看着穿好嫁衣的柳清秋,嫁衣一下子没有了诡异的感觉,我竟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好看。” 她倒是腼腆起来:“我……我们还是快找找出口吧。” 我俩尴尬的相视一笑笑,正当我们四下摸索的时候,从顶的豁口处飞下来无数只蓝色的蝴蝶,它们紧紧附在嫁衣上,我怕它们像我幻觉里那样具备刺骨的攻击性,急忙摆开它们,柳清秋却示意我不要有所动作。 “她们在说,谢谢。”柳清秋说。 我没有听见蝴蝶们在说什么,不过柳清秋是不会轻易乱说话的,更不会骗我。 就当这些蝴蝶是落花洞女们的残念吧。 她们或许也没有想到在几十或者几百年后,会有这么一个苗族姑娘穿上嫁衣,势必与洞神一决高下。 也有一两只蝴蝶飞到我的发梢处,我下意识的躲避,发现它们并没有敌意后,我静静的站在柳清秋旁边,感受着蝴蝶们的能量。 我慌乱的心在进入山洞后第一次这么平静,我感觉眼前有些如同游丝一样的东西闪过,是小飞虫还是蝴蝶身上的粉末? 我努力想要确定到底是什么,那些游丝却奇异的在我眼前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字: 有人引导你,但你不要信 这是阿山公的箴言! 我神情复杂的看向柳清秋,她闭着眼睛站在月光下,静静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我仔细一想,我的确在柳清秋的引导下,稀里糊涂的选择二次入洞,又稀里糊涂的帮她穿上嫁衣…… 等等,柳清秋不会是叛徒吧? 我给了自己一巴掌,怎么说柳清秋也是我来苗寨认识的第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种节骨眼上背刺我呢? “小鹿……小鹿?”柳清秋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我回过神来,她指着洞穴另一头,蝴蝶们在那一侧的洞壁上形成了一个拱门的样式。 “你看,蝴蝶们给咱们引路呢。”柳清秋说,“,这也许就是善有善报吧。” “也许吧。”我不经意的说,如果真的有善有善报这一说,那么那些落花洞女的下场是否远不止如此,是否可以幸福美满呢? 我们靠近那些蝴蝶,它们栖息的地方是一片树藤,不过树藤轻轻一碰就咔擦咔擦的脱落了,黑黝黝的洞口在我们眼前显现。 里面也蔓延着细长的树藤,它们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指向更深处的出口。 我和柳清秋静静的漫步其中,她身上的嫁衣银饰声音轻轻在洞里摇晃,格外有韵律。 回去的路上格外轻松,我们很顺利的走到了尽头,就在靠近出口的位置,我和柳清秋不约而同的停下。 前面闪烁着火光,黑压压的。 我怕再有变故,到时候柳清秋穿着这么重的苗族嫁衣跑不动,让柳清秋和我悄声往前走。 越靠近洞口,我越能听见如同老鼠啃米一样的叽喳声,柳清秋耳朵灵,一下子听出来这是阿婆他们。 我们加快了走向出口的步伐,撕开树藤,重见天日。 柳清秋的感觉一点没错,阿婆和柳岸带着一众柳家人围在洞口旁边,他们看到我和柳清秋走出来,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难道是因为我们基本上是完好无损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吗? 我前脚刚迈出出口,后脚我的脸却被狠狠地打了一耳光。 “啪!”这声音非常响亮,疼痛也格外清楚。 “柳岸!”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耳光打倒在地,匆忙摸着脸看着从人群里站出来的人,是柳岸,他气势汹汹:“你在干什么?你让柳清秋穿上落花洞女的嫁衣,不就是要把她嫁给洞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