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六年十二月十一日,山东日照,尹家台码头。 渔船早早抛下了船锚,浓墨般难以晕开的天空伸手不见五指,四周安静的只剩下冬月利刃般的海浪扑向海岸,被冲击的冰碴不断被割裂、崩碎,发出细微的低鸣的声音。 从远处传来有规律的脚步声,那声音来自一个身形消瘦的人。 他打了个寒颤,掏出打火机,微弱的火苗在风中忽明忽灭,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黑夜吞噬。但也凭借这个机会这才得以看的清楚他的面孔,那是很清秀的一张脸,但是白的离谱,眼角处还有若有似无的淡妆。 打火机揣回他的兜里,偌大的码头只剩下烟头的微弱光亮。 在这唯一的光源即将熄灭的时候,远处传来渔船的轰鸣声。 一艘渔船靠岸了,打着昏黄的灯光。 仿佛是早有预谋一般,它悄无声息的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抬头看向甲板,从船舱处走出来一个不太高的黑影拖出一个形似棺材的木箱,船舱那薄似雾气的灯光把黑影的眼部反射出白光,不难看出那是一副墨镜。 墨镜掀开箱盖的刹那,隐约传来金属刮擦般的虫鸣,寒气中弥散着铁锈与腐叶的混合腥气。他敏锐的闻出,这是马桑树叶的气味。 “姑爷,这就是青蚨。”墨镜说,“这些小东西可不耐寒,我费了好大劲儿从湘西一路周转过来,谁知道这些小虫这么难找……” “话说回来,姑爷您是怎么推测出湘西一定有这些东西的?”墨镜站在甲板上看着他,他没有抬头,冷冷的说道:“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从长沙城到这里,这点规矩还没学会吗?” 墨镜没有作声。 他摆了摆手,几辆军车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码头上,刺眼的车灯瞬间照亮了码头的一小部分区域,但是仿佛黑暗在庇护他一样,在这么刺眼的灯光下仍然看不见他的全貌。 “你立马找人把这些虫子送到五莲去,告诉那个老头,我答应他的已经完成了,这个环节最后的部分交给他了,我要去铺垫其他环节了。”他说道。 墨镜听出来了他话里有话,于是翻身从甲板上下来,给他递烟: “姑爷,您这是……” 他把烟推了回去:“不抽了,拐子你记住。”他看向海面,“我接下来也许不会出现,也许会继续出现,但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我的一个执念。” “嚯,姑爷您这个时候跟我卖关子,这可是有点不道德了。”墨镜说了嘴俏皮话,“湘西死了那么多兄弟,我也好悬挂在那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我活的太久了,因此见到过的事情也太多了,对某些事情的认识也就更为深刻,因此我需要有那么一个人充当变数,来帮我打破这个死循环。”他举起手,指向了远处一个方位,“下午六点半,变数出生了,他一定会来找到你的,你要做的就是引导他去探寻这些事情背后的一切关联,进而参与我设计的这场大局当中。” “……”墨镜没有说话,默默地和过来的帮手把一箱又一箱青蚨抬上军车。 他只言片语间牵引出了一个瑰丽的故事。 这个故事很短,短到在十八年后就会灵验; 这个故事很长,从一步一步的布局谋划用了将近千年,才得以塑造出如同聊斋志异一样的怪诞奇谭。 他迈步向岸上走去,走向他对这个世界最好的“告别”。 而此刻,在襁褓中的男孩,迎来了他身份的“继承”。 他在此之后如同没有在这个世界存在过一样消失,直到那个大局被变数打破。